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的自我修行》小眠伴雨

5、第5章 寿宴

　　他到家时，许婷正好也在，正在和朋友打视频，看见他，挂了电话：“周六，你爷爷八十大寿请客，池屿回来后你和他说一声，你们去准备一下礼物。”
　　池屿晚上十点半才到家，池允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脑袋歪向一边，看上去生无可恋。

　　“还没睡觉？”池屿放下书包，在他旁边坐下。
　　“嗯，”池允年扭了下僵硬的脖子，把许婷的话复述了一遍。
　　“哦，爸去吗？”
　　“去不了，妈已经和爷爷说他去出差了。”

　　“想好买什么礼物吗？”池屿问。
　　“没有，去超市看看吧。”
　　“行，周五傍晚，在学校门口等我。”

　　离周五还有三天，池允年对这件事很上心，时不时会给池屿发一些他在网上精挑细选的礼物。
　　早上，中午，傍晚，时间不定。
　　他本来对于池屿秒回这件事根本不抱有希望，但池屿总能在两分钟内回复他。

　　除了周四晚自习这一次。

　　他给池屿发了一个围巾截图，【这个好看吗？】
　　对方顶端的微信名立刻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池允年看着那段字不断闪烁，但五分钟过去了，池屿还是没给出回复，顶上的字也不再闪烁，一直停留在那段字不再变化。

　　虽然有些意外，但想来对方也没有秒回自己的义务，池允年还是选择去忙自己的事。

　　【好看，颜色选得不错。】池屿给出回复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我再看看别的，现在看，这个颜色好土。】

　　池屿回了个OK的表情包。

　　——

　　周六，酒店离家不远，几分钟的路程，许婷对这次的寿宴很重视，早上九点就出门了，说是要提前去看看会场布置。

　　临走前，她把已经包装好的礼物交给池屿拿着，又替池允年整理了一下衣领：“到那边，多说说话，要叫人，知道吗？”
　　“嗯。”
　　她叮嘱道：“你们十一点到，别迟到。”

　　离出门还有半小时，池允年机械地刷着视频，但已经没什么心情看下去了：“有多少人会去？”
　　池屿抬头思考了一下：“应该挺多人，至少三桌人。”
　　估计他都不认识，池允年心里不由得发慌。
　　池屿像会读心一样，对他说：“你到时候跟着我叫就行了。”

　　临走前，池屿轮着拿起买的三个礼物掂了掂重量，最后选择了最轻的茶叶给池允年拿着。
　　他们来得比较晚，比他们早来的人不是在角落玩手机，就是围在一起喝茶聊天。
　　见他们两个进来，许多人都围上来。

　　池允年静静等待池屿叫人，但过了数十秒池屿也没动静。
　　是自己没听见吗？

　　他站在池屿的斜后方，看不到前面人的脸，许婷正在和亲戚讲话，暂时没人看向他们，他向池屿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没叫人？”
　　池屿侧头，小声回答：“我也不认识。”
　　“……”

　　“长这么大了！还认得我不？你小时候和我最亲了。”站在池允年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突然开口，热情地拉住他的手。
　　池允年身体一僵，手被握着，脑子里拼命搜索这张脸，一片空白，他硬着头皮，小声试探道：“……姑婆？”

　　中年女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完了。

　　她用力拍了他胳膊一下，声音拔高，带着夸张的嗔怪：“什么姑婆，我是你表姨，你妈的表妹，你满月酒我还去了呢。”她摇着头，一副“你这孩子真让人伤心”的表情，“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连我都不记得了？”
　　池允年满脸通红，尴尬得想立刻消失在世界上。

　　表姨数落完，为了缓解气氛，又熟络地拍了拍他的肩：“池屿啊，你这记性不行啊。”
　　池允年有些错愕地看向她：“……我是池允年。”

　　“啊？”她一愣，目光在他们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来回扫视，足足看了两三秒，才突然“哎呀”一声，自己先笑了起来，“我都太久没见你们俩了，一下子就给认错了！”
　　“今天多吃点，你妈妈点了很多好菜。”表姨拍了拍他的肩，算是完成了寒暄。

　　池屿抬手，用拇指蹭了一下鼻尖，遮住上扬的嘴角。
　　……有什么好笑的？

　　第二个来找他的，是他的姑父，他的视线往池允年手边一扫，语气带着调侃：“小年啊，爷爷过生日怎么不带礼物啊？怎么只顾着自己长本事，忘了爷爷。”
　　他的双手一直是向后背的，姑父估计是没有注意看，又加上他一脸老实样才来为难他。
　　池允年举起手中包装精致的礼盒：“我带了，在这。”

　　姑父面露尴尬的神色，看着池允年手里的礼盒，连哦了好几声。

　　似乎是他太没有情商了，接连几个和他搭话的亲戚，他全用几句话把天聊死了，比起一直面无表情的他，亲戚自然会喜欢和全程都笑着的池屿聊天。
　　池屿比他游刃有余得多，名字随便乱喊，喊对了就算踩到狗屎运，喊错了就说感觉对方变年轻，都认不到了。

　　池允年后退两步，快速退到没人的角落。

　　正有些出神，衣角忽然被人轻轻拽了拽。
　　他低头，看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正仰着头看他，眼睛又大又圆。
　　池允年愣了一下，有些无措，只是微微弯下腰，看着她，没应声。

　　“别乱跑呀。”许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婷对池允年说：“这是你表姑家的小女儿，她爸妈临时有事，晚点才能来，你先帮忙照看一下，别让她乱跑磕着碰着。”
　　“我怎么……”池允年下意识推辞，但许婷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怎么不能？就帮忙看一下，别老玩手机。”许婷说完，转身就走，没给他一点辩解的机会。
　　他哪里有一直玩手机？

　　小女孩一点也不怕生，又拉了拉他的衣角，举起手中的糖果：“哥哥，你吃糖吗？”
　　“谢谢，我不吃。”池允年干巴巴地拒绝。

　　他一点也不会照顾小孩，想学着以前许婷的样子，把手机给她，动作又忽然顿住。
　　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池屿那边。

　　她把糖塞回自己兜里，也不气馁，自顾自地说：“哥哥，你知道吗？今天也是我生日哦！”
　　“嗯。”池允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目光还追随着池屿的身影，现在他已经和大伯喝上茶了。

　　等了几秒，没听到下文，她疑惑地眨眨眼，扯了扯他的袖子：“哥哥？”
　　“嗯？”池允年回过神，低头看她。

　　“我说，今天也是我生日！”她撅起嘴，似乎对他刚才的敷衍有些不高兴。
　　池允年这才反应过来，面对小女孩控诉的眼神，连忙补救：“……生日快乐。”

　　语气依旧平淡，没什么起伏。
　　好没诚意，池允年自己也这么想。
　　池允年继续道：“你有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池允年并非说着玩，只要不是过分的礼物，他一定会会当场带她去买。

　　池允年已经准备听到对方说芭比娃娃之类的东西，但对方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我要哥哥和我玩。”
　　“你想玩什么？”他有些艰难地问。
　　女孩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兴奋道：“我们来玩捉迷藏！”

　　池允年压根不感兴趣，想找个理由让他换个愿望：“两个人怎么玩？”
　　女孩正准备反驳，两个人怎么就不能玩？

　　之后她再一哭二闹三上吊，池允年肯定就会答应了。
　　以上，是许婷告诉她的方法。

　　“三个人就能玩了。”池屿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池允年有些惊讶地抬眼，刚刚不是还在喝茶吗？
　　女孩对于从天而降的玩伴十分欢迎：“好呀好呀，我们三个人一起玩。”
　　她抬手指向池允年：“哥哥你数数，我们两个躲。”

　　池允年还呆着没反应过来，女孩有些着急的冲过去，让他面朝墙壁：“数60秒来找，我们躲的范围就在这一层。”
　　“数呀。”她催促道。
　　池允年无奈：“1，2，3，4……”
　　“你数太快了，数慢点，重数。”女孩飞快地拉着池屿跑出房间。

　　池允年不擅长找人，小时候和池屿玩时，他就没找到过。但这回不同，池屿还带着个小孩，两个人怎么藏，他找起来都太简单了。
　　这层楼就只有两个包间有人，一个是他们，另一个，在他们旁边。
　　池允年仔细地搜过去，桌底，沙发后，门后，厕所，所有空包间都看了一遍也没找到。

　　他疑惑地返回去，路过已经有人的包间，出于谨慎，他稍微看了两眼。
　　包间里的人很快察觉他的目光，抬头和他对视，他只能立马收回视线，不敢再抬头。

　　池允年回到包间找人，但因为在里面又低头又掀桌布的奇怪行为，让好几个亲戚都问他在找什么，要帮他一起找。
　　他只能退到外面走廊。

　　要放弃吗？连个小孩都找不到可太丢人了。
　　空包间他已经都检查过了，只剩下有人的。
　　真的躲在这里？池允年不敢去确认。

　　他旁边包间门大开着，池允年朝门缝看去，先看见女孩的粉色小裙子，接着是旁边人的深蓝色的牛仔裤。
　　原来就在自己旁边，他刚才的傻样不都被看见了。

　　“找到了。”池允年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门内人听到。
　　但那两人似乎并不打算出来，像笃定他不敢进去把他们抓出来。

　　等了一会儿，他选择给池屿打去电话。
　　池屿的手机说不定没关静音。
　　响亮的电话铃声在吵闹的走廊响起，他听得很清楚，就是从他们隔壁的包间传来。

　　池允年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几秒钟的沉寂后，池屿先是对包间里面抱歉地笑了笑，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才牵着女孩走出来。

　　女孩抢先开口：“你作弊，你怎么能打电话？”
　　池允年收起手机，语气平淡：“规则也没说不能打电话。”
　　“不行，你犯规，”女孩急得要哭了，“那个哥哥说我们藏在那里，你一辈子也找不到。”

　　池允年抬眼看了一眼池屿，又安慰她：“我以后不会了。”
　　“还有以后？”她生气道。
　　“……没有了。”

　　他们回到包间，人都到齐了，爷爷被许婷扶着坐到正中间的位置，其他人才纷纷落座。
　　池允年和池屿选了个角落的位置挨着坐，女孩也一把拉开池屿旁边的位置坐下。
　　饮料正好转到池允年面前，女孩道：“哥哥，我想喝饮料。”
　　池允年拿了瓶优酸乳准备倒，她立刻开口：“我不要这个，我要喝可乐。”

　　池允年试着提了一下，他勉强还能拿起来。

　　不远处的许婷对他道：“别给她倒饮料，她感冒了，不能喝饮料。”
　　“别呀，我想喝，就让我喝一杯。”
　　“不行，”许婷义正言辞地拒绝，“你感冒还没好。”
　　“我要喝！”

　　他倒还是不倒？
　　他左手托着，右手拿着提手，就这么悬在空中。
　　最终，他选择先给自己倒一杯。

　　池屿戳戳他：“我也要。”
　　看着旁边的两人已经喝上了，女孩更不乐意了：“我想喝，我想喝可乐。”

　　眼看她已经停不下来，怎么说都要喝可乐，池屿拍拍她的肩：“虾来了，吃吗？”
　　女孩双手抱胸：“我不吃！”
　　“我帮你剥，吃吗？”
　　女孩思考了一下：“吃。”

　　池屿夹了两只虾，剥好，放进她碗里。
　　女孩立马被哄好了，乐呵呵地吃虾。

　　池屿把他装满可乐的杯子和她的空杯子交换：“这杯我没喝，你今天就喝两杯好不好，不要闹了。”
　　她爽快答应：“好。”

　　池屿转头，举起一只剥好的虾：“你吃吗？”
　　“不用。”

　　他其实挺想吃的，刚刚他正想夹，就被许婷转走，现在接受显得他太馋。

　　“我不想吃了，给你吧。”
　　“你也没吃吧。”池允年看着他碗里满满的虾壳，但都是给旁边的女孩剥的。
　　“嗯，我本来想吃，但现在不想了。”
　　“哦。”

　　宴席过半，池允年没什么味口，只随便夹了点素菜吃。
　　大人三三两两地聊天，话题最终绕到了孩子。

　　池允年旁边坐着许婷的表哥，孩子在南艺附中上学，正在和旁边人聊得眉飞色舞：“…所以说选对学校太重要了，我儿子在附中，上个月通过学校报名绘画比赛，参加了全省的比赛，拿了全省第二呢。”

　　许婷也来了兴致，身体前倾，认真听着。

　　表哥见许婷感兴趣，说得更起劲了：“南附最大的优势就是资源和机会，各种比赛都是通过学校渠道来的，普通高中根本接触不到。”
　　许婷连连点头：“那文化课呢，听说附中文化课方面抓得松。”

　　表哥又补充：“怎么会，附中也不是只抓专业，文化课也重视，我儿子这次期中考试，总分在年级里排进了前十。”
　　“前十？那很不错啊。”旁边有亲戚捧场，“高二年段不是有快一千人。”

　　许婷心里的天平又往南艺附中倾斜了一些，专业有保障，文化课也不差，听起来很理想。

　　表哥很自然地就把话题引向了池屿：“池屿在一中压力大吧？这次考得怎么样？”
　　池允年停下喝饮料的动作，内心默默猜测。
　　许婷估计已经决定要让他去南附了，如果这时候池屿说个惊天大分数，说不定她就回心转意，让自己去江源一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池屿。
　　池屿喝了口可乐，看上去十分淡定：“还行。”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给人一种没考好在回避的感觉，表哥继续追问：“多少名？别害羞呀。”

　　“第一，”池屿又补充，“年段第一。”

　　空气像是凝固了，只剩池屿一个人看上去很淡定地擦嘴，实际内心已经为装到了而暗爽。

　　就等着表哥问成绩吧，还装成一种蛮不在乎的表情，装死了。
　　池允年在心里吐槽，默默观察每个人的神情。

　　“……年段第一？”表哥终于开口。
　　“嗯。”

　　许婷眼神示意池屿闭嘴：“南附这种美术学院和江源一中怎么比的了呢？”
　　许婷的本意是想给表哥找补，但听这话的意思，似乎越补越黑了。

　　“也是也是。”他悻悻地摆摆手，继续和许婷聊南艺附中。
　　看许婷饶有兴致的样子，池允年就知道她还是没改变想法，不由得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