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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流 暗查私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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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沈寒舟表面上按部就班地查看着盐务,暗中却开始调查私盐的事。
他白天跟着钱明去盐场、盐仓、码头,晚上回到小院,就借着整理账册的名义,将周济送来的那些证据与盐运使司的账册一一比对。
越比对,越触目惊心。
盐运使司的账册上,每日收盐八千石。可周济提供的记录上,每日实际收盐却是一万石。那多出来的两千石,去了哪里?
沈寒舟又去查了盐仓的出入库记录。记录显示,每日出库盐七千五百石,运往各地销售。可按照账册上的产量,应该有八千石才对。那少的五百石,又去了哪里?
他算了算,每日两千石的差额,一年就是七十多万石。按市价每石二两银子算,就是一百四十万两。
一百四十万两。
比盐运使司每年上缴国库的盐税还要多。
沈寒舟看着这些数字,手指微微发颤。
他知道自己查到了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踏进了什么样的险境。
正月十五,元宵节。
扬州城里张灯结彩,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看花灯。盐运使司也放了假,钱明特意在衙门里摆了一桌酒席,请沈寒舟过节。
酒席上,钱明依旧笑容满面,殷勤劝酒。副使赵谦还是那副阴沉沉的样子,一言不发。经历孙福和知事李茂倒是话多,东拉西扯,说些扬州城里的趣事。
沈寒舟陪着他们喝酒,面上笑容不减,心里却一直绷着一根弦。
酒过三巡,钱明忽然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沈寒舟看着他:“钱大人何故叹气?”
钱明摇摇头,苦笑道:“沈大人,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钱大人请讲。”
钱明看着他,目光复杂:“沈大人,您来扬州也有一段日子了。盐务的事,您也看了不少。下官斗胆问一句,您觉得我们盐运使司如何?”
沈寒舟微微一顿,随即笑道:“钱大人治下有方,盐务井然有序,沈某佩服。”
钱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沈大人客气了。来,喝酒喝酒!”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寒舟陪着他喝了这杯酒,心里却越发警惕。
钱明那番话,不是随便说说的。他在试探,试探沈寒舟到底查到了什么。
酒席散时,已是深夜。
沈寒舟回到小院,老仆迎上来,低声道:“老爷,方才有人送了一封信来。”
沈寒舟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微变。
信上只有四个字——
“小心钱明。”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沈寒舟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小心钱明。
他当然知道要小心钱明。可这封信是谁送来的?周济?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久久不语。
正月十八,沈寒舟独自去了扬州城外的一个小镇。
据周济提供的线索,这个小镇是私盐交易的一个据点。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排铺子。沈寒舟穿着便服,扮作过路的商人,在街上慢慢走着。
走到街尾时,他看见一家铺子。铺子门口堆着许多麻袋,几个伙计正在往一辆马车上装货。
沈寒舟走近一看,那些麻袋上赫然盖着“官盐”的印记。
他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问道:“店家,这盐怎么卖?”
一个伙计抬头看他,上下打量一番:“客官要买盐?我们这是官盐,不零卖。”
沈寒舟笑道:“我有个铺子在城里,想进些货。你们这盐是从哪里来的?可有什么门路?”
伙计摇摇头:“这个我们做不了主,客官得问我们掌柜。”
沈寒舟点点头,正要往里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回头一看,脸色微变。
一队官兵正从街那头疾驰而来,为首的赫然是盐运使司的副使赵谦。
赵谦勒住马,冷冷地看着沈寒舟。
“沈大人,好巧。”
沈寒舟心头一沉,面上却镇定自若:“赵大人,确实巧。”
赵谦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低声道:“沈大人,您不该来这儿。”
沈寒舟看着他:“赵大人何出此言?”
赵谦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沈寒舟意外的话。
“有人要杀您。”
沈寒舟心头一震。
赵谦继续道:“您查的那些事,有人已经知道了。今夜子时,他们会动手。”
沈寒舟沉默片刻,问:“赵大人为何告诉我这些?”
赵谦看着他,目光复杂:“因为下官不想再看到有人像陈御史那样,挂在盐运使司的大门口。”
他说完,翻身上马,带着那队官兵疾驰而去。
沈寒舟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