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的自我修行》小眠伴雨

8、第8章 上学了

　　翌日，许婷带着池允年来学校报到。
　　经许婷考虑，还是决定给池允年办寄宿，不然来回太麻烦了。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姓陈，叫陈晓，教英语，戴着细边眼镜。

　　在办公室里，许婷几乎包办了所有对话，池允年就静静地坐在旁边充当一块会回话的背景板。

　　教室在走廊尽头，推门进去时，上午的第一节课刚要开始。
　　第一节是英语课，陈老师简单介绍了一下新同学，池允年站在讲台边，能感到下方几十道目光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的同桌是个男生，头发略长，正低头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池允年收回目光，下意识去翻课桌抽屉，结果摸出了一手灰，他才想起来，学校根本没给他发课本。

　　他身体僵了一下，抬眼偷偷观察了一下讲台上的老师。
　　他垂下眼，盯着空荡荡的桌面，只能从书包中拿了本笔记本，随便记了些知识点。

　　他本来想向他的同桌求助，他酝酿了半天才转过头：“我……”
　　对方冷冷地一个眼神扔过来，他直接闭嘴了。
　　算了，反正也过了半节课，再熬20分钟就结束了。

　　半节课过去，笔记本上也没多出几行字。

　　讲台上的老师放下课本，拍了拍手：“接下来我们做个小活动，看到PPT上的情景对话了吗？两人一组，五分钟后我抽学号，抽到的和同桌来台上对话。”

　　池允年没打算再去请求身边的人，一只手撑着脑袋盯着PPT。

　　“同学？”一个声音从他斜后方传来。
　　池允年回头，声音来自坐在他后面的男生，身材微胖，看上去是那种憨厚老实的人，“我没同桌，我们一起？我书可以借你看。”

　　池允年轻轻点了点头，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看到了他书本上的名字：周帆。

　　“你要读哪部分？”
　　“都行。”

　　那个男生显然英语不好，读得磕磕绊绊，有些单词根本不会。
　　5分钟的时间都被他占去，池允年只来得及看看自己要读的部分。

　　“36号。”
　　池允年一点也不慌，他连学号都没有，怎么抽也抽不到他。
　　只见他后面的男生拿着英语书站起来，十分不情愿地往上走，路过池允年的座位时还招呼他一起。

　　“？你是36号？”
　　男生点点头。

　　池允年自认倒霉，跟在他后面往讲台走。
　　尽管已经练习了5分钟，但男生仍然不熟练，很多单词池允年在台下教了好几遍，在台上还是忘了。

　　轮到池允年时，虽然没练习过，但他怎么说也在国外生活了3年，这对他来说算简单。

　　他读完后，看见旁边的陈老师脸上露出一种捡到宝的表情，语气惊讶：“读得非常好，回去坐吧。”
　　他算知道为什么池屿喜欢装了，往台下走时，看着同学都用一种“我草，牛逼”的一种眼神看着自己，他深切明白了池屿的感受。

　　虽然因为被夸他挺高兴，但不自在的感觉还是占了大多数。

　　下课后，那个男生很自来熟地凑了过来：“你去过国外吗？读得这么标准。”

　　“去过一段时间。”池允年边低头整理笔袋边回答。
　　对方感叹道：“哇靠，难怪读的这么有外国人的感觉。”

　　好奇怪的形容方式。

　　男生笑呵呵地做自我介绍：“我叫周帆，你叫什么？”
　　“池允年。”

　　“对了，你转来的时间不太巧，我们这周日就要月考了。”
　　池允年整理笔袋的手停住了：“周日月考？”

　　“嗯，我们学校月考都是晚自习开始考，第二天再考一整天。”
　　“知道了，谢谢。”他哑声说。

　　一整天下来，有不少人和他搭话，但他聊天技术堪忧，没几句话就能把天聊死，几个课间后，自然没人来找他，池允年只能装困，一下课就趴下睡觉。

　　他的宿舍在3楼，池允年推开门，刚才对新舍友的想象全部化为乌有。
　　他的行李箱被放在角落，许婷贴心地帮他把床铺好了。

　　整个宿舍，只有他一个人。

　　应该是他突然转来，别的宿舍没有空床位，池允年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他洗澡不用排队。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接着一下。
　　【晚自习结束了吗？】
　　【新学校怎么样？和一中比哪个好？】

　　【结束了，还行，差不多。】
　　话题到这边应该结束，但对方的名字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池允年也有耐心等着。

　　【有交到朋友吗？】

　　池允年思考了一下，打字道：【有吧。叫周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住2楼。】
　　池屿秒回：【你呢？】
　　【我住3楼。】

　　【你怎么知道他住2楼？】
　　池允年打字：【他说的。下课聊了两句。】

　　【行啊，第一天就交到朋友了，还知道人家住几楼。】
　　池允年看着那行字，总觉得池屿话里有话。

　　他打字：【？】
　　池屿秒回：【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哦。】
　　【你们星期天是不是要月考了？】池屿突然发来这么一句。
　　【你怎么知道？】
　　【小道消息。】

　　【学校连书都没发，老师说书要下星期才到，想和同桌一起看，但同桌压根不理我，一整天只能看着黑板听天书。】
　　池屿被池允年突然发来这么一大串内容弄得有些好笑。
　　【哈哈哈。】还带了一个狂笑的表情包。
　　【？】

　　——

　　半小时后，他的手机像中了病毒似的疯狂震动。

　　池允年认床，加上学校的被子一股潮味，他翻来覆去也没睡着，手机震动的声音彻底冲散了他好不容易酝酿的一点睡意。
　　池允年艰难地爬起来拿手机，看见池屿给他发了一堆照片，全是书本的笔记和相关的练习。

　　【？】

　　他的信息立马被照片刷了上去。

　　【别发了。】
　　【不要发了！】

　　照片终于停止发送，池屿发来消息：【这都是一个月的所有科目书本加作业，你看着用。】

　　难怪这么多，池允年向上滑了半天都滑不到头。

　　池允年那点火气被浇灭，一股酸麻的感觉从心底蔓延。

　　【不用这样，很麻烦，我自己能解决。】
　　【我都拍了，每张都很清晰。】
　　【好。】

　　对方没再回复，池允年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睡觉。
　　【我好像漏拍了一科。】
　　【……不要了。】

　　池屿没回他的信息，估计是去拍了，以防万一，池允年给他开了免打扰，准备第二天再关。

　　池允年对于一个星期补好全科没有一点信心，而且一点想补的欲望也没有。

　　在国外的三年，许婷倒是给他请过国内的文化课家教，但复查、复健、住院轮着来，能上的课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最后也没剩下多少。

　　可以说，除了英语和美术方面，其他科目他和初二的学生不相上下。

　　当其他人把课文背得滚瓜烂熟时，池允年看着书都读不通顺。

　　次日晚自习时，周帆时不时从后面观察池允年。
　　第一次瞄，池允年在发呆。
　　第二次瞄，池允年在转笔。
　　第三次瞄的时候，笔掉地上了。

　　周帆迅速弯腰帮他捡起来，顺势把脑袋向前伸。
　　“你咋不做题啊？”

　　池允年没接话，把笔搁回桌面。

　　周帆看了眼他摊开的数学卷子——
　　选择题1-5，空了四道。唯一做了的那道，选项被涂涂改改，最后答案只能挤在角落。

　　周帆安慰道：“没事，我也只会那题。”
　　他将桌上的卷子竖起来，大方地展示给池允年看。

　　一个歪歪扭扭的A。

　　池允年回头看着自己卷子上挤在题目之中的C，气得快晕过去。

　　这不是普通的C，这是他借了周帆的辅导书，动用它仅剩的一点知识蒙出来的。

　　池允年研究了一个小时，又算又蒙，勉强做完了一半。

　　宿舍里，池允年犹豫了很久，才拍了和周帆选的不一样的那道选择题给池屿。

　　至少这题他还有点思路。
　　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池允年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
　　他后悔了。

　　正要撤回——
　　手机震动了。

　　【B。】
　　接着，对面又发来了图片，是详细的解题过程。

　　虽然思路清晰，字迹也工整，但他还是看不懂。

　　盯着那张照片5分钟，池屿发来消息。
　　【懂了吗？】

　　看了5分钟还不懂显得他笨，他回复：【懂了。】
　　等会他再慢慢研究吧。

　　【那把思路说给我听。】
　　【……不要。】

　　对面静了好一会儿才发来消息：【你现在方便吗？要不打个语音？】

　　池允年从窗户观察了一下走廊，虽然旁边有窗帘，但学校不让拉，为了以防万一，他选了个靠里的书桌。
　　【可以。】

　　他调好音量，给池屿打去语音。
　　“辅助线添哪儿了？”尽管调小了音量，但池屿的声音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宿舍里还是过于响亮。
　　“你小声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池屿的声音压下来，几乎变成气声：“这样？”
　　池允年皱了皱眉：“……不是这种小声。”

　　“那是哪种？”
　　“算了，你还是正常说吧。”

　　“行。”池屿迅速切换回平时的音量。
　　池屿对他讲题十分耐心，同一题讲了四遍也没见他不耐烦，而且一遍比一遍更详细，把里面涉及的公式、定理全都给他讲了一遍。
　　在第五遍，他终于听懂了。

　　“会了吗？”
　　“会了。”

　　走廊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宿管在隔壁寝室的声音。

　　“玩手机的，全部拿给我，明天找你们班主任要。”
　　“宿管来了。”
　　“哦，那你挂……”

　　池允年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了抽屉，又拿了几本笔记本盖住。

　　不知道为什么，宿管对他很亲切，进门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宿管脸上的表情迅速从凶神恶煞到温和。
　　或许是许婷的功劳？

　　“这个点了还在学习？”
　　池允年没抬头，捏紧手中的笔：“……写作业。”

　　手电光在他桌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早点休息。”宿管说，“明天还要早读。”
　　语气平平的，甚至有点温和。

　　池允年愣了一下，抬起头。

　　宿管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手电的光一颠一颠，照在走廊的地砖上。
　　等宿管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池允年才从抽屉中拿出手机。

　　池屿还没挂，他试探性地开口：“你还在吗？”
　　“在啊。”

　　“还有不会的吗？”
　　“没了。”

　　“行，”池屿顿了顿，“我觉得你那题选C还是有点天赋的。”
　　“什么意思？”
　　“C算是干扰项，很多人都会选C。”

　　池允年低声问：“……你是不是在安慰我？”

　　“我是在说实话，这题能选到C的不是一般人。”
　　池允年莫名觉得他在阴阳：“……神经，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