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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宝剑说 你很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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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阿!阿!阿去!?”
“小十六!?”
两个额头肿着大包的人指着对方,又惊又喜。
石柳抱住莫去浑圆的腰杆子,激动飙泪:“呜呜呜……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莫去撇嘴,指了指画纸上的人:“十六,你要找的人好像不是我哦。”
“唔……这……其实是这样的……”
“行了行了,你没事就好。”
“阿留呢?”石柳朝莫去身后张望。
莫去黝黑的脸色微微一沉:“石柳,接下来我要对你说的话你千万要记住。”
石柳瞪大一双小鹿眼。通常莫去叫她本名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好事。隐隐间,心头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要忘记今夜遇见我的事,也千万不要去找何留。懂吗?”
石柳懵懵地摇摇头。
“反正你也不打算做小庸的国师了,不是吗?”莫去拍了拍她的肩,“你呀就快快乐乐地找个好人家嫁了,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将暨邙山上的岁月全都忘了。喏,我看这画上的男人就长得——呃——挺与众不同的,与你正好般配。”
莫去巴拉巴拉又说了一大通,然而石柳的耳朵里只回荡着一句——
将暨邙山上的岁月全都忘了。
不错,她是想做回平凡的普通人,回到原来的世界,可她从没想要忘记这段日子。
石柳有些难过地耸了耸鼻子,问莫去:“你们也会忘了吗?忘记山草堂,忘记我……”
莫去叹了口气,摸摸她的脑袋:“小十六,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别傻乎乎地老被人欺负。我走了……”
冷风阵阵。
石柳呆呆地站在冷风中,任由怀里的画纸散落满地。
离开山草堂的每个日夜,她都会想起与何留莫去一起渡过的日子。
她不在的话,她们会不会吵得更厉害?小皇帝会不会对他们发难?她们……会不会想她?如同她一般想念着她们。
直到这刻她才明白,原来她早已将她们当作了自己的家人。
石柳望着莫去渐渐消失在黑夜的身影,眼泪便不住地往眼眶外逃。
“阿去,阿去!”她拔腿朝莫去离开的方向追去。空荡荡的深巷毫不怜悯地将她的声音吞没。
连同她的哽咽声。
“咳咳!”有人轻轻地咳了两声,打断了她的悲伤情绪。
石柳揉着红通通的双眼朝那人望去。竟看见不远处,夜离正抱剑背倚在墙上,眼神似有似无地朝她瞟来。
“夜、夜少侠?”失而复得的惊喜令她措手不及,立刻忘记方才的心酸,迈起小碎步朝夜离奔了过去。
一把镶着七彩珠玉的剑鞘及时抵住她的胸口,将她拦在了三尺之外。
夜离如往常般挑了挑冷眉:“少什么侠?”
“唔!”石柳揉了揉酸痛的胸口,往后退了一步,“夜、夜公子?”
“俗不可耐。”
“夜……小少?”
“幼稚。”
“夜——同志?”
“!?”
刚刚撞见她哭得可怜兮兮的模样,本来还心存一丝怜悯,此刻却恨不得一掌将其拍飞。
然,我们的夜小少从不打女人。只得狠狠按住自己暴动的太阳穴:“就叫我夜离!”
“唔,哦。”石柳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见他不再拄拐杖,不由惊奇,“夜离,你的腿好了?”
“差不多。”
“你的风寒呢?”刚伸出的小手在快抵达夜离额头的时候,被他迅速一晃,避了开。
“差不多。”
石柳收回尴尬的手:“差不多就好,差不多就挺好的。”
夜离扫了眼四面八方贴着的“寻人启事”,只觉得脑门处血脉喷涌:“这么丑的画,你居然好意思贴出来?”
“丑吗?可我觉得很像啊。”她听见夜离嘎达嘎达的捏拳声,急忙转移话题:“唔!那还不是因为之前在林子里你突然不见,我为了找你才不得不这么做。我身上也没什么钱请画师,就只能自己动手了嘛。”
听到她说没钱,夜离便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给了石柳。
石柳捧着沉甸甸的银两,愣了愣:“我找你不是为了要钱的。”
夜离:“我不喜欢欠别人恩情。”
“可是——”
“还有,以后别跟着我。”夜离看到那双人畜无害,犹如小鹿的眼睛,忽然一阵心虚,“——你很烦。”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想要打发她走。但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因为他分明看见了石柳脸上很是受伤的表情。
石柳低下头,耸了耸发酸的鼻子:“我只是担心你,想要确认你的安全罢了,不会缠着你的。既然你们都觉得我烦,那我走便是。反正我本来就是要离开这里的……”
夜离皱了下眉,隐约觉得她所说的“你们”应该还包括方才弃她而去那个人。
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等于在她的伤口处撒了盐。
“我……”因为内疚而开了口,又因为不善辞令而沉默。
石柳将银子塞回夜离手中:“我更不喜欢被人用钱来打发。再见!”
她毅然转身,却听到夜离急声喊道:“——回来!”
石柳只抽了抽耳朵,无视他,赌气般继续往前走。
不是说嫌她烦吗?她才不要回去自讨没趣。
“站住!”身后的声音由远及近,冷似冰霜。
冰霜里还包裹着一团怒火。
他居然追了上来!?
石柳吓得埋头劲走,脑海里全是夜离面目狰狞,举着长剑朝她追来的画面。
忽然,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击中了她的后背,力道之大,致使她直接朝前倒下,摔了个狗啃泥。
脑子里的幻象也同时消散在尘土里。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下来,似乎在观望。
石柳以大字型的姿势趴在地上许久。好不容易晃晃悠悠地坐起来,摸了摸额头,猛地一惊——
唔!流、流血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躺在她脚边的这把七彩珠玉宝剑。
石柳幽怨地回过头,看见夜离立在不远处,表情复杂地望着她。
他的一只脚刚跨出来,又僵僵地收了回去,仿佛一尊冰雕般固定在了原地。唯有细微的眼神变化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纠结——
方才一时气急下手重了些。怎么办?要不要上去扶她?
不,这都是她自找的,他好心挽留她,她居然还装聋作哑?
别以为瘪着嘴红着眼睛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就能令他心软。
什么?又哭了?简直就是个哭包!
他最最最讨厌见她哭了。
因为——会令他心烦。
“别哭了。”
之前只要夜离一开口,石柳定会乖乖地停下不哭。谁想这回她反而哭得更厉害。
那种被所有人嫌弃的心酸刺激着她本就发达的泪腺,泪水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破闸之处,肆无忌惮地宣泄而出。
在经历了自怨自艾自怜与不屑不堪不甘之后,情绪爆发的最后阶段便是破罐破摔,继而放出叛逆的狠话。
“呜呜呜……不是嫌我烦吗?那你走啊!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暴发户,拿着你的臭钱走远远的!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呜呜呜……”
夜离怔在原地。
他身边形形色色的人,无一不极其擅长隐藏内心。像石柳这种在他面前毫不掩饰情绪,张口便来,闭眼就哭的,还是头一个。
将自己最软弱的一面曝露在陌生人面前,不是傻子是什么?
可是为何眼前这个傻子,竟有些令他手足无措?
等等,这不是重点。
暴发户!?
臭钱?!
“啧啧啧,这位暴发户小哥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打女人。”巷口的老树上,飘来一个妖娆的声音。“小妹妹,打女人的男人要不得,你跟我走,姐姐我那儿有大把大把的好男人任你挑,如何?”
树上飘飘然跃下一个人影。浓妆艳抹,满头金钗。花衫绿裙,还披了个貂。
正当小十六被此人的审美所深深震撼而忘记哭泣之际,从巷子的另一端又走来两个人。
“钟艳无,你万花楼里的姑娘是死绝了吗?这等姿色的你也要?”
石柳朝说话之人瞟了一眼,心想这人自己长着一张牛魔王般的脸,居然还来批评她的姿色?再看看他身边那位,更加惊悚,活脱脱一张比长白山还要长的马面。
钟艳无道:“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也要换换口味的嘛。”
马面道:“那可不行!这女的命归咱们阎王殿的!”
钟艳无朝他俩挤眉弄眼:“哎哟,两个大男人好意思和我一个弱质女子抢吗?”
嘴上这么说,手却率先抓住了石柳的两条手臂。
石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两条腿又被牛头马面一人一个瓜分了去。
这个姿势就很为难人了。她双手双腿被俘,整个人腾空着,只剩下脑袋是属于自己的。偏偏这脑袋又是她全身中最不中用的一个。
她想喊夜离救她,但一想起方才他对她做的过分事,又紧紧闭上了嘴。
士可杀不可辱。她决定自救!
“唔……放开我。求……求你们了……”
“……”三双魔爪的主人齐刷刷地射来鄙视的目光。
不远处的夜离也忍不住抽了下嘴角:“傻子。”
牛头和马面一手抓着小十六的腿,一手也不闲着,同时袭向钟艳无。
钟艳无法还手,便以胸迎击,那两只手恰好抓在她胸上。
“哈?想吃免费豆腐?”关键在“免费”二字上。
“臭婆娘,你还不放手?”
“就不放了,喏喏喏,你看,粘住了!”
“你再不放,老子就把她劈两段!”
“嗳,两段太少,有本事你劈一千段给我看看。”
石柳泪:“要不……我数到三,大家一起放?”
“闭嘴!”三人不约而同。
石柳抿紧了小嘴,泪眼闪闪地望向身后。夜离还是站在老地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神仿佛在说:你不是叫我走得远远的吗?你不是说不想再见到我的吗?
石柳动了动嘴唇:“唔……”
夜离微微挑了下眉,抱臂继续观望。
士可杀不可辱。
那是因为还没被辱到极致。
眼瞅着自己快要被他们撕扯成三瓣,石柳哪还再顾得上与夜离怄气。小嘴一咧,哭着求饶:“救我,救我夜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弹地而起,跃至半空,如一颗黑色的流星,俯冲而下。
再次落地,钟艳无和牛头马面全都挂在了树梢上,歇菜。
夜离小少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快如闪电,暴若风雷。
石柳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他,竟连连打起了冷嗝。
好可怕……
“还不起来?”夜离捡起剑,拂了拂衣角。仿佛方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鼻子嘴巴难受地皱成一团,石柳一边打嗝一边摇头:“唔,腿麻。”
夜离叹了口气,颇有些拿她无可奈何之意,刚打算将剑柄递给她,想了想,换作伸出一只手来。
石柳受宠若惊,颤颤巍巍地正要握住夜离的手时,两人中间的地面轰然破开一个大洞。一只干瘦的手臂从洞里伸出,抓住石柳的双脚,将她一把拖进了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