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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自由一生 我不会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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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存礼派人去取,拍手道:“哎呀,真是一场好戏啊。血缘亲情之间的纠葛尚且如此丑陋扭曲,更别提涉及性命与利益之时,人性又该是何等的阴险狡诈。”
他接过证据,再次确认没机关后递给萧仁重:“果然,人性本恶。不拿出雷霆手段,怎驯养天下百姓——是吧,皇兄。”
日月悬而无光,城楼像是倒过来了一般,底下蒙着青黑色的云海,带着致命的诱惑,引人就此沉溺堕落。
萧仁重面容如玉,眉眼含恨,心中激荡起鼓角铮鸣之声。
唯以雷霆手段,方可荡万世晴空。
“人性固然肮脏,为了财富利益做错选择,为了权力地位不顾道义……”
疾风乍起,像无数只蝴蝶一样钻进人的衣裳,扑扇着翅膀平复暗沉心绪——
孔长嬅转过身,发带被风扬起,吹向萧仁重,吹向过去的他:
“可始终就是有那么一些人,情愿站在原始欲望的对立面,拼尽一切,追求自己心中的正义与高贵,百折不挠,九死未悔。”
霞光万道,映在她的眼眸,过去与当下之间,誓言在腐烂。
“我爱慕的,便是这样的人。”
城楼之下,尘埃落定,人群散去,严织月将卖身契递给王罗浮,面上带着青涩的骄傲:
“不要爱上我哦。”
王罗浮看着那一纸契约,无力地蹲下去,紧紧缩成一团。眼泪蓄满她的眼眶,太多复杂的情绪翻涌,苦涩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昔日万卷堂,她遇见了她们。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那不如叫罗浮吧,也是梅花的意思。”
——是孔卿卿。
“不,你还有我,我帮你。”
——是孔长嬅。
“是没关系,但我管定了。”
——是严织月。
……
她对这个世界绝望过千千万万次,是友谊救了她,千千万万次。
严织月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罗浮,梅梅儿,我们每个人都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难关,会支撑不住掉眼泪,会在夜晚突然崩溃,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任何的光彩,不影响我们闯荡世界,征服命运。”
“以后,不要再对一直伤害压榨自己的人提供血液了。我真诚地希望你能真正地爱你自己、尊重自己。”
“毕竟,人都是要死的,管他这那呢。我们就是要不懂事、不好骗、不好规训,要强势,要自私,要难以操控,最重要的是——”
“罗浮,要开心,要活成自己。”
王罗浮抬起头,看严织月的脸由朦胧变得清晰——
这个有着可爱面容的人爱上了她笔下无所不能的将军,并成为她灰暗人生中的英杰。
“谢谢你,织月,真的,一万个谢谢。”
王罗浮擦干眼泪,站起身,深深地呼吸,金风长啸梅如血,轻舟已过万重山。
严织月看向她:“今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来我准备的书房呀?”
“谢谢你,织月。”
“但是,我受够了这里的亲情牵扯,利益往来。”漫天霞光三千丈,王罗浮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她,笑道:
“此后,自由一生,便是我全部的野心。”
……
“长嬅,你赢了。”
孔长嬅又梦到萧仁重了。
他最后的拥抱、眼泪和影影绰绰的孤寂。
失去的东西永远不会回来,一次次地希望时光倒回结局改变,本就是一种刻舟求剑。
月落参横,孔长嬅起身,孔长媅又不在身边。
身体里有酸水的时候,就要靠运动来排出。
英英看着孔长嬅打完三套养生拳,递过热茶:
“这定是极好的拳法,小姐每天那么辛苦还坚持打,叶太医见了都夸呢。”
孔长嬅接过来:“适当运动是一种享受,能教人平心静气。来,我教你。”
英英连连后退:“那我不是那种贪图享受的人。”
孔长嬅也不勉强:“想学我随时教你。”
英英道:“小姐,今日寒露南襄山集会,听说各位皇子也一同参加,小姐确定要去?”
孔长嬅放下茶:“卿卿何时回来?”
英英摇摇头:“不知,亭亭说她每次跟着二小姐到绸庄,也只是在门外候着。”
孔长嬅道:“那我再去睡会儿,卿卿若回来了,便让她换上我准备好的衣饰。”
“那小姐呢?我看新到的那套蓝紫山水裙就很适合小姐,还有一组发冠——”
“随便去衣柜拿件青衣就好,不要太艳丽也别太素净。”
“这样不就成了二小姐的陪衬了吗?小姐——”
“别吵了。”
孔长嬅蒙上被子。
“姐姐,蒙着被子睡对身体不好。”
孔长嬅睁开眼,见孔长媅一身明黄八吉凤莲纹裙,花做红妆,雪做肌肤,容貌昳丽,齿如编贝。
一笑倾城就这样具象化地呈现在眼前。
“你回来了。”
孔长媅扶她坐起:“当然,姐姐难得邀约出行,我就算刀架脖子上也要回来。”
孔长嬅不住地打哈欠:“嗯,那走吧,我换身衣服。”
孔长媅捧上她的脸:“姐姐既然困倦,不如今天就不去了,我陪姐姐再睡会儿。”
孔长嬅摇摇头:“要去的。”
孔长媅正想她是不是依然余情未了,集会到底有谁在人人心知肚明,却见她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收拾好了,清雅娴静,神情恹恹,不像有什么期待的样子。
“嗯,散散心也好,吸收吸收天地灵气。天涯何处无鲜花,何必在意一颗草。”
孔长媅拿起簪花为她增添颜色,左看右看——好看!
孔长嬅取下来:“重。”
重?孔长媅不高兴了:“姐姐这样不在乎在我面前的打扮,就是不在乎我喽?”
孔长嬅实在懒得与她争辩这些歪理:“走了,别让人等。”
孔长媅却不依,拿着钗粉首饰闹了她一路,终于满意地打扮好了。
“看,好不好看?”
孔长嬅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叹气:“唯一没变的就是你这品味了。”
孔长媅不服气道:“姐姐你什么意思嘛?明明很好看的,哪哪不好看了?哪哪都好看。”
孔长嬅拿下来几朵绢花几支步摇:“重。”
孔长媅扶她下车:“贵重贵重,就是越贵气越重啊。姐姐大好年华,岂可辜负。”
孔长嬅道:“那也没有往头上堆瓦建房的道理。”
孔长媅道:“多些步摇绢花就是堆瓦建房了?那姐姐如何评价宫里的那个郡主?岂不是严家军人人都能讨一套房去。”
孔长嬅忙用扇子去堵她的嘴:“乱说什么,小心被人听了去找事。”
孔长媅握上她的手:“姐姐你终于笑了,只要你开心,再大的事我也不怕。”
“只要你开心,再大的事我也不怕——”严织月学着孔长媅的话走来,“等真出了事还不是我们想办法。”
孔长媅道:“你就说我怕不怕吧。”
王罗浮在严织月身旁道:“无知者无畏尔。”
孔长嬅道:“罗浮也来了,听说欧阳夫子要开办女子学堂,现下进度如何了?”
王罗浮摇摇头:“钱不够,课本暂无,地址待定,唯一一个先生也病倒了——唉,万事开头难,越往后越难。”
孔长嬅道:“罗浮不留下做先生吗?”
严织月“哼”了一声道:“她呀,吃了秤砣一般要出去看世界。江湖险恶,哪里是她一个人能闯荡的?你们快劝劝她吧。”
孔长媅道:“你既决定了,那不如跟着嫣然的舞队,一路有个照应。”
孔长嬅点点头:“嫣然她们每年巡回一圈,走遍了全国各地,能看到不同地方的人如何过掉这一生。我每次听她讲路上的见闻,都觉获益良多,你跟去一定大有收获。”
严织月急道:“一个个的说什么呢?我是让你们劝她别走,怎的连去处都安排好了?嫣然她们是去全国挑选好苗子的,哪能事事顾上她?外面很危险的,万一饿着冻着病着甚至被人掏心掏肺了怎么办?”
孔长嬅道:“织月,这些都是需要罗浮自己决定的,她是大人了。”
王罗浮道:“是啊,而且我留下来也不会给你写戏本子的。”
严织月权当没听见,对孔长嬅道:“哼,那如果卿卿现在说要一个人出去,你让不让?”
孔长嬅看了一眼孔长媅,后者立刻乖乖贴上来:“那我肯定不会离开姐姐的。”
严织月眼睛疼:“去去去,别在我眼前显摆。”
孔长嬅拉着孔长媅走到栏杆处,寒露时节,登高望远,满山红叶秋意浓,景色宜人人清爽。
下方红叶堆积处,有士子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比试投壶射弈、诗词文章。
孔长嬅一眼就看到了萧仁重,他也正向上方望来,秋风酸涩,迷红了枫叶。
“姐姐,我们去看看那边的景色吧。”孔长媅拉她袖子。
孔长嬅牵上她的手:“卿卿。”
孔长媅登时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只能感受到她在牵她的手:“……诶……诶诶……我在。”
“姐……姐姐姐?”孔长媅结结巴巴地应道,内心无比期待。
孔长嬅看向下面:“你猜他们谁会赢?”
孔长媅眼睛一扫:“一群蠢材。”
孔长嬅佯嗔一声:“啧,仔细看看。”
孔长媅只好观察片刻:“那个瓦松衣佛赤衫的,算个矮将军吧——姐姐可是有想要的彩头?我去给你赢回来。”
孔长嬅道:“先看着,我赌那个那个玉色衣衫的。”
孔长媅看向孔长嬅说的那个人,眉目倒是端正,只是长了张小鸡嘴,不好不好:“姐姐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想认识他吗?”
“什么想不想的,”孔长嬅轻轻一笑,“你想远了,赌着玩罢了。”
孔长媅稍微放下警惕:“那赌什么?”
“赌你今天不许跟我生气。”
孔长媅道:“说得好像我很爱生气似的,那——我要赌姐姐今天不许和男子说话。”
“好没道理,”孔长嬅道,“那我要差使小厮该如何?若有二哥的朋友来问好,我也扭头就走?”
孔长媅鼓鼓嘴,不情愿道:“那不能超过五句,而且我要在场。”
孔长嬅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思,看了眼萧仁重,低低道:“放心,我不会回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