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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斧压食铁兽 蚩尤踏出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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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死寂无声,里外隔绝尘风。
蚩尤望着神农予一离去的方向,腮帮子鼓着,不满地轻啧一声。大哥远赴昆仑本就是凶险难测的修罗险境,有他心底要护着的人;自己反倒被搁在这秘境里,像被丢了的孩子。
“行,都挺行。”他对着虚空翻了个白眼,心底憋着股压不住的火气。天塌下来他也得往昆仑赶,谁拦着都不好使。
目光落回石台,盘古巨斧静静横卧在那里。斧身沉厚无比,蚩尤体内血脉却莫名躁动,不住冲撞着周身经脉。斧身微微震颤,低低嗡鸣回荡开来,震得崖壁碎石簌簌脱落,绝不是寻常死物该有的气韵。
蚩尤缓步上前,单手握住斧柄,这般开天重器,被他拎在手里竟像提着一把寻常柴刀。血脉相融的契合感瞬间漫遍全身,旁人强行抢夺只会徒生排斥,唯有他执掌,才是物归其主。
秘境光阴流速本就和凡尘不同。此间岁月里,全由神农予一亲身点拨传道,待蚩尤彻底悟透自身本源气血,与开天巨斧彻底相融归一,外界凡尘人间,已然悄悄走过十载春秋。
蚩尤手执斧子,一步踏出,身后空间如水纹般轻轻合拢,将秘境入口所有痕迹尽数抹平。
外界山风粗砺冲人,日光灼眼。蚩尤抬手挡了挡视线,眯着眼低声骂了句:“这破太阳,还是这么招人烦。”
十年流转,风里土腥味有些变了。举目望去尽是连绵荒山,古木遮天,荒草没膝,四下荒无人烟。地形陌生让人心生烦躁,可他不敢停留,怕多耽搁一分,神农予一在昆仑便多一分凶险。
他抬头辨准日头方位,抬脚径直往西而去。昆仑居于西陲,就算没有现成道路,也能一步步踩出路来。
一路疾行大半日,奔走间早已耗去大半力气,腹中也渐渐生出饥饿之感。蚩尤寻了一处背风岩壁停下,从怀里摸出从秘境带出的肉干。肉干质地干硬,看着毫无食欲,他依旧塞进嘴里,用力快速咀嚼下咽。眼神却始终如鹰隼般锐利,不住扫视周遭四方。蛮荒之地凶兽遍地潜伏,稍有疏忽便会葬身兽口,他可不愿刚踏出秘境就折在这里,平白惹人笑话。
就在他咽下吃食的刹那,草木深处忽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重物踏过丛莽,伴着青草碾折的细碎声响,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蚩尤把余下肉干揣回怀中,悄然敛去周身气息,缓缓起身,嘴角扯出一抹玩味弧度:“总算有个活物露头了,这破地方除了石头野草,闷得人发慌。”
林木缓缓晃动,一头身躯壮如山丘、皮毛黑白相间的凶兽缓步走出。身躯宽厚如墙,爪牙锋锐泛寒,獠牙森冷,正是上古凶戾异兽食铁兽。它立在草木之间,目光牢牢锁住蚩尤,喉间滚出低沉吼鸣,浑身透着悍然凶煞。
一人一兽默然对峙,没有多余试探,下一刻,厮杀骤然爆发。
蚩尤合身径直冲上,撇着嘴:“长得倒是壮实,怕就是个徒有其表的傻大个。”周身气力尽数涌动,一拳狠狠砸在凶兽头颅之上。沉闷巨响四下传开,周遭草木齐齐震颤。食铁兽吃痛狂吼,庞大身躯猛然甩动,前爪裹挟千钧之势横扫而出,重重拍在蚩尤肩头。
皮肉骤然撕裂,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溅落在枯黄荒草间,染出点点刺目红痕。蚩尤倒吸一口凉气,眼底战意反倒愈发浓烈。手臂死死扣住凶兽粗壮前肢,腰身猛然发力,竟将这万斤庞然大物硬生生掼翻在地。大地震颤出浅浅凹坑,碎石尘土四处飞溅。蚩尤抹了把唇角血迹,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就这点能耐,也好意思逞凶。”
食铁兽被彻底激怒,翻身再度扑来,凶性尽数爆发。利齿擦过蚩尤腰侧,撕开一道深长创口。蚩尤闷哼一声,反手扣住食铁兽皮毛,膝盖重重顶向它胸腹之间。
荒山旷野之上,一人一兽搏杀在一起。血沫纷飞,土石翻卷,成片古木被拦腰撞断。蚩尤出手招招带着悍勇狠劲,心底却清楚不能长久耗下去。西方天际云层层层暗沉,天地间氛围愈发压抑。再这般无谓缠斗拖延,等他赶到昆仑,怕是早已错失时机。
蚩尤骤然抽身暴退,与食铁兽拉开数丈距离,抬手之间,盘古巨斧已然握在掌中。刹那间,远古苍茫的开天气息自斧身漫卷而出,覆满整片山林,无形威压沉沉笼罩四野。
斧锋遥遥对准凶兽,他只冷吐出一个字:“滚。”
斧锋未曾落下,食铁兽庞大身躯陡然僵住。鼻尖不住轻颤,细细嗅辨着那股与生俱来古老熟悉的气息。前一刻还悍不畏死的凶戾尽数褪去,只剩发自骨子里的敬畏。四肢微微发软,庞大身躯缓缓伏倒在地,头颅贴紧泥土,身躯轻轻颤抖,喉间发出温顺的呜咽低鸣。
蚩尤收起斧势,缓步上前,轻踢了踢凶兽脑袋,笑骂道:“还算识时务,没白费老子挨这一身伤。”
食铁兽温顺蹭过他的脚背,低低轻唤。蚩尤转身便要继续西行赶路,刚抬步,食铁兽便立刻起身,亦步亦趋紧紧跟在身后,神态带着几分讨好依恋。蚩尤脚步一顿,回头望着温顺伏身的巨兽,思索片刻,翻身坐上它宽厚的脊背,拍了拍脖颈:“往后便跟着我吧。瞧你一身黑白皮毛,就叫铁蛋,听着也喜庆。”
凶兽低低应和一声,四蹄稳稳迈开,载着蚩尤朝着西方一路狂奔。风声在耳畔呼啸掠过,一人一兽身上滴落的血珠坠落在山路间,转瞬便被尘土掩去痕迹。
又行半日路途,沿途渐渐多了往来人影。四方修士、部落勇士、身怀异气的行者皆是步履匆匆,尽数朝着西行去。蚩尤放缓身形,隐在人群边缘,静静听着周遭散落的议论声。
“听说昆仑神山出大事了……”
“上古旧封裂了口子,只怕要生大变故……”
细碎话语反反复复,最终都绕不开昆仑二字。蚩尤混在人群里,面上笑意慢慢敛去,心底已然笃定了前行方向。
越是往西走,天地间沉闷压抑之感便越浓重,行路之人个个面色凝重,眉宇间藏着惶然不安。
这一日,蚩尤行至一处狭长古道隘口。两侧山势陡峭,道路狭窄,本就是西行必经要道。不少赶路之人在此暂作歇息,无人闲谈,四下只剩一片沉凝肃穆。
蚩尤翻身落下兽背,示意铁蛋隐入旁侧密林阴影之中。自身敛尽所有血气与威压,混在人群之间,看上去和寻常赶路少年并无二致,唯独眉眼间那抹散漫不羁,格外显眼。
人群侧边,两道身影静静立着。少女身姿清挺,眉眼温婉,身侧跟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小巧异兽,毛发蓬松,神态温驯。一旁青年身形修长,气质沉稳,身侧立着一头青黑纹路遍布的巨犀,体态厚重,自带威严。
正是羲禾与轩辕。
二人低声言语交谈,话语往复之间,始终不离昆仑。蚩尤盯在羲禾腕间,一根素绳串着一枚朴素石子,那是早年他赠予她的物件。确认是羲禾,他嘴角又勾起一抹狡黠笑意。
羲禾与轩辕稍作休整,相继翻身上了各自坐骑。轩辕驱策青纹巨犀缓步前行,羲禾紧随在后,两道隐秘身影藏于山林暗处,是轩辕随行护卫,悄然护在左右。
蚩尤沉默片刻,悄然隐入林间暗影,跟在队伍后方,只如一道沉默影子,静静望着那道熟悉身影。
前行没多远,周遭山林气息骤然转冷。三道灰衣人影自树后默然踏出,出手便是直指要害的杀招,直袭羲禾与轩辕周身死穴。
轩辕反应极快,立时横剑格挡,却被袭来巨力震得身形连连后退。另一道寒芒转瞬即至,直逼羲禾天灵,羲禾举手去挡,剑芒削断手上的红绳,石子掉在地上。
一道黑影骤然从林间疾冲而出,拦在羲禾身前,以后背硬生生接下这一剑。剑锋透体而入,血浸透衣衫。他反手扣住来人脖颈,指节猛发力,清脆的咔嚓声响起,那人声响都未发出,便直直软倒在地。
“废物。靠,这破剑这么硬,弄脏我刚换的衣服!”
余下两人见状,齐齐疯扑而上。蚩尤旋身冲撞,肩头重重撞在一人胸腔,脏腑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第三人挥刃再劈而来,他徒手攥住刃身,鲜血顺着掌心滑落,另一只手死死锁住对方咽喉,将人按抵在树干之上,直至气息断绝。
不过瞬息之间,三名灰衣杀手尽数毙命。
蚩尤后背伤口血流不止,血珠顺着衣摆滴落尘土。他俯身拾起那枚震落在地上的小石子,用手擦了下上面的灰,缓步走到羲禾身前,默默将石子轻放在她掌心。
“喏,你的东西,收好。”
轩辕横剑挡在身前,神色凝重戒备,沉声开口:“你究竟是谁?”
蚩尤没有回头,一句:“洪荒路人,”扔了过去,然后一步步没入林间沉沉暗影之中。
羲禾紧紧攥住掌心带着余温的石子,凝望着那道染血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不动。
密林深处,铁蛋低低轻哼一声,温顺蹭了蹭蚩尤手臂。蚩尤抬手拍了拍它的头颈,翻身再度坐上脊背,笑声道:“走了,铁蛋,往昆仑去,找大哥去。”
黑白巨兽迈开四蹄,载着他朝着昆仑方向疾驰而去。
万里之外,昆仑神山之巅。天地剧烈震颤轰鸣,神山整座摇晃不止,维系万界安稳的远古界壁,正一点点裂开细纹。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缓缓延展扩大,缝隙深处无昼无夜,无光无暗,只剩无边混沌苍茫。混沌之内,一双沉寂万古的眼眸,悄然睁开了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