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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银神谕,分途使命
【亚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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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斯蓝帝国·帝都格兰尔特·中央城区】
厚重如铅块的乌云,终年笼罩在格兰尔特的上空。
这座矗立在极北冰原之上的帝都,被连绵不绝的白色宫殿与高耸入云的水晶塔占据。冰冷的风从大陆深处呼啸而来,卷着细碎的雪沫,刮过雕刻着繁复魂术纹路的巨大石柱,发出空旷而孤寂的呜咽声。
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窒息的肃穆里。
这里是水源亚斯蓝的心脏,是所有王爵与使徒的权力顶点,也是整片大陆上,最接近神明——也最接近深渊的地方。
帝都最核心、最森严、最不可侵犯的位置,那座通体由纯白水晶铸造的神殿,如同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之上。
白色神殿。
白银祭司的居所。
亚斯蓝所有规则的起点,也是所有恐惧的终点。
两道身影在空旷的神殿长道上缓缓前行。
走在前方的男子一身劲装,黑与暗红交织的布料紧紧包裹着充满爆发力的身躯,凌乱张扬的发丝垂在额前,一双瞳孔是近乎妖异的猩红。他周身散发着浓郁而暴戾的黑暗魂力,每一步踏出,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二度王爵,幽冥。
水源王爵中最残忍、最嗜血、也最接近杀戮本质的存在。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道纤细而优雅的身影。
黑色长袍如同深夜绽放的花,长长垂坠在地面,随着步伐轻轻滑动。她面容绝美,气质冷艳,一双眼眸深邃如寒潭,明明没有半分魂力释放,却让人觉得她的目光足以穿透一切墙壁与灵魂。
四度王爵,特蕾娅。
掌控大范围魂力感知,站在所有情报与阴谋中心的女人。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走在这条足以容纳数十人并肩的黑曜石长道上。
脚下路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连绵的水晶吊灯,那些由纯粹魂力凝结而成的光芒,冰冷、苍白、没有半分温度。
平日里,即便身为王爵,也极少有机会踏足这片区域。
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被直接传唤至白银祭司面前。
幽冥的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他能清晰感觉到,越是靠近神殿深处,笼罩在周身的压迫感就越是恐怖。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体内所有灵魂回路,让他连运转魂力的念头,都在瞬间被强行压制。
这是白银祭司的领域。
不容置疑,不容反抗,不容窥视。
即便是他这样以杀戮与吞噬为生的二度王爵,在这片绝对权威面前,也不得不收敛所有狂傲与戾气。
特蕾娅的神色始终平静。
她没有像幽冥那样流露出明显的紧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那覆盖千里的魂力感知,在踏入白色神殿外围结界的那一刻,就被彻底斩断、封闭,如同被生生摘除了感官。
在这片空间里,她不再是那个无所不知的四度王爵。
她只是一个奉命前来聆听神谕的存在。
长道尽头,没有门。
只有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如同巨兽张开的嘴,静静等待着猎物到来。
幽冥与特蕾娅在黑暗边缘停下脚步。
没有任何人指引,两人却像是早已刻入骨髓一般,同时低下头颅,恭敬垂立。
【亚斯蓝帝国·帝都格兰尔特·白色神殿·祭司寝宫】
这里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魂力流动。
仿佛一切存在的概念,都被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殆尽。
两具巨大的水晶棺椁,静静悬浮在半空。
原本属于三位白银祭司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两具棺身流转着圣洁而恐怖的乳白色光晕。第三具棺椁空空如也,水晶表面布满裂痕,早已失去所有魂力波动——那是早已逃离白色神殿的第三位白银祭司,留下的空壳。
整片寝宫因为这一具空棺,显得更加阴森、压抑、诡谲。
棺内沉睡着两道模糊的人影,他们是亚斯蓝仅存的统治者,是所有王爵与魂术的赋予者,也是这片大陆上,仅存的两位“神”。
没有人敢直视他们。
即便是王爵,也不例外。
幽冥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低下了那颗永远狂傲不羁的头颅。
特蕾娅屈膝行礼,动作标准而优雅,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眼底所有情绪。
“尊贵的白银祭司。”
特蕾娅的声音轻柔、冷静,没有半分波澜,如同在诵读一段早已写好的祭文,“我与幽冥,从永生之海返回,前来向您禀报一切。”
黑暗中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只有那两具水晶棺椁缓缓旋转,乳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神明沉睡的呼吸。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海啸般轰然落下。
幽冥的肩膀微微一沉,体内的灵魂回路在这股压力下,发出轻微的震颤。他咬紧牙关,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特蕾娅的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没有任何情绪、没有起伏、没有声调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两人的灵魂深处。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
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里。
“永生之海还发生了什么。”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带着让天地都为之颤抖的威严。
特蕾娅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平稳:
“囚禁吉尔伽美什的冰晶囚笼,已被彻底摧毁。”
“吉尔伽美什脱困而出。他体内的四象极限完全觉醒,水、火、风、土四元素魂力恢复至巅峰状态,没有任何衰弱与损耗。”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黑暗空间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数十度。
悬浮的水晶棺椁,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股苍茫而浩瀚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即将出鞘的神剑。
吉尔伽美什。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段禁忌。
是曾经站在亚斯蓝力量顶点的一度王爵,是唯一真正掌控四象极限的人,也是唯一一位强大到让白银祭司都感到威胁,从而亲自下令囚禁的存在。
如今,他回来了。
幽冥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在微微发冷。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吉尔伽美什面前,所谓的二度王爵,不过是一只稍强一些的蝼蚁。
黑暗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极淡、却足以让王爵心惊的凝重:
“银尘。”
“他如何了。”
特蕾娅垂着眼帘,一字一顿,清晰而准确地回答:
“银尘已被吉尔伽美什以本源魂力救活。他的身体与灵魂回路,得到完整重塑。”
她顿了顿,选择用最直白、最震撼的方式,说出那个结果:
“曾经属于七度王爵的天赋——无限魂器同调,已经彻底消失。所有相关回路,被完全消融、覆盖、取代。”
水晶棺椁的旋转骤然停下。
整片寝宫陷入一片死寂。
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在这一刻攀升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幽冥和特蕾娅两人彻底碾碎。
白银祭司没有发怒,没有质问。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沉默,才最让人恐惧。
许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得如同深渊滚雷:
“他现在的天赋。”
“也是四象极限。”
特蕾娅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是四象极限。”
“与吉尔伽美什完全同源、同脉、同力量的——四象极限。”
“吉尔伽美什重新为他赐印。
他不再是七度王爵。
他是天之使徒。
是吉尔伽美什的使徒。”
轰——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灵魂深处轰然炸开。
幽冥猛地抬头,却又在瞬间意识到失态,再次强行低下。
即便是他,也被这个真相狠狠冲击。
四象极限。
整个亚斯蓝历史上,都只出现过一次的禁忌天赋。
现在,又多了一个。
一个是挣脱囚笼的上代一度王爵。
一个是死而复生、重归原位的天之使徒。
这对曾经横扫大陆、让所有王爵都为之颤抖的组合,重新出现在亚斯蓝的土地上。
黑暗中,乳白色的光芒剧烈闪烁起来。
仅存的两位白银祭司似乎也被这个消息震动。
他们可以容忍吉尔伽美什脱困,可以接受曾经的王者归来。
但他们无法接受——
四象极限,不再是唯一。
这意味着,吉尔伽美什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拥有了一个与自己拥有相同力量、绝对忠诚、绝对默契的同伴。
这对白银祭司的统治,是一种致命的威胁。
整片寝宫陷入漫长而煎熬的沉默。
幽冥和特蕾娅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
他们在等待,等待神明的裁决。
终于,那道苍茫而空洞的声音,再次落下。
这一次,不再是询问,而是命令。
是不容反抗的神谕。
“特蕾娅。”
四度王爵微微一怔,随即垂首,声音平静:
“我在。”
“你的任务——”
白银祭司的声音冰冷而清晰,直接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从今往后,你亲自负责监视吉尔伽美什与银尘。
不准靠近,不准挑衅,不准干预他们的任何行动。
你要动用你所有的感知能力,将他们的路线、动向、接触之人、魂力变化,一字不差地传回帝都。”
特蕾娅心头微震。
让她去监视吉尔伽美什?
那几乎等同于,将自己置身于最危险的刀锋之上。
一旦被发现,以吉尔伽美什的力量,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但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质疑。
只是平静应声:
“我明白。”
黑暗中的目光,仿佛落在了她的身上。
下一瞬,声音转向另一侧。
“幽冥。”
二度王爵浑身一凛,低头沉声道:
“我在。”
“你的任务,与特蕾娅分开。”
白银祭司的命令,简洁而冷酷,
“你立刻离开帝都,前往亚斯蓝境内所有可能的区域,寻找你的使徒——神音。
无论她在何处,无论她正在做什么,无论她是否愿意,你都必须将她带回格兰尔特。
我要见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我们面前。”
幽冥猛地一怔。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寻找神音?
带回帝都?
他这位以被动进化闻名、永远在痛苦中变得更强的使徒,自从上次混乱之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大陆各处。连特蕾娅的感知,都数次失去她的踪迹。
白银祭司却在这个时候,突然下令让他找回神音。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幽冥不敢深想。
神音的天赋,是侵蚀者中最特殊、最潜力无穷的一种。
她每承受一次伤害,就能进化一次。
理论上,只要给予足够的死亡与痛苦,她可以无限变强,直至接近吉尔伽美什的层次。
白银祭司要她回帝都……
究竟是为了控制,还是为了另一场实验?
幽冥的眼底闪过一丝暴戾,却被他瞬间压下。
他没有问原因,没有提困难,只是以最简洁的声音回应:
“好。”
“我会找到神音,将她带回帝都。”
在亚斯蓝,白银祭司的命令,从来不需要理由。
只需要服从。
特蕾娅与幽冥,一人接到监视禁忌存在的任务,一人接到寻找失踪使徒的命令。
两人从此分道扬镳,走向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黑暗中的声音,再次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与威严:
“你们两人,不准互相干预任务,不准擅自联系,不准将对方的动向透露给任何王爵或使徒。
一切,以隐秘为第一准则。”
“明白。”
两人同时低首。
“退下吧。”
“执行你们的使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笼罩在周身的恐怖压力骤然消散。
仿佛从深海瞬间回到地面。
幽冥几乎是本能地松了口气,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发酸。
特蕾娅缓缓直起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两人再次向悬浮的水晶棺椁行礼,然后转身,一步步退出这片无边的黑暗。
脚步声在空旷的长道上响起,越来越远。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白色神殿的出口,这片寝宫,才重新沉入永恒的死寂。
两具水晶棺椁缓缓旋转。
乳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一旁空置的裂痕水晶棺,在黑暗里如同一只空洞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一切。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亚斯蓝帝国·帝都格兰尔特·白色神殿·祭司寝宫】
幽冥与特蕾娅离开之后,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黑暗的入口处,没有任何预兆地,亮起了一抹极其微弱、却异常精致的微光。
那是空间之力被精准操控到极致的痕迹。
一道身影,从虚空之中缓缓踏出。
白衣胜雪,气质清冷,面容俊美得如同冰雪雕琢而成,没有半分烟火气。
他没有走那条长长的黑曜石道,而是直接以空间棋子,跨越了所有距离,出现在寝宫的边缘。
三度王爵,漆拉。
上上代一度王爵。
掌控空间与时间,游走在所有势力之间,最神秘、最莫测的存在。
他独自一人,没有任何随从,没有任何通报。
因为,他是被白银祭司单独召见的人。
漆拉缓步向前,走到距离水晶棺椁数步之遥的位置,停下脚步。
他没有像幽冥那样单膝跪地,也没有像特蕾娅那样过分谦卑。
只是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却不失王爵的尊严。
在所有王爵里,他是最特殊的一个。
曾经站在顶端,如今跌落位次,却依旧拥有连白银祭司都要慎重对待的力量与价值。
黑暗中,那道苍茫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面对幽冥和特蕾娅时,更加低沉,更加隐秘,更加沉重。
“漆拉。”
漆拉轻轻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那片流转的乳白色光晕,声音清冷而稳定:
“我在。”
“你知道,我为何单独召见你。”
白银祭司的话语,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漆拉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
“吉尔伽美什脱困。
银尘重生,继承四象极限。
亚斯蓝的格局,已经改变。”
“不止如此。”
黑暗中的声音,带着一丝让人心惊的深邃,
“风源因德帝国的人,已经踏入亚斯蓝边境。
他们的王爵,他们的使徒,他们的风后,都在暗中布局。”
漆拉的眼眸,微微一动。
风源。
那个与水源常年对峙、力量体系截然不同、同样拥有恐怖战力的帝国。
他们竟然在这个时候,把手伸进了亚斯蓝。
“四国之间的平衡,正在崩塌。”白银祭司的声音缓缓落下,“而在这一切之下,还有一股我们未能掌控的力量,正在悄然苏醒。”
漆拉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下文。
他知道,白银祭司单独留下他,绝不会只是为了告知局势。
而是有一件,连特蕾娅和幽冥都不配知道的绝密任务,要交给他。
黑暗中,光芒流转。
许久,那道声音,以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程度,轻轻响起。
“漆拉,你曾经是一度王爵。
你是唯一,与吉尔伽美什并肩过,也与他对峙过的人。
你了解他的力量,了解他的回路,了解他的习惯,了解他的弱点。”
“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去做这一件事。”
漆拉的心,微微一沉。
他抬起眼,望向那两具悬浮的水晶棺椁,声音平静无波:
“请说。”
“我要你——”
白银祭司的声音,轻得如同风絮,却重得如同山岳,
“在暗中,盯住所有风源入侵者的动向。
同时,找到那个在亚斯蓝境内觉醒的双生爵印持有者。”
“你不需要抓捕他,不需要惊动他,甚至不需要让他察觉到你的存在。”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看着。”
“等着。”
“并在最关键的那一刻,做出你唯一能做的选择。”
“因为你,漆拉。”
“你是决定亚斯蓝未来的,最后一枚棋子。”
风,从神殿最深处无声地掠过。
黄金魂雾在黑暗中缓缓流动。
漆拉白衣胜雪,静立如雕像。
没有人看见,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深处,有微光,一闪而逝。
白色神殿之外,乌云更加厚重。
永生之海的风雪依旧呼啸。
吉尔伽美什与银尘,行走在冰原之上。
特蕾娅悄然隐匿,开始她的监视。
幽冥转身离开帝都,踏上寻找神音的道路。
风源的身影,在边境暗处窥伺。
双生爵印的持有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缓缓睁开双眼。
深渊之下,回响渐响。
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