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孤渡》楼兰痴鱼

5、持斧赴昆仑 蚩尤奔赴昆

　　残阳沉入西山尽头，天边染成沉郁暗红。暮色压来吞没峰峦，林间余下微弱天光。

　　蚩尤趴在食铁兽宽厚的背脊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随着巨兽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先前和食铁兽缠斗的伤口，仗着神农予一给的龙髓滋养，早已愈合大半，只剩一丝浅浅麻意。

　　铁蛋这回倒是学乖了，脚掌踩在落叶上，连个脆响都不敢弄出来，只偶尔甩甩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蚩尤的胳膊。

　　晚风带寒掠过脊背，他浑不在意，只是微微垂着眼，目光像钩子似的，死死勾着前方不远处那道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小禾苗，跑这么快干嘛，又没人追你。”

　　羲禾与轩辕一行人，也在夜色降临前加快了脚步。越靠近昆仑，神山那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便越发浓重，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圣山，压得人不敢妄动。沿途遇见的修士与部落族人越来越多，他们从天南地北赶来，服饰各异，气息庞杂，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匆匆而行。

　　所有人都在奔赴同一个目的地——昆仑。
　　所有人都在等待同一件事——万部会盟。

　　食铁兽放轻脚步，庞大身躯隐入道旁密林阴影。蚩尤敛去周身气息，与夜色、林木、山风融为一体。他静静地跟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只是确保那道熟悉的身影一路平安。偶尔铁蛋踩到碎石，发出轻微声响，他便伸手拍拍它的脖颈，低声道：“老实点，别惊了我的小禾苗。”

　　羲禾腕间的素绳轻轻晃动，那枚被她佩戴了十年的石子，紧贴在肌肤之上，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她偶尔抬手，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不起眼的石子，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言说的茫然与悸动。

　　那道暗中守护她的身影，自古道隘口出现，在那一次致命危机里挡下刀锋，浴血厮杀，却始终不曾与她说一句话。那一次出手之后，只将那枚滚落的石子重新放回她的掌心，而后便转身消失在阴影之中。

　　她越来越确定，那个人，她一定认识。她若有所感地猛然回头望向密林，却只看见风吹叶动，空无一人。只是岁月尘封了记忆，一时无法想起。

　　轩辕将一切看在眼里，也未多言。他能察觉暗处之人并无恶意，可一位实力强悍、行踪莫测的强者始终尾随，终究让人心头难安。昆仑会盟在即，天下各部族明争暗斗，局势本就错综复杂，任何一个未知的变数，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风波。他暗中加强了护卫警戒，将羲禾护在队伍中央，一路稳步前行。

　　行至半途，一名亲卫自侧方林间快步趋近，躬身立在轩辕身侧，压低声音快速禀报了几句。
　　轩辕眼底立刻掠过一丝笃定，唇角笑容还是露了出来，当即吩咐身旁护卫好生看护羲禾，转身跟着亲卫离去——他去迎接自己压箱底的底牌。

　　片刻后，两道身影重新折返。
　　与他并肩而行的男子玄衣如墨，身姿挺拔如岳，周身隐有风雷龙气，目光冷傲，扫过之处，周遭气息都为之凝滞。
　　来人正是上古神龙——应龙。
　　他神情淡漠，眼底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凡俗部族与群雄，皆不被他放在眼中。

　　轩辕侧首看了一眼身旁之人，脸上带着一抹稳操胜券的淡笑。
　　他缓缓抬眼，目光从容扫过四方往来的各部族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志在必得。
　　有请应龙坐镇，天下群雄谁敢不服？这共主之位，早已是他囊中之物。
　　二人相视颔首，无需多言，再度汇入人流，朝着昆仑城门走去。

　　一个傲视天下，心藏权谋；一个冷对苍生，自带神威。
　　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路旁顿时响起低低的哗然。
　　“那是……应龙？！”
　　“上古神龙居然被轩辕请来了！”
　　“连这等存在都愿为他出战，这盟主之位，还有悬念吗？”
　　“大势已定，谁还敢与轩辕相争？”
　　议论声此起彼伏，看向轩辕的目光里，多了敬畏，也多了臣服。
　　应龙一现，天下归心之势，已昭然若揭。

　　密林阴影里，食铁兽忽然安静下来，庞大的身躯竟在微微战栗，呼吸放得极轻。
　　蚩尤的神色一点点沉下，眉头微蹙，伸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低声骂道：“啧，麻烦。刚出来就碰上个玩雷的，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一股古老霸道的龙威，漫过整片林间。
　　他不识得此人，也从未听过对方名号。
　　自秘境出来，他认得的人本就寥寥。
　　可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强横气息，分明是一头上位真龙。
　　他立在阴影中，一动不动，只是静静望着远处那道与轩辕并肩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点意思，这小白脸看着挺能装，等会儿让你爷爷我来教教你怎么做人。”

　　行至城门附近，应龙侧头看向轩辕，微微颔首。
　　“我先往山顶，与玄女汇合。”
　　话音一落，他身影微动，径直朝着昆仑之巅而去。
　　轩辕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笑意更深。
　　底牌已至，大局在握。

　　四方部族强者陆续汇聚，目光皆不自觉望向那道立于人群前方的身影。
　　有人敬畏，有人叹服，有人已然俯首。
　　大势已成，再无变数。

　　夜色渐深，山间寒凉，赶路之人寻岩壁点燃篝火。
　　天边泛起微光，晨光洒落群山，巍峨昆仑就在眼前。

　　神山脚下，城池肃穆，各方人马汇聚，气氛沉凝。
　　蚩尤隐在林中远眺，昆仑之巅那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是神农予一。
　　大哥以一己之力，镇住整座神山，镇住即将崩裂的封印。
　　大哥尚在，可人间棋局，已到最后一步。

　　羲禾与轩辕走入城门，身影没入人群。
　　蚩尤立在阴影中，一动不动，目光落在神山之上，伸手拍了拍铁蛋的脖颈，低声道：“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看看这场好戏怎么唱。”

　　昆仑之上，风雨暂歇。
　　昆仑之下，万部齐聚。
　　有人为苍生大义，有人为权柄名利，有人为一诺赴身，有人为十年痴守。
　　唯有他，不为天下，不为虚名。
　　只为一句承诺，一份守护，一段藏了十年的过往。

　　晨光照亮神山，照亮云集于此的群雄。
　　万部会盟，即将开始。
　　城门高墙上，一张鲜红的喜帖格外刺眼。
　　婚约昭告，近在眼前。而阴影之中，蚩尤死死盯着那张喜帖，眼底翻涌起滔天的暗色。

　　昆仑不语，群山无声。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已在山脚下，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