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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逐流水未晴亦未情3 出了药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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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药堂,姐妹儿俩将云祝瑶请到一街之隔的一间茶楼子里,要了一间轩室,点上一壶洛神花茶、几盘松香果糕,略作寒暄几句,李溯烟忘不了未得到答复的那个问题:“云姑娘,方才那个问题,你还没答我呢,你可曾听过我淮清李家?”
淮清李家,云祝瑶是耳熟的。她曾听沈忌清提起一二。
在槐州东南处,有一小城——淮清邑,临着淮清河。邑有李家,最初只是做着淮清河的水路贸迁生意。近年来却是做得尤为红火,一度将河上下游几条大支流的生意一并包揽,继而雄心宏大地向着其他河流江域逐渐扩张,呈虎啸龙吟之势。“淮清水运”到如今也算是不容小觑的新兴船号了。
末伏商行遍及槐州,货物运输少不了要走水路,虽则也有自己的船队,但也与诸多船运有所合作。淮清水运,是一年前与末伏建起合作关系的生意伙伴,主要负责末伏在湘春河附近的商铺的货物补调。
原来李竹月和李溯烟,在朝霞学院弟子的身份之外,还是淮清李家的小姐。
白猫这一觉睡得死沉,此刻正匐卧在云祝瑶腿上酣酣大睡。云祝瑶轻轻给它顺着毛,“听过的。”茶盏上方冒着缕缕热气,几朵殷红的洛神花瓣漂浮于茶面之上,花香拂鼻,清肃幽淡,若有似无。
李溯烟巧笑着:“不知云姑娘这个听过,是市井坊间内的传闻,还是朋友口中有提及过?”
云祝瑶抬眼凝着李溯烟。李竹月在桌下扯了扯李溯烟的袖子,柳眉微蹙,递去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云祝瑶:“忌清曾与我聊述片语。”
李溯烟那细细的眉尾往上一勾,扬笑张嘴想再扒点,“那——唔!”李竹月捻了块椰蓉奶糕塞进她嘴里,对着云祝瑶赔笑道:“舍妹性子性子直来直去,我这个当姐姐的也颇为头疼,云姑娘莫与她计较。我们姐妹与云姑娘相交,是觉云姑娘性情妙,绝无借此之便接近沈公子之意。”
李溯烟咬了半口椰蓉奶糕,嚼着含糊不清地咕哝:“我是觉得云姑娘不会介意这个……唔!这个味道真好,云姑娘你不尝尝吗?”
云祝瑶平静地向李竹月投去一个安抚的目光,“不妨事。”只是当李溯烟的爪子捻着一块椰蓉奶糕伸过来的时候,她微妙地抿了一下唇,抬手接过,手挠了挠白猫的后颈,把它挠得舒服得“喵喵”几声,又把那块奶糕抵到它嘴边。白猫的小粉鼻子动了动,一只猫眼半掀开来掠了云祝瑶一眼,又认命般闭上后慢吞吞将那块奶糕吃了。
云祝瑶点着头道:“嗯,它喜欢吃。”轩室的窗没有关,她一望,瞄到外头飞过一只蓝色的鸟儿。好奇怪,那只鸟是不是没有尾巴?
李溯烟托着腮帮子开起玩笑:“我也好想做一下云姑娘的猫啊,看起来很幸福诶。”
白猫的尾巴尖儿翘了一下,又垂下去摆了摆。
李竹月瞥了眼喝茶润嗓的李溯烟,随口道:“云姑娘来云中城,也是有事要办么?”
云祝瑶将思绪收回,“谈不上,只是来找人。李姑娘与云中城主的合作还顺利么?”
“说起来,此事倒是天时地利人不和,城主府今日恰有一贵客忽然来访。本是定在今日的商谈,只得往后延延了。”
三人你一问我一答地闲聊着,不觉间广寒已升,却隐于重重厚云之下。夜风推窗,几滴泽露自云层降落人间,一滴、两滴……不计其数,叮叮咚咚地敲击着屋瓦与街道。
李溯烟去窗边瞧了瞧,“姐姐,下雨了。”
云祝瑶搂着白猫将它放在一旁的软垫上,走到窗边,伸手出去,几滴冰凉的雨落落于手背。她凑到鼻前嗅了嗅。
这雨……
云祝瑶的灵鸽递去消息时,沈忌清酣睡正沉。他素来睡得多,一日有半数时辰都在梦游神霄,加之昨夜未眠,这一觉睡起来若是无人打搅便是昏天黑地,不知人间更漏几何。
墨玄苍杵在他房门口,想敲门的手举了又放。外头下起了雨,不知云姑娘是否带了伞,他想喊沈兄同他一起去寻一寻云姑娘。
犹豫间,一只巴掌大小的鸟雀扑棱着翅膀掠进檐下,飞至墨玄苍跟前。它外型酷似灰蓝山雀,羽翼根根分明,却无尾羽,双翼振动之间,似有啼鸣,是机关咬合摩擦发出的细哑声——原是一只被精心雕琢而出的机关雀。
墨玄苍见了它,果断放弃叫醒沈忌清的念头,拿了两把油纸伞,与在大堂招待着客人的伙计们吆了一声,又在岑掌柜道着“墨公子早些回来”的嘱咐声中挥了挥手,跟着它出了栖迟客栈。
这雨在沉暮时分有些预兆,乌云压顶、空气湿晦,却仍旧下得突然。劲风还未刮起,暴雨骤然成型。云中城少有长期住民,多是来跑商的商贾佣兵和寻机缘的行客修者。骤雨忽至固然使街道清冷了些,但两头的商铺尤其是酒肆茶馆人生愈沸。
墨玄苍庆幸,他早年学乏了,或者说是想偷偷懒的时候,就会给曾经创造出来的机关造物加些奇思妙想,其中就有给灰蓝木山雀的部分零件加了几道隔水阵。如今看来效果甚好。
木山雀在一块刻着“过今生”字眼儿的牌匾前停了停,垂直飞上了二楼的某扇窗户上。墨玄苍抬起伞面,自上而下打量了一下这座建筑,是座茶楼。
“客官儿,外头雨大,进来坐坐否?小店茶饮繁多,茶食丰备,客官不妨进来小尝一番?”一青布短衫的堂倌见一位公子停驻阶前,躬身唱喏。
墨玄苍微微一笑:“我找人。”
堂倌见他垂下的手里还有一把伞,了然地笑了笑,身子微侧抬手虚引墨玄苍入内,“不知客官儿所寻之人可有何特征?小的一双眼睛还算好使,或许还记得些。”
“呣,银白发。”墨玄苍道。
是这么独特的发色,堂倌自然记得,便将墨玄苍引上楼,话说道:“云中城人来纷杂,不时有体貌迥异的人奔走街市。这姑娘生得一头白发,小的也是头一回见,印象深得很。她来时身边还跟了两位姑娘呢!”
墨玄苍脚步一顿,“还跟了两位姑娘?”
堂倌:“是呀!那三位姑娘都是一副富贵相儿,小的瞧着公子这面相也是天人吉相呀!”
墨玄苍:“您还会看面相呢?”
“嗐,小的干这行久了,见得好些人面,多多少少也会点儿。喏,这便是那位白发姑娘落座的茶室,可需要小的替您叩门儿?”
墨玄苍颔首,拒绝了堂倌的好意,“不必,有劳了。”堂倌笑眯眯应了一声,退步离去。墨玄苍倚靠在门边,颇为闲适地盯着天花板神游物外,直到开门声将他的思绪拉回。他侧目看去,紫眸闪烁如星,朗然一笑,“云姑娘,我来接你。”
云祝瑶的睫毛飞快地颤了两下,“怎么站在外面?”
“哦,”墨玄苍懒洋洋地应着,目光轻轻将跟在云祝瑶身后的两个人一扫,“我听说云姑娘在与姐妹们闲饮,想着不好进去打扰,便在外头等候了。”说罢,正身拱手,对着李家两姐妹道:“在下墨玄苍,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