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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麻婆豆腐之流 姐姐,你心 ...


  •   孔长嬅看着严织月、明轩哲等人送来的情报——
      什么孔丞相放火烧了一个村的人。
      什么杜夫人疑似重伤下落不明。
      什么杜家私养死士、孔府充耳不闻。
      官商勾结、藐视皇威、里通外族、意图谋反……
      “圣上收到密报震怒,消息封锁甚严,”严织月解释道,“进入天都之前,都是伪装成客商押送的。”
      孔长媅道:“以爹爹的声望,若是公然押送,怕是没出烟鱼镇就被救走了——狗皇帝手真黑。”
      孔长嬅一边赞同一边暗惊她的成长:“卿卿所言极是,如今父亲身处黑牢,需想方法见上一面,问清缘由才是。”
      严织月摇摇头:“圣上派三司会审,三位皇子协审,想去见一面,恐怕不像罗浮那次那么简单。”
      孔长嬅眉峰紧蹙:“本来再过五日,我就要去大理寺上任了,但今早送来消息,要待此事查明后,再做人员选择。”
      “什么?”王罗浮愤愤难平,“你可是第一名啊,那帮狗腿子可真会见风使舵!”
      孔长嬅道:“他们也是按章办事,只是这样一来……”
      难道,又只能去求……
      “姐姐,”孔长媅握住她的手,“还是等大哥二哥回来,听听他们的消息吧。”
      “嗯……”
      孔长嬅忧心忡忡,丝毫不敢闲着,写了一天的信,不管远的近的亲的疏的活的死的,四处求人帮忙。
      “眉枝,你在吗?”孔长嬅唤道。
      秋风渐起,木叶飘落,又归于沉寂。
      孔长嬅拔下头上发簪对着脖子。
      “啪嗒。”
      窗台上丢来一个银质竹节口哨。
      “以后想找我就吹这个口哨,一声就够了。”眉枝嵌在屋檐阴影处,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气场透着不耐。
      “眉枝你来了,”孔长嬅收下口哨,“你赶紧走。”
      “……理由。”
      孔长嬅道:“母亲下落不明,生死难料,你快去找她。”
      眉枝极为震动,似乎很想问明白,但最终还是道:“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我好着呢,不用你保护,”孔长嬅急道,“母亲身边有白芷有蕙茝,却毫无音讯,定是遭遇了极大的危机,你快去帮她。”
      “我的任务只有一个。”眉枝依然道。
      孔长嬅怕她下一刻就飞走了,急道:“我有钱!你帮我再雇一个可靠的暗卫,母亲现在更需要你,父亲屠村案未明,暂时没人敢动孔家,正需要母亲的力量。”
      眉枝稍稍思索,倏地便不见了身影。
      “好。”
      孔长媅从房内走出:“姐姐,这个暗卫是从何时开始保护你的?”
      “不知道。”
      “我真羡慕她。”孔长媅搂上孔长嬅,偷偷嗅她颈窝的香气。
      “那证明你跟她真不熟。”孔长嬅又回到书案前。
      “姐姐和她很熟吗?”
      “不熟,”孔长嬅下笔千言,“但天天看着我这个无趣之人,无法追求自由,也不值得羡慕吧。”
      孔长媅急于推销自己,头凑上去:“她不干有的是人干,姐姐觉得我怎么样?”
      孔长嬅闻言微微摇头,一笑了之。
      孔长媅犹豫道:“姐姐,如果爹爹娘亲……无法回来,你要怎么办?”
      孔长嬅笔尖停在宣纸之上:“不会的。父亲端直廉方,母亲为富以仁,孔家上下满门英烈,圣上严谨治国,自有分辨。”
      孔长媅道:“姐姐熟读史书,岂不见忠臣含冤比比皆是,怎么忠臣一死皇帝就突然擦亮双眼、痛改前非了?不过是猫哭耗子,制衡之道罢了。”
      “所谓奸臣杀忠臣,昭雪戮奸佞。最终,拥有庞大根系的忠臣没有了,满怀阴毒手段的奸臣也消失了,唯剩大权独揽、收尽人心的‘好皇帝’。”
      孔长嬅听她口中满满的讽刺,放下笔:“这都是谁教你的?如此悲观。”
      孔长媅道:“你就说是不是吧?若果真如此,姐姐,你当如何?”
      孔长嬅道:“自然是劫囚,能跑就跑。”
      孔长媅惊讶道:“当真?姐姐,我以为你奉行君子忠义那套。”
      孔长嬅嗤笑道:“你太抬举我了,不过若是父亲执意听从君命,那只好……”
      “怎么?”
      孔长嬅从容落笔:“敲晕了带走。”
      孔长媅展颜而笑,看来谁都动摇不了姐姐,私奔的未来愈发清晰可见:“那我们就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有滋有味地活。”
      孔长嬅点点头:“嗯,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怎么都有滋味。”
      孔长媅嘴角向下:“姐姐,你心里好多人啊。”
      孔长嬅道:“你不是喜欢热闹的地方吗?”
      孔长媅急得跳起来:“我不喜欢!”
      孔长嬅抬头看她:“怎么又急?我顺着你开玩笑缓解下紧张气氛,又惹着你了?”
      孔长媅嘟囔道:“我没开玩笑。”
      孔长嬅看她神色忧郁,问道:“卿卿,你是不是……还在怪父亲母亲?”
      孔长媅并不想谈论这个,侧过脸去:“怪他们做什么?我哪有资格怪他们?”
      想到当年,孔长嬅心如针扎:“是我拖累你,若是当初我看顾好你……”
      孔长媅道:“不是你的错,姐姐,这是我的命数,和你无关。”
      孔长嬅道:“怎么会无关呢?卿卿,你可以怪我,但父亲母亲很爱很爱你的,你失散的这段时间,他们总是透过我看你。”
      孔长媅攥住她的手,鼓足勇气:“姐姐,其实……我……我不是——”
      “大小姐,”英英拿着一副拜贴走进来,“平南郡主又来邀你喝茶了。”
      孔长嬅仍看着孔长媅:“不是什么?”
      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孔长媅放下手,忍耐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怪他们。也不怪你。”
      孔长嬅摸摸她的头:“好卿卿。”
      孔长媅头皮一阵酥麻,很舒服。
      “大小姐……”英英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抽屉,木木地立在原地。
      孔长嬅接过来:“她难道是想帮我?”
      孔长媅抽出拜贴:“姐姐别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指定没安好心。”
      英英又拿出一物:“彩灵还让我把这个转交给大小姐。”
      孔长嬅和孔长媅皆睁大了眼睛——
      那是杜夫人给孔丞相的定情信物,从不离身。
      无论是自愿给出,还是被人抢去,都不是小事,孔长嬅当即道:“好,我去会会她。”
      多年后回想这天,孔长媅真想给这时候的自己一锤子——
      怎么就没能拦住呢?
      但谁能想到,麻婆豆腐之流,也会成为一个棘手的麻烦。
      俗话说,大多数的作品都从糟糕的模仿开始。
      司乐府有一种神乎其技的画艺,要学需先把五根手指削细,露出骨头,风靡一时。
      孔长嬅这个半路出家的画工觉得,文无定法,贵在得法,这个画法学不会,就换一个,何必勉强自己呢?
      司乐府大画师顾思渭说:“那是因为你还不够想要。真正喜欢的东西,再勉强也想要得到。”
      ——霍冬捷一定很喜欢萧仁重。
      孔长嬅见到茶室中的霍冬捷这样想。
      她完全变了个模样,抛却了那些浮华奢侈的妆饰,头发挽成侧边编发,簪着些碎花和流苏,低眉顺目,显得极其素雅娴静,像是染了珍珠粉的玫红山茶花。
      “郡主,”孔长嬅行礼,“许久不见,手臂的伤都好了吗?”
      霍冬捷起身去扶她:“长嬅姐姐,不是说了叫我冬捷吗?怎么几日不见又生分起来?”
      孔长嬅随她落座:“冬捷。”
      霍冬捷也规规矩矩地坐好:“长嬅姐姐觉得,我今日的装扮如何?”
      孔长嬅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霍冬捷跟着学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天然什么?”
      “天然去雕饰。”
      霍冬捷点点头:“长嬅姐姐你会的真多,一说话就是诗词。”
      孔长嬅微感汗颜:“是我卖弄了。冬捷,你今天是很干净的美。”
      霍冬捷看着她一低眉的温柔:“就是这副模样吧……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样呢?”
      孔长嬅道:“冬捷郡主生来金贵,嬅岂敢比肩。”
      霍冬捷走去坐在她旁边:“长嬅姐姐,我们都这么好了,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才能变得和你一样美呀?”
      孔长嬅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一个人越迷人,就说明她越擅长做自己。”
      “做自己?”霍冬捷摇摇头,“可是我做自己没有人会喜欢。”
      孔长嬅道:“那是缘分未到。”
      霍冬捷道:“所以你也不喜欢我是吗?”
      “……”孔长嬅不知道是怎么话赶话绕到这里来的,但显然这道判断题两个答案都不行。
      说喜欢,门外偷听的孔长媅回去定要闹“姐姐你喜欢她不喜欢我了!谁都比我更讨你喜欢是吧!你去找你喜欢的人吧别管我了!”——魔音贯耳。
      说不喜欢,那很实诚了。
      “冬捷,你是一个本性善良的人,”孔长嬅道,“前些日子我生病,你日日来看我,我很感动。”
      霍冬捷起身,行了个大礼:“长嬅姐姐。”
      孔长嬅连忙去拉她。
      霍冬捷却阻止道:“你先听我说。我之前年少无知,总觉得你抢走了我的重哥哥,处处为难,多有得罪。我知道那些事不是我一句道歉几次看望就能弥补的,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霍冬捷看着她的眼睛,满是诚意:“长嬅姐姐,这些日子和你相处,你的宽容、大度、才学、温柔,都让我彻底明白,重哥哥的确应该喜欢你,而不是我……”
      “我以后再不做坏事了,我们好好相处好吗?我想你喜欢我。”
      孔长嬅道:“冬捷贵为郡主,宝马香车,锦衣玉食,何愁无人喜欢?”
      霍冬捷展露手腕胎记,那是霍氏夫妇留给女儿的念想,也是郡主身份的象征:“你知道的,我一个亲人也没有了。我想把你和重哥哥,当成我的哥嫂一样亲近。”
      孔长嬅摇摇头:“我和秦王殿下……都已经过去了。”
      霍冬捷道:“可是他心里还有你,只有你。长嬅姐姐,你当真不肯原谅他了吗?”
      孔长嬅看着门边摆着的珍稀寒兰,叹了口气:“江水岂能向西复流,枯树如何发芽生花?冬捷,你找我是为了劝我这个的吗?”
      霍冬捷起身:“长嬅姐姐,你既然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劝你。只是我刚刚的话并非作假,我今后想和你做好姐妹,可以吗?”
      孔长嬅点点头:“自然。”
      霍冬捷高兴道:“那太好了,长嬅姐姐,我敬你一杯茶,往日种种恩怨,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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