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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南京 ...

  •   来南京这些天,除了应付当地领导以及自家分公司的总负责人,谢京玄还要处理自家分公司的事务。没想到,即便逃离了北京,她也依然在这个圈里,片刻喘息都没有。

      实在累了,又不想一个人待着,就去当地的酒吧待着,带着她的男秘书季冬,找个卡座听歌。
      某一天,她在酒吧照常找了个卡座,凌晨一点的时候,有个人向她的卡座走来。
      起初,在外地,对于陌生人她是本能的抗拒。
      那个侍酒的坐到她的身边,秘书季冬抬臂拦了一下,谢京玄抬眼看了那人一眼,示意季冬让开。

      “老板好,可以请您喝一杯吗?”

      季冬的手臂缓缓放下,但仍保持着微微前倾的戒备姿势。谢京玄借着酒吧昏暗摇曳的灯光,打量着来人。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手里托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一支香槟和两个纤细的杯子。看打扮像是这里的侍酒师,可他的眼神却不像——那里面没有职业性的殷勤,反而有种深水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与她自己镜中常见的那种神色如出一辙。

      “我不喝陌生人的酒。”谢京玄开口,声音因连日应酬有些低哑。

      那人并不气馁,将托盘轻轻放在桌面。香槟瓶身上没有标签,只有瓶底一个极小的、烫金的字母“Y”。

      “老板不是南京本地的吧。”他声音不高,恰好能穿透背景的爵士乐。

      谢京玄的指尖在杯沿顿住了,他怎么知道的?她已经很刻意的不显露自己的口音了。

      谢京玄轻声笑了下,没有回答。

      “那老板又是哪里来的客人呐。”

      “不方便透露。”

      “老板怎么称呼?”

      “姓谢!”谢京玄淡淡回应道,她的名字可是百度上都能搜出一大堆资料的那种。有一年,她去广东出差,当地几个朋友带她在酒吧应酬,她告诉了一个陪酒服务生自己的名字,那人知道她是谁了以后,追求她,缠了她许久,自那以后,她便不再向外人轻易透露自己的个人信息了。

      江浔点了点头,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也或许是根本不在意答案本身。他没有追问,只是将托盘上的酒杯轻轻推近她半寸。

      “南京的秋天夜里容易口渴。”他声音依旧平稳,从托盘下层取出一个玻璃水壶,里面浸着几片青柠与薄荷,“喝不喝酒不要紧,试试这个。”

      他倒了半杯清水递过来,薄荷的清凉气息在空气中逸散开。这个动作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家常式的体贴,与酒吧暧昧迷离的氛围形成微妙反差。

      谢京玄看着那杯推至面前的水,澄澈的液体里,薄荷叶舒展,青柠薄片载沉载浮,细小气泡附着在杯壁,缓缓上升。没有标签,没有玄妙的字母,只是一杯再简单不过的清水,却在昏暗迷离的酒吧光线里,折射出一种近乎直白的清透。

      她伸出指尖,碰了碰杯壁。凉的,但不像冰块那般锐利,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能抚慰干渴的清凉。她的目光从水杯移到江浔脸上。他正侧头看着舞台方向,侧脸线条在变幻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似乎并不在意她是否接受这份好意,只是完成了“递出”这个动作,之后便与她无关。

      这种“无关”的姿态,奇异地卸下了她一部分心防。在生意场上,每一份“好意”都明码标价,连微笑的弧度都经过计算。而这杯水,连同递水的人,都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淡,反而让她觉得安全。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微酸,微凉,薄荷的清爽瞬间在口腔里扩散,冲淡了之前应酬留下的烟酒滞涩感。很普通,却又……很舒服。就像在长途跋涉后,遇见一口毫无名气却清冽甘甜的山泉。

      “谢谢。”她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松缓了些。

      江浔这才转回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短暂,像掠过水面的鸟翼。“不客气。”他顿了顿,补充道,“夜里还是喝点清水好。酒解不了真正的渴。”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谢京玄。酒解不了真正的渴。那什么能解?她逃离北京,来到南京,一头扎进另一摊繁重事务里,难道是在解渴吗?还是在用另一种疲惫,掩盖更深层的饥渴?

      她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沿着杯口画圈。背景音乐换成了舒缓的钢琴曲,音符流水般淌过卡座间昏暗的空间。

      “你似乎很了解‘渴’。”半晌,她抬眼,语气里带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探寻。

      江浔轻轻晃了晃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水,看着杯中的薄荷叶打了个旋。“在吧台后面站久了,看得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渴’。”他的声音很低,混在音乐里,几乎听不真切,“有人渴求一醉,有人渴求陪伴,有人渴求遗忘,也有人……只是渴求一个能安静坐着,不必说话也不必被追问的地方。”

      谢京玄的心,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最后那句,几乎是为她此刻的状态做了注脚。

      “那你呢?”她反问,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锐利,“你在吧台后面,看着别人的‘渴’,自己又渴求什么?”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有些意外。这太越界了,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侍酒师。但也许是这昏暗的光线,这恰到好处的薄荷水,这让人卸下防备的钢琴曲,让她短暂的、不想再做那个滴水不漏的谢总。

      江浔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个极浅、几乎算是无奈的弧度。“我?”他重复了一遍,目光投向虚无的某处,“我大概……是渴求能看清自己到底在渴求什么吧。”

      这个回答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谢京玄心里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不是具体的答案,却比任何具体答案都更贴近某种真实。看不清自己的渴求——这不正是她这些年来,在无数个签完合同、送走客户、独处一室的深夜里,隐约触碰到的茫然吗?

      季冬又轻轻咳了一声,这次带着更明确的提醒意味。时间不早了。

      谢京玄敛起那一瞬间的失神,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她从手包里取出几张钞票,压在玻璃杯下,数额远超一杯水的价格。

      “水很好。”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仍坐着的江浔,“多谢款待。”

      江浔也站了起来,依旧是不卑不亢的姿态。他看了一眼杯垫下的钞票,没有推拒,也没有道谢,只是微微颔首。“慢走。”

      谢京玄转身,季冬已为她让开通道。她迈步离开,高跟鞋踩在深色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酒吧门口,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前,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江浔已经坐回原来的位置,正拿起她用过的那只水杯,对着吧台后幽暗的灯光细细看着,手指摩挲着杯壁上她留下的、极其淡薄的指纹痕迹。那侧影在暖黄的光晕里,竟透出一种与这喧嚣场所格格不入的、专注的孤独。

      夜风涌来,吹散了最后一丝薄荷的清凉。

      她坐进车里,闭上眼睛。舌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微酸清爽的余味。酒解不了的渴,一杯水也未必能解。但至少,在某个瞬间,有人看穿了你的“渴”,并且,只是递来一杯水。

      她摸出那张黑色卡片,边缘在指腹留下清晰的触感。

      需要的时候。

      她忽然觉得,或许,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酒。

      接下来几天,谢京玄依然在密集的行程里打转。白天是冗长的会议,与当地官员的午餐,视察分公司各部门;晚上是推不掉的商务宴请,杯盏交错间,谈笑风生下是彼此心知肚明的试探与算计。每一餐都少不了酒,红的、白的、黄的,在精致的水晶杯里漾着诱人的光,入口却只剩下麻木的灼烧感。她熟练地应对,得体地周旋,仿佛那晚酒吧里片刻的失神从未发生。

      只是,在某个觥筹交错的间隙,当服务员再次为她斟满酒杯时,她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忽然想起了那杯薄荷水。清透,简单,带着植物天然的微涩与回甘。

      她皱了皱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驱散了那不合时宜的联想。

      周五晚上,一场至关重要的签约宴请终于结束。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谢京玄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不是酒意,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季冬为她拉开车门,低声询问是否直接回酒店。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车窗外的南京城灯火璀璨,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脑海里闪过会议室里那些不断开合的嘴巴,闪过酒桌上真假难辨的笑脸,最后定格在酒吧昏暗光线下,那双深水般平静、带着倦意的眼睛。

      “带我去我经常待的那个酒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没有犹豫。

      季冬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答了声“是”,便调转了方向。

      这一次,她没让季冬跟着进去。“在车上等我。”她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推开“山海”酒吧厚重的木门,熟悉的爵士乐和混杂着酒香、烟味、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时间比上次早些,酒吧里人气更旺,卡座几乎满员,吧台前也坐了不少人。

      “谢总好”还是江浔。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嘈杂的背景音。

      谢京玄转身。江浔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托着一个放满空杯的托盘。他还是那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只是今晚外面套了件酒吧统一的黑色围裙,胸前别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铭牌,上面似乎刻着字,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江先生。”她点点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江浔将托盘交给路过的一个服务生,朝她走过来。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掠过她略显疲倦的面容时,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人?”他问,目光扫过她身后空荡荡的门口。

      “嗯。”

      “老位置?”

      谢京玄顿了顿。她没想到他还记得她上次坐的卡座。“方便吗?”

      “稍等。”江浔转身走向吧台,低声和当值的领班说了几句。领班抬头朝谢京玄这边看了看,点了点头。江浔走回来,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还是那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卡座。谢京玄坐下,江浔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坐下,而是站在桌边,微微躬身,恢复了侍应生的标准姿态。“今天想喝点什么?还是……水?”

      最后那个字,他轻轻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谢京玄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上次那种“无关”的、偶遇般的氛围消失了。今晚,她是顾客,他是服务员。界限清晰,泾渭分明。

      “水就好。”她移开视线,看向舞台上正在调试乐器的乐手。

      “稍等。”

      江浔转身离开,很快回来,托盘上放着的,依旧是一个玻璃水壶,里面浸着青柠和薄荷,还有一只干净的玻璃杯。他熟练地为她倒上水,水温似乎比上次略高一些,入口更显温和。

      “今天好像挺忙?”谢京玄端起水杯,状似随意地问。

      “周末,人多些。”江浔将水壶放在桌上,手却没有立刻收回,指尖在壶壁上轻轻点了一下,“谢总看起来,比上次更累。”

      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京玄抬眼看他。他站在背光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里面没有窥探,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平静的观察,像深夜无风的湖面,倒映出她此刻刻意维持从容下的疲惫。

      “生意场上的事,不都这样。”她抿了口水,语气轻描淡写。

      江浔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需要什么随时叫我。”他微微欠身,准备离开。

      “江浔。”谢京玄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回身。

      “你……”她顿了顿,似乎一时不知该问什么,“你为什么来这工作?”

      江浔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平静的眼底泛起一丝极微弱的波澜,像是石子投入后漾开的第一圈涟漪。

      “兼职,毕竟大学生活很枯燥!”

      “大学生?”谢京玄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错愕。她重新打量江浔——那深水般的平静,那偶尔流露的倦意,那种超越年龄的、近乎透彻的观察力……怎么会只是一个“枯燥”的大学生?

      江浔似乎从她的反应中读出了什么,唇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不像吗?”他反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谢京玄一时语塞。像,也不像。他的外形气质,确实有种年轻人的清瘦利落,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绝非象牙塔里能轻易积淀出来的。

      “哪所大学?”她追问,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审视。这问题有点越界,但她控制不住。这个“兼职”的说法,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打乱了她之前所有的猜测。

      江浔报出一个南京本地重点大学的名字,一个与她业务领域完全无关的理工科专业。他的语气平淡,就像在背诵一段无关紧要的资料。

      谢京玄沉默了。她的大脑飞快地运转。名校理工科,在酒吧做夜班侍酒,身上却带着价值不菲的老式手表,对北京怀柔小众酒庄的“隐渊”了如指掌,言谈间透出的对人性“渴求”的洞察……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矛盾重重。

      “只是……为了体验生活?”她试探着问,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江浔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吧台方向变换的灯光偶尔扫过他的眼睛,那深潭般的眸色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算是吧。”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随即微微欠身,“谢总慢用,那边有客人叫服务。”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另一侧喧闹的卡座,步履依旧沉稳,背影很快融入晃动的光影和人声里。

      谢京玄独自留在卡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薄荷与青柠的清香还萦绕在鼻尖,但她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水上。

      大学生?兼职?

      这个解释太过简单,简单到近乎敷衍。可如果他不是,又为什么要这么说?刻意淡化自己的背景?还是……一种婉转的拒绝,提醒她保持距离?

      她想起他上次说的,“渴求能看清自己到底在渴求什么”。一个普通大学生,会有这样迷茫而沉重的“渴求”吗?

      心里的疑虑像藤蔓一样生长缠绕。她对江浔的好奇,原本只是疲惫生活中的一点微光,一个无需深究的偶遇。但现在,这微光背后似乎藏着一片看不清轮廓的阴影,反而更加强烈地吸引着她想去探寻。

      舞台上的乐手开始演唱一首低沉的情歌。谢京玄端起水杯,慢慢喝着。水温已经有些凉了,薄荷的微涩感更加明显。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江浔在酒吧里的身影。他穿梭在不同的卡座与吧台之间,递酒,收杯,低声应答客人的要求。动作熟练,表情是标准的职业性平静,与周围任何一位侍应生并无二致。

      可谢京玄就是觉得不一样。那种平静之下,似乎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尤其是在他独处片刻,比如倚在吧台边等待调酒,或是低头整理托盘时,那侧影里透出的疏离与专注,与这喧嚣场合格格不入。

      九十七天。她忽然又想起这个数字。一个数着日子等待“百天”决定去留的人,真的只是一个来做兼职体验生活的大学生吗?

      时间在歌声与光影中流逝。谢京玄没有再叫江浔,只是静静坐着,喝完了一整壶水。她需要理清思绪,无论是关于明天要处理的分公司人事调整,还是关于眼前这个谜一样的年轻侍酒师。

      当她终于起身准备离开时,江浔恰好送完一轮酒,走向吧台。两人在通道里迎面相遇。

      “要走了?”江浔停下脚步。

      “嗯。”谢京玄点头,从手包里拿出钱包。

      “不用了。”江浔抬手,虚拦了一下,“这壶水,算我请谢总的。”

      谢京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为什么?”

      江浔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掠过,随即恢复平静。“就当是……”他顿了顿,声音很低,“谢谢您上次的‘酒钱’。”

      他说的是上次她压在杯垫下、远超那杯水价值的钞票。当时他没有任何表示,原来记得。

      谢京玄收回了钱包。“那,谢谢。”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江浔,你说你在数日子。第九十八天,打算怎么过?”

      这个问题问得更加直接,甚至有些冒昧。但谢京玄忽然不想再迂回。她想知道,这个声称生活“枯燥”的大学生,会如何度过他口中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

      江浔似乎没料到她会追问到这个程度。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酒吧窗外深沉的夜色。

      “明天……”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飘忽,“应该会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这次,江浔没有回答。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嘴角牵起一个极淡、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一个……不需要数日子,但能让人想起为什么开始数日子的地方。”

      这个回答像一句谜语。谢京玄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再见,谢总。”江浔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带起一阵极轻微的气流,夹杂着淡淡的薄荷香皂味,和一丝酒吧里特有的、混杂的酒气。

      谢京玄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再次没入人群。不需要数日子,却能让人想起为什么开始数日子的地方……

      她转身,推开酒吧的门。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瞬间吹散了身上沾染的暖浊气息。

      坐进车里,季冬从后视镜里看她:“谢总,回酒店?”

      “嗯。”她应道,目光却望向窗外“山海”酒吧那闪烁的霓虹招牌。

      一个地方。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近乎冲动的预感——她会在那里,再次遇见江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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