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一罚深宫,一赴京华 太后严惩平 ...


  •   黎氏一家人出宫,登车回府。
      车厢内帷幔轻垂,隔绝了宫外喧嚣,也藏住了姐妹二人各自的心思。

      黎未央忽然敛了笑意,压低声音:“妹妹,母亲今日这般费心打扮你我,哪里是探病?分明是想送我们入宫,争一争皇上身边的位置。”

      黎青禾一惊,指尖微颤:“可……可我们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几次,这般仓促定终身,未免太过荒唐。再说……”

      “再说什么?”黎未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锐利,“你这丫头,可是心有所属了?”

      黎青禾脸颊一红,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黎未央登时脸色一沉,厉声低斥:“糊涂!未出阁的姑娘家,这话也敢随口乱说?一旦传出去,你我名声尽毁,整个黎家都要被人耻笑!”

      她素来端庄持重,此刻失态,足见心头慌乱。
      黎青禾从未见姐姐这般模样,慌忙认错:“是我胡言,不过玩笑罢了,姐姐莫气,莫要同我计较。”

      黎未央深吸一口气,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那位少年天子,她只幼时远远见过几面,模样早已模糊。可太后风华出众,皇子断不会差。
      京中才俊虽多,摄政王萧青郎名满京华,却与她无甚交集;尚书府嫡子又早有心仪之人,算来算去,唯有九五之尊,才是她最稳妥、最荣光的归宿。

      嫁入皇家,便是一步登天。
      若能封妃,便是一世荣华;若能登顶后位,便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她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早已打定主意。
      马车轱辘滚滚,不多时,便稳稳停在了黎府门前。

      慈宁宫内。
      黎氏一行人离去后,殿内重归寂静。

      竹溪端上一盏温热的参茶,轻声道:“娘娘,今日这般一闹,黎夫人回去,少不得要与平王妃生隙。”

      太后轻抿一口茶水,眸色沉静:“闹才好。不闹,哀家如何看得清,她们姐妹二人究竟藏了多少算计。”

      “娘娘既早知道晚秋是平王妃安插的人,为何迟迟不动手?”

      太后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宫阙,声音淡而冷:“留着她,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今日黎氏在场,晚秋一口咬出平王妃,你说,她回去是怨哀家,还是怨她亲姐姐?”

      竹溪恍然:“娘娘是要她们姐妹离心,自相猜忌。”

      “不错。”太后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平王妃想塞女儿入宫,黎夫人也想送女儿争宠。本是一条船上的人,如今出了这事,黎夫人还敢全然信她姐姐?平王妃断了妹妹这条线,往后再想伸手入宫,便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竹溪低声叹服:“娘娘思虑深远。”

      太后没有接话,视线飘向远方,似是坠入了久远的回忆。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日。
      太上皇万寿宴,她身为丞相府嫡长女,盛装出席。宴间,黎清柔亲手递来一杯酒,笑意温柔无害。她不疑有他,一饮而尽。
      再醒来时,已是龙床之上,衣冠不整,名声尽毁。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入宫为后。

      可太上皇自始至终不喜她,只当她是心机深沉、刻意攀附。百官非议,皇子受冷,她在深宫步步维艰,熬了一年又一年。

      后来她才查清——那日黎清柔本是想将她引去陈王小世子房中。那世子荒淫无度,姬妾成群,一旦落入他手,她此生再无翻身之日。
      而黎清柔自己,却是想借机接近太上皇,博一个青云直上。
      偏生太上皇醉酒走错殿室,才阴差阳错,酿成这桩毁了她一生的祸事。

      这笔账,她记了整整二十年。

      如今黎清柔嫁与平王,空有王妃尊荣,手中无半分实权,也算老天有眼,报应不爽。

      “娘娘?”竹溪轻声唤回她的神思。

      太后缓缓回神,眉眼间覆上一层冷意:“何事?”

      “平王妃在外求见,说是前来探望娘娘,为您解闷。依奴婢看,分明是来探晚秋一事的口风。”

      太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倒是来得快。她不来,哀家还要设法寻她;既主动送上门,便省了哀家许多功夫。”

      “奴婢这就去请她进来。”

      “去吧。”

      不多时,一道华贵身影缓步踏入殿中。
      平王妃黎清柔容貌美艳,衣饰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温婉,又藏不住骨子里的傲气。

      她规规矩矩行大礼,俯身跪地,久久不起。

      太后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盖,直至茶汤微凉,才淡淡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哀家当是谁,原来是平王妃。倒是怠慢了,让你跪了这许久。哀家年纪大了,记性差,手脚也慢。”

      黎清柔强压心头屈辱,柔声笑道:“太后娘娘说笑了。太后母仪天下,温婉淑德,乃是天下女子典范,臣妇多跪片刻,也是应当。”

      太后不接她这番奉承,指尖轻抚膝上御猫。猫儿温顺蜷卧,忽然被她轻轻一推,落在地上,受惊一般猛地窜起,径直扑到黎清柔脚边。

      黎清柔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往后一躲,身形踉跄,仪态尽失。

      太后神色平淡,眉眼不动,仿佛只是随手一放。

      黎清柔回过神,慌忙重新跪倒,连连请罪:“太后恕罪,臣妇一时失仪,求太后宽恕。”

      太后这才缓缓开口:“起来吧。传出去,反倒说哀家苛待宗亲。”

      黎清柔起身,双腿发麻,酸胀难忍。若不是为了女儿前程,她断不愿在此受这般明枪暗箭的折辱。

      几句虚与委蛇的寒暄,奉上精心准备的厚礼,她才终于缓缓切入正题,语气小心翼翼:“太后娘娘,近来京中盛传,皇上不日便要选秀充实后宫,不知……可是真的?”

      太后眼皮微抬,语气淡而冷:“平王妃消息倒是灵通。皇上已然成年,皇室尚无子嗣,选秀本就是情理之中。怎么,如今王妃清闲,反倒管起后宫与朝政了?”

      一句话落下,威压顿生。
      黎清柔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臣妇不敢,不过是随口一问,太后娘娘若是不喜,臣妇不提便是。”

      太后心底冷笑。
      前脚黎夫人,后脚平王妃,一个个都打着送女儿入宫、攀附皇权的主意,也不掂量自家女儿配不配得上这九重宫阙。

      黎清柔心有不甘,又轻声试探:“太后娘娘,改日臣妇带小女入宫拜见,她自幼仰慕太后,一心想来聆听教诲。”

      太后淡淡戳破:“是平王嫡女,秀容郡主吧?已然及笄多时,婚事迟迟未定,可是在等什么好姻缘?”

      黎清柔强压火气,赔笑道:“小女今年十八,尚未许人,还望太后娘娘多多费心,为她留意一二。”

      “费心?”太后挑眉,语气微冷,“王妃是托哀家做媒,为郡主牵一段良缘?”

      黎清柔一怔,连忙顺着话头往下说:“太后娘娘与太上皇乃是天作之合,天下姻缘……”

      话音未落,太后骤然抬眼。
      目光冰冷如刀,锐利如刺,直直落在她身上,不带半分温度,如同看一个死人。

      黎清柔浑身一僵,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太后声音冷冽,一字一顿:“跪下。”

      她转头吩咐小允子:“你去传信平王,就说平王妃以下犯上,目无宫规,妄议先皇。哀家今日替他小惩大诫,命他回府严加管教。若再管束不严,这个闲王的爵位,哀家不介意亲自替他撤了。”

      一番话,字字如冰。
      黎清柔面如死灰,浑身颤抖,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她知道,这一局,她输得彻底。

      太后不再看她,淡淡吩咐:“棠桃,带她去偏殿佛堂,罚跪思过,抄写《女诫》与佛经,没有哀家的命令,不准起身。”

      “是。”

      棠桃上前,躬身行礼:“王妃,请吧。”

      黎清柔脸色惨白,一步一颤,被人引着往偏殿佛堂而去。

      殿内重归安静。
      竹溪上前,轻轻为太后揉着肩头,柔声劝道:“娘娘莫为这等人动气,伤了自身不值得。”

      太后小口慢饮着莲子羹,眸光深远,冷意沉沉:“派人盯紧她,看她这几日在佛堂,与什么人来往,有没有私递消息。哀家倒要看看,她这盘棋,究竟布了多大的局。”

      “奴婢明白。”

      夜色渐深,凉风吹动窗帷。
      太后独自立在窗前,望着沉沉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黎清柔,当年那杯酒,那一场算计,这笔账,哀家会一点一点,同你慢慢算。
      你既敢伸手,哀家就敢断。
      这深宫,这后位,这皇权,从来不是你能随意染指的地方。
      千里之外,北疆镇边大将军行辕。
      行辕正厅内,陈设简素却不失威仪。墙上悬着一幅北疆山川舆图,刀剑架上的兵刃泛着幽冷的寒光。窗外风声低啸,卷起细沙偶尔敲打窗棂。

      沈大将军坐于上首,一身玄色常服,眉宇间是与生俱来的凛然之气。他正翻阅案上军报。母亲坐在一侧,手中捧着一盏茶。沈千寻立在窗边,指尖轻抚过腰间玉带,目光落在舆图上某处关隘。

      廊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锦袍、气度沉稳的老者躬身入内,正是京中外祖沈家专程遣来的亲信管家。他风尘仆仆,礼数却周全周全,先向沈大将军与夫人深施一礼,又转向沈千寻躬身行礼。

      “老奴见过大将军、夫人,见过姑娘。”

      沈大将军抬手示意他起身:“老夫人遣你来,可有要事?”

      老管家恭声道:“回大将军,老夫人日夜惦念姑娘,日日倚门盼归。说姑娘随大将军驻守边疆已数载,许久不曾归省。老人家年岁渐长,思孙心切,只求姑娘能暂且放下边关琐事,回京小住数月,承欢膝下,以解相思之苦。”他顿了顿,又补道,“老夫人已备好院落仆从,只等姑娘归去。且京中近来诸事渐起,老夫人也盼着姑娘回去,好生安稳休养些时日。”

      说罢,恭敬地垂手而立,等候答复。

      沈大将军合上军报,指尖轻叩案几,目光转向女儿。母亲也搁下茶盏,望向沈千寻,眼中已浮起关切与不舍。

      沈千寻从窗边转身,眸色沉静。她先看了父亲一眼,又看向母亲,随即对老管家平和道:“外祖母心意,我知晓了。你先行回京复命,我收拾行装,一月后便启程归京,小住一段时日。”

      老管家大喜,连连应诺,又将沈家备好的行程文书与随行护卫名册呈上,见主家似有家话要说,便识趣地躬身退下。

      厅门合上,风声隔绝在外。

      父亲沉吟片刻,目光微微深远:“老夫人疼你,这是好事。只是……京中近来不大平静。前几日朝中来函,提及几位老臣上书言事,圣意未决,后宫也有些动静。你回去之后,言行需谨慎些。”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沈千寻身边,握住她的手。那双手不似寻常闺秀柔软,指腹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却依旧纤长秀致。母亲细细打量着女儿,眼中满是怜惜:“这一去,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边关苦寒,你在军中待惯了,回京后那些应酬往来,可还应付得来?”

      沈千寻反握住母亲的手,唇角微扬,那笑意温和却笃定:“娘放心,女儿虽长于边关,可沈家的规矩、京中的礼数,自幼都学过。再说,不过是回府陪外祖母说说话,赏赏花,能有多少应酬?”

      父亲却摇了摇头,起身走到舆图前,背对着她们,声音沉缓:“你在北疆这些年,朝中许多人都快忘了沈家还有个嫡女。这一回去,怕是不止老夫人想见你。”他转身,目光深邃,“你二舅日前来信,隐晦提起几位世家夫人曾向他打听你的婚事。你年岁渐长,又未定亲,此番归京,外祖母恐怕也会有所安排。”

      母亲闻言,眉头微蹙,握紧女儿的手:“你爹说的是。若只是探亲便罢,怕就怕……那些事,你心里要有数。”

      沈千寻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带。窗外的风声愈发急了,卷着黄沙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片刻后她抬起头,眸色澄澈,没有半分慌乱:“女儿明白。京中人情往来,婚姻之事,我自有分寸。只是……”她望向父亲,目光坚定,“北疆才是我想留的地方。若真有人提起婚事,女儿只求能自主择婿,不愿困于后宅。”

      父亲凝视她良久,眼中掠过一丝欣慰,随即敛去,点了点头:“你的性子,为父最清楚。也罢,回去后多看多听,不必急着定夺。若有不决之事,随时传信回来。”

      母亲仍有些不放心,拉着她细细叮嘱:“路上小心,多带几个亲卫。老夫人虽疼你,但府里人多口杂,凡事留个心眼。还有,京中时兴的衣裳首饰,你也该添置些,别总穿得这般素净……”

      沈千寻一一应下,末了轻笑道:“娘再说下去,女儿怕是要记满一整张纸了。”

      母亲嗔她一眼,终究忍不住红了眼眶。父亲走过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手掌宽厚温热:“去吧。替你外祖母问安,也替我们多磕几个头。待边关事定,我与你娘再回去看她老人家。”

      沈千寻郑重地点头,转身望向厅外。高墙之外,戈壁苍茫,天地相接处暮色渐沉。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塞上的风沙与辽阔都刻进骨子里。
      一月后,她将独自踏上归京的路。那身红艳艳的裙裳早已收进行囊,可她知道,无论换上怎样的衣衫,她依旧是那个在塞上纵马扬刀的女子——江南的眉眼,北疆的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