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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次 ...

  •   次日一大早,李邈叼着个包子伸着长长的懒腰到了客栈中央的大堂,颇有些颐指气使地让老板上了早饭。

      然后在柳惜管教性的眼神中故意长腿一伸,坐没坐相地拿起筷子,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似的,故意贱兮兮地凑过去问:“哎,柳惜,气什么呢?”

      柳惜折扇抵住他额头,将他推回去,轻轻敲了一敲:“食不言。天气冷,你先趁热吃,师尊和师弟还没过来,边吃边等。”

      “没问题,我边吃你边等。”李邈喝了一口咸粥,肉腥味差点熏他一跟头,他怒而转头对着柜台里面大声责问,“老板!厨子没带鼻子还是没带舌头!怎么做的饭!”

      老板躺在柜台后的躺椅里,抱着手炉盖着薄毯吱呀吱呀晃着,闻言都懒得起身,松散的声音慢悠悠地传出来:“劳客官费心,我的鼻子舌头都还在,好的很呢。”

      “老板,感情这客栈里里外外就你一个人啊?难怪屋里都没人打扫,浮灰一片。”

      “客官可别挖苦我了,生意要是好做我能不做吗?以前羿宗余威还在,人神妖三族和平共处的时候,我这客栈楼上楼下全是小二满堂跑,厨子都得招好几个。”老板懒洋洋的声音半死不活,“谁知道就成了现在这幅冷清样子?三族分裂,地界不安稳,客人都没了,厨子做给谁吃?小二给谁传菜?就平日这光景,我一个人都嫌多了。”

      李邈却追问他:“嗯?老板不是说到你之前几代就已经如此了吗?”

      躺椅吱呀晃动声蓦地停滞,又很快恢复如常,老板打哈哈道:“年纪大了,有点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了,客官别见怪。”

      “不知老板年纪如何,”凌霜君从外面信步走来,正是隆冬,寒气正重,脖上围着柳惜送来的蓬松狐毛领子,掩住下半张脸,乌发半挽着,身后跟着沉默寡言的风听澜,她面露倦态,坐到柳惜对面,话却是对着老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板家底殷实,想必您的子孙后代都是能靠着这客栈积累的财富过上富足日子的。”

      “呵呵呵,”老板刻意慈祥地笑笑,声音瞬间老态龙钟许多,“老朽怕是比几位少年人年纪加起来都要大。”

      “原来是老者,失礼,”柳惜嗓音温醇如泉水,“那怎会一人在此守这偌大的客栈,您的家人呢?”

      “发妻早逝,只余一女儿与我相伴,小女沉静,不喜见人,平日里都是在后院行动,见人就躲,几位客官没见到也是正常,”提及女儿,老板状似幸福地笑笑,听起来却有些心虚,“她漂亮聪慧,求亲之人简直要踏破门槛呢。”

      “哦?老板如此幸运得此一女,”柳惜接过话头,“听老板这意思,是有中意的乘龙快婿备选了?”

      话音未落,大堂门口出现了一道急匆匆的清瘦身影,老板笑意更甚,终于舍得起身迎接,双手齐齐侧摆指着凳子:“冯秀才,您请。”

      “您别这么客气,真是折煞我了,您快坐下,快坐下吧。”

      凌霜君从左看向右,从右看向左,眼珠子滴溜溜横扫好几眼,心道:这是来了个真书生。

      这书生个头适中,罩着一件茶褐色长袍,是最便宜的染色,但人很是清俊,冲淡了身上那股穷苦气,让这简朴长袍都显出些素雅来。

      凌霜君瞧着老板这态度,了然于心:看来生意人喜欢找有书卷气的成家这事,在哪都一样啊。

      她视线不由得在那书生身上停留了片刻,风听澜进门便去找干净筷子,仔细用丝帕擦干净了才回来,尚未入座,见状,不由自主地挡在她和书生之间,隔绝了她的视线,手上恭敬地递过来一双干净的陶瓷筷子:“师尊请用。”

      凌霜君收回视线,接过筷子,看桌上的饭菜热气消散许多,轻声催他:“你累了一夜,别忙活了,快坐下吃饭。”

      李邈的耳朵立马竖起来,面对着她,却是质问风听澜:“风师弟,师尊此话何解啊?”

      凌霜君惊觉自己说漏嘴,好在风听澜头也不抬,安心喝粥。

      李邈马上又要呲牙,她头疼地想办法岔开话题,却听见书生大声恳求老板:“承蒙老丈看得起,这几日对晚生多有优待,但老丈也是深知,晚生数次来此,皆为一事,何故如此遮掩?”

      那老板面色一僵,尴尬道:“两码事,两码事。你有经世之才,龙门之鲤岂能苟栖浅池,小女她诗书不读,只会做做绣活。实在难以与你相配,难以相配哈!”

      “如何才能相配?她又要与谁相配?我与她两情相悦,怎就不能为您所容?”

      那书生情绪激动起来,老板一时没按住他,慌忙叫他冷静。

      凌霜君深受震撼,这修仙界的人求爱都如此直白吗?冲上门直面老丈人要名分?

      师徒四人瞬间停下手里的动作,饭也不吃了,都盯着老板和书生看。

      风听澜若有所思,视线在老板和书生之间迅速往返几圈,较远处那两人小声争执了一番,又在他视野中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凌霜君更加清晰的霜雪般的侧颜,她秀眉微蹙,直直盯向那两人。

      师尊看得很是严肃,不知是谁的举止让她看不过眼。

      凌霜君在书生身上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味。从他一进门,她就敏锐地嗅到了,但是想不起来。

      现在她想起来了,是昨夜床上那张人皮偶的味道。

      难道那些人皮偶是他的?又或者说他就是那张人皮偶?

      可惜昨夜惊骇之下未曾揭开锦被瞧一瞧人皮偶的样子,眼下也只能胡乱猜测。

      她给风听澜递了个眼神,他迅速凑到她嘴边,低着头侧过脸,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寒冬里少年的脖颈热气腾腾,与皮肤同色的毫毛纤毫毕现,镶嵌在白皙的皮肤上,晨雾浓郁,缀在这一根根幼嫩的毫毛上,如同细小的钻石,又被他偶尔的动作破坏,洇湿一片。

      她鬼使神差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替他擦去那些晃眼的碎钻般的细密水滴:“寒露重,别着凉。”

      风听澜惊愕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才正色凑到他耳边,抬手挡住唇舌,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气味。”

      风听澜轻轻嗅了嗅鼻子,嘴巴微动,似乎是想伸出他那分叉的舌头,又立刻停住。

      不过也足够了,他是妖,嗅觉理应要比人类敏锐太多。

      师徒二人确认了气味,看了彼此一眼,意味不明。

      这一番眉来眼去,没有躲过李邈的眼睛,但是他脑袋缺根筋,只会语气酸溜溜的问:“师尊怎么只和风听澜说话?”刚说完,桌下的腿就被柳惜不轻不重地踩了一脚。

      他闷闷不乐,扭头看向门口,猛地抓住了柳惜的胳膊使劲摇晃:“你快看!”

      与此同时,老板和书生的小声争执也瞬间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门口。

      凌霜君和风听澜转头看去,顿时僵硬在原地。

      ——是昨夜床上的那张人皮偶!

      与昨夜大不相同,她今日十分饱满,不再是只有饱满的挽发,而是兼有了饱满的脸蛋、饱满的躯干和四肢。

      能认出她是因为她左耳上那节小小的玉环。

      昨夜隔着帘幔看不真切,今日仔细一瞧,才发现那玉环形状精致特别,边上镂空的花纹互相缠绕,中间还有一个拇指粗的洞。凌霜君拇指微微发热,似乎是对这耳饰有所感应。

      那人皮偶穿着藕粉棉袄,脖子上袖子上镶着一圈细窄稀疏的兔毛领子,整个人娇嫩得如同冬日里一朵毛茸茸的荷花,煞是可爱聪慧。

      “怎的都看我?”她站在门口,见众人呆滞在原地,不禁笑问,她先看到了风听澜,脸上闪过一丝害怕,强装镇定,视线一转,似乎是对李邈很感兴趣,“好俊俏的少年郎。”

      倒是落落大方,不见羞怯。

      反倒是那书生面色泛红,羞得口吃起来:“小……小姐见、见笑了。”

      “我不是笑你,”那小姐款款移步进门,不再看师徒四人,微笑着回应书生,“你来见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板不再和书生拉扯推辞,连忙把女儿往柜台后面拽,嘴上念叨着:“姑娘家家的,说这些话,一点都不含蓄,不像样!”

      那小姐一身巧劲,迅速抽身绕出柜台,径直往书生那边走,嘴上不服气道:“爹爹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样,姑娘什么样呗。”

      那书生见小姐走近,整个人如同熟了一般,低着头,不敢回应,甚至不敢抬头看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脚。

      视线里出现另一双玲珑绣花鞋,在他面前站定,他快要把头埋到自己胸口去。

      凌霜君看戏看得眼睛都直了,还不忘顺手一把按住了余光里要过来挡她的风听澜,这小子,要看自己找位置看,老挡她的怎么回事。

      那小姐纤纤玉手,粉嫩如花瓣,轻轻执起书生的手,调笑道:“云郎怎一直盯着奴家的脚看,好生冒犯呀~”

      那书生猛地一抬头,慌忙的视线正撞进小姐弯弯笑眼中,避无可避,他想擦擦虚汗,手却还被牵着,手足无措道:“失、失礼了。”

      小姐咯咯轻笑,似乎十分畅意,摸了摸自己耳垂的玉饰,低眉顺眼作出一幅羞怯姿态来:“那当初,云郎为奴家戴上这定情信物的时候,可是失礼至极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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