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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药香 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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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药香
顾府的暮色来得温柔,夕阳把檐角染成浅金,晚风吹过花圃,还带着未散的芍药香。
苏清和坐在廊下,指尖捻着一枚刚摘下的花瓣,心思却还停在白日里赏花时对方温润的眼眸。
顾时珩的声音还在耳边,沉缓、认真,不带半分敷衍。从成婚到现在不过两三日,她刻意压下的那点悸动,此刻全都翻了上来,轻轻撞着心口,让她坐立难安。
“夫人,风凉了,回屋吧。”青竹轻步上前,替她拢了拢披帛,“太傅方才让人传了话,晚些有客到访,是太傅的旧友。”
苏清和回过神,轻轻颔首,将花瓣放下:“知道了,备些热茶和点心。”
她刚起身,便听见府门外传来车马声,还有男子清朗的笑声。
顾时珩走在前面,一身常服,身姿挺拔。他身后跟着一位锦衣公子,眉眼风流,唇角噙着笑,气质与顾时珩的沉静截然不同。
“这位便是嫂夫人吧?”锦衣公子一眼看见苏清和,目光亮了亮,上前一步,却又顾及礼数,只拱手笑道,“在下沈知微,与允安自幼相识,今日冒昧登门,打扰了。”
苏清和敛衽微微一福:“沈公子客气了,既是允安的朋友,便是贵客。”
她声音轻软,举止温婉,沈知微看得暗暗点头——难怪顾时珩这般放在心上,果然是端方清和的好女子。
顾时珩自然地走到她身侧,抬手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肘,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亲近:“不必多礼,知微不是外人。”
那一触极轻,苏清和却心头微跳,下意识垂了眸。
沈知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笑意更深,故意打趣:“哟,几日不见,允安倒是温柔了不少。往日在书院,你可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顾时珩淡淡瞥他一眼,没接话,只引着二人往正厅走:“别站在门口说话,进去坐。”
厅内早已备好茶点,茶香袅袅。
苏清和安静坐在顾时珩身侧,听他们闲谈。从书院旧事,说到朝中琐事,她不多插嘴,只在茶盏将空时,轻轻添茶,分寸恰到好处。
沈知微看着看着,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顾时珩,半是认真半是玩笑:“说真的,陛下这道旨赐得不错。苏小姐这般温婉得体,你往后日子可就舒心了。”
顾时珩端着茶盏,指尖轻叩杯沿,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只淡淡应了一字:“嗯。”
苏清和垂眸喝茶,耳尖微微发烫。
闲谈间,顾时珩忽然侧头看向她,语气自然:“午后看芍药,是不是吹了风?方才看你脸色略有些浅红。”
她一怔,连忙摇头:“不曾,许是方才走得急了些。”
“若是不舒服,别强撑。”他叮嘱一句,又转头对青竹道,“去把我柜中那盒安神暖香取来,点在夫人屋内。”
沈知微看得啧啧称奇,手肘撞了撞顾时珩:“可以啊顾允安,这般细心,从前怎么不见你对谁这般上心?”
顾时珩不恼,只淡淡道:“你今日话很多。”
沈知微笑而不语,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素来清冷的太子太傅,是真的栽了。
晚饭过后,沈知微又坐了片刻便告辞离去。
厅内终于安静下来。
顾时珩看向苏清和,目光柔和:“方才累着了?”
“不累。”她轻声应。
他起身,伸手:“回屋吧。”
这一次,苏清和没有闪躲,轻轻将手放在他掌心。他的手依旧微凉,却稳稳将她握住,力道轻柔,却让人安心。
一路无话,只两人并肩而行,廊下灯笼将影子拉得很长,渐渐靠在一起。
回到寝屋,暖香早已点上,气息清浅安神。
青竹伺候着苏清和卸了钗环,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两人。
苏清和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还有身后站定的顾时珩,心跳又不自觉快了几分。
顾时珩缓步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镜中,声音低沉:“婉婉。”
“嗯?”
“今日沈知微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他顿了顿,轻声道,“我对你好,不是因为赐婚,不是因为规矩,只是因为——你是你。”
苏清和握着梳子的手一顿,抬眸看向镜中的他。
他目光认真,没有半分戏谑,也没有半分礼数客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喉头微哽,许久才轻轻出声:“允安……”
“我知道你从前心有顾虑。”顾时珩俯身,微微靠近,气息清浅,“你怕这只是责任,只是礼数,怕交付真心之后,只剩空落。”
一语戳中她心底最深的不安。
苏清和眼眶微微发热,连忙垂眸,长睫轻颤,遮住眼底的情绪。
顾时珩没有逼她抬头,只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发顶,像安抚一只小心翼翼的小兽。
“我不急。”他声音放得更轻,“你慢慢信,我慢慢等。等到你愿意放下所有顾虑,等到你心甘情愿,走到我身边。”
他没有说甜言蜜语,没有山盟海誓,可这一句,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安。
苏清和鼻尖一酸,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哑。
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额间微微发烫,头也隐隐有些沉。方才强撑着的精神,一下子松了下来。
顾时珩立刻察觉不对,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眉头微蹙:“有些发热,果然是吹了风。”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是我疏忽,不该让你在廊下坐那么久。”
不等苏清和说话,他已转身向外:“我去让人传医官。”
“不必麻烦……”她连忙想拦。
“不麻烦。”顾时珩回头,语气不容拒绝,“一点点低热也不能马虎。”
他脚步很快,不多时便带着府中医官回来。
医官躬身诊脉,片刻后恭敬回道:“大人,夫人只是偶感风寒,略有低热,不严重,开一副疏风解表的药,服用一两日便好。”
“仔细写方子,药量斟酌好。”顾时珩守在一旁,神色认真。
医官连忙应下,提笔开方。
顾时珩亲自看着方子,确认无误,才让人立刻去煎药。
屋内灯火柔和,苏清和靠在软榻上,看着顾时珩忙前忙后,心中一片温热。
从前在苏府,她生病也有人照料,可从未有人这般——将她一点点不适,都放在心尖上。
药很快煎好,小厮端进屋,药香清苦,弥漫开来。
顾时珩亲自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才走到她身边:“有点烫,慢慢喝。”
苏清和坐起身,伸手想去接。
“我来。”顾时珩避开她的手,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凉,才递到她唇边,“张口。”
她微微一怔,脸颊泛红,却还是乖乖张口,将药汁咽下。
顾时珩一勺一勺,耐心喂完,动作轻柔细致,没有半分不耐。
一碗药喝尽,他立刻递上提前备好的蜜饯,放在她掌心:“含一颗,压压苦。”
苏清和含住蜜饯,甜意慢慢化开,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水光。
“很难喝?”顾时珩见她眼眶微红,以为是药太苦,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唇角,“明日让医官加一味甘草,会好些。”
她摇摇头,轻声道:“不难喝。”
顾时珩看着她温顺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好好睡一觉,出点汗就好了。”他低声道,“我在这里陪着你。”
苏清和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药香,原本昏沉的脑袋,一下子安稳下来。
顾时珩低头看向怀中人儿恬静的睡颜,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温柔的笑意。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孩童一般。
灯火静静,药香袅袅。
这一夜,苏清和睡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