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道路 第一个遇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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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米、添水，合上电饭煲的盖子，电器的指示灯亮起，开始煮粥。
生前，他还是很会在口腹之欲上满足自己的。哪怕是不用吃饭的这辈子，他也时常给安德烈准备伙食，当做收留的报答。虽说他已经有一段时间分米未进，做饭的手艺也丝毫没有生疏。
只可惜太久没碰家常电器，一直在这个偏僻的小教堂待着，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生活在十九世纪了。
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高天云捧着拿来打发时间的读物，翘起椅子，以其中一条腿为支点，丝滑地旋转了半圈，面向来人的方向。
果然是他。
俄国人的黑发柔顺地垂于耳畔，毫无熟睡后的凌乱，那双紫红的眼睛平静地望着若无其事的高天云。
他的神情此时自然得好像他昨晚真的在彻夜熟睡，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时间倒回到昨晚，在书房等了几个小时，高天云都没听到动静，他几乎都有点放松警惕了——然后就听见了隔壁传来的些微脚步声。
那个人只是起夜吗？还是……以为高天云已经熟睡，准备来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不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眼下，高天云都只会给出相同的反应。
他眼睛一闭，躺下装睡。
役器灵敏的感官中，对方轻而慢的脚步声越发靠近。
哒、哒、哒……
声音渐大。
然后忽然停下。
停在了书房的门口。
高天云：“！”
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变得绵长轻缓，放松身体，力求各方面都做出已经熟睡的样子。
那个俄国人会进门来翻东西吗，又或者他会直接一刀下去试图灭口他？
要是对方想灭口那就好玩了，他读条复活起来，想必能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惊喜。
可恶，在这种严肃的情况下，就不要胡乱思考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啊！
任凭高天云脑中纷乱如麻，门口的人也丝毫没有做出什么行动的意思。
他等了许久，却只等到一声模糊的轻笑——说实在的，他不确定那是否只是自己听错了——随后，脚步声又一次远去，向着卧室的方向。
……怎么站了一会就走了吗，这样他真的会怀疑对方暗恋自己的。
高天云腹诽着。
而现在，两个人都心有灵犀地对此闭口不言，仿佛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没发生过。
“早上好啊，饭还要一会儿才好，你可以先拉个椅子坐一会。你喜欢喝甜粥还是咸粥？我可以给你提供白砂糖和腌萝卜。”高天云语气轻快。
“早上好。我更喜欢甜粥，谢谢。”俄国人很有礼貌地应答着。
晨光中，他的眼瞳仿佛盛了捧新酿的酒液，没在睫羽的阴影之下，微微荡漾着。
“想不到，您居然起得这么早。平常的时候，您也是这个作息吗？”
他的语气轻盈而随意，仿佛只是随口闲聊，却听得高天云后颈莫名划过一丝凉意。
这算是试探、通知，还是真的就是随口一说？不管了，先把话题岔开。
“毕竟要提前开门放信徒进来嘛。”高天云模糊地说着，回避了作息的问题，“你要留下来参加晨祷吗？”
“那就不必了。”俄国人微微弯起眼睛，“我还有朋友在等我呢，我得尽快回去，报个平安才行。”
也对。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这样啊，那是不能让对方一直等着。”高天云随口应道，说不清眼下是送走一个可疑人物的庆幸，还是某种难以形容的遗憾。
电饭煲响起来。高天云探头去看。
“粥好了。”
整个早餐时段都和粥一样素淡无味。俄国人没有表现出对素白粥的嫌弃，不知道是太会伪装，还是真不在意。
直到对方告别离开，高天云才想起来，自己居然一直没有问对方的名字。
明明聊了那么久，却连一点基本信息都不清楚……是自己太失败，还是对方在引导话题的方面太成功呢。
陌生的少女领着江户川乱步上门拜访的时候，高天云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咩咩！你在想什么呢，名侦探来了居然都不欢迎……咦，你昨晚有客人啊？”
尽管在察觉对方气息的第一时间就抬了头，高天云的动作还是不及名侦探发言的速度。他慢了半拍，点头道：“是，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很简单啊！”像是从他的惊讶中获得了什么鼓励，乱步立即肉眼可见地得意洋洋起来。
“名侦探闻到煮粥的味道了哦？虽然这里看不到厨房，但没有人会喜欢吃又甜又咸的粥吧？那肯定就是有谁在这里留宿了一晚，今天早上走的，才会顺便和你一起吃一顿早饭，再加上你的动作和神态，基本上就可以确定了。”
不，高天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可以轻易确定的细节。天才，太恐怖了。
他给乱步鼓掌：“太厉害了，不愧是名侦探大人。以及，这位是？”
像猫翘起尾巴一样骄傲的名侦探身后，陌生的黑短发女孩抿抿唇，金属的蝴蝶发卡折射出一点锐光。
她开口自我介绍道：“我是与谢野晶子，刚刚加入侦探社的成员。”
“虽然是新来的成员，但是晶子也是很优秀的，对吧？”江户川乱步的语调上扬，像大猫骄傲地叼着小猫四处炫耀。
“你好，我是高天云。”
在高天云自我介绍的同时，乱步也丝毫不受影响地喋喋不休着。
“本来是想前两天晶子加入的时候就来跟你说一声，没想到事件频发，居然拖到现在了——对啦，差点忘了，名侦探过来是要告诉你，你要的线索有消息了。”
说到这，乱步的表情中似乎浮现出了一瞬间的凝重，又消逝得快到仿佛幻觉。
“具体的不太方便展开细讲，咩咩跟我们一起去一趟侦探社吧！”
“——毕竟，我们以后说不定要长期合作呢。”
“……我没怎么出过山手町。你们确定是这条路吗？”
“看名侦探干嘛！名侦探是推理案件的，又不是认路的！”
“抱歉，这条路我其实也是第一次走……”
然后，就这样迷路了。
高天云环视一周，确认他们大约是第三次经过同样的路口，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社长呢？他之前不也来过几次吗，这次怎么不来了？”
就派这两个明显未成年的孩子来给他带路，一个不熟悉路况，一个更是超级大路痴，武装侦探社是什么战胜了迷宫才能解锁的隐藏地图吗？
“现在侦探社情况特殊，社长走不开啦。”乱步摆摆手，四下张望着。
“有发现什么线索吗？”想起之前江户川乱步的推理秀，高天云顿时又燃起了希望，问道。
“名侦探发现那边有一家很好吃的草莓可丽饼！”乱步高兴道。
……饶了他吧，怎么还有可丽饼的事。
重点偏移得过于突然，高天云一时间甚至都想不到该怎么吐槽。
一旁与谢野似乎也被跳跃的话题逗乐。
她哧地发出一点没压住的笑音，最后还是尽可能冷静下来，试图将一路跑歪的画风掰上正道：“乱步先生，也许现在我们应该尽快想办法回去，而不是在路边上买可丽饼……”
与谢野晶子的视线在可丽饼的招牌上停顿片刻，又飞快地移开，若无其事地观察街景。
“晶子——”
乱步拖长了声音。
“试图隐瞒是没有用的。名侦探已经看出来了！你分明也很想吃可丽饼！”
他掏掏钱包，兴高采烈地做出了决定。
“没关系，名侦探可以请客，一人买一个可丽饼吃！”
“但你不是……”
与谢野晶子欲言又止。
“回去找社长报销就好啦。”乱步理直气壮。
也许高天云应该出言制止这种行为，但身为可能的既得利益者，他可耻地选择了沉默。
虽然不填肚子，但嘴的寂寞也是需要抚慰的。
“好，就这么决定了，买五个可丽饼。”乱步说着，转身就要向可丽饼行进。
为什么是五个？就算江户川乱步还打算给社长带一个，那还有一个是……
高天云还没来得及问，有人先开口了。
“哟，小鬼们，穿得不错啊？”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染着黄毛，穿着花哨衬衫，一看就是小混混的家伙冒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俩同样流里流气的小弟，配合着发出像是排练过的捧场笑声。
这里并不是四下无遮拦的空旷场地。他们大概是观察了许久，早有谋划地包抄过来，堵死了所有可能的出路。
假如想逃跑，大概只能指望自己是一只灵活的猹了吧。
高天云的嘴角放平了，披着的羊毛纺在风中微微摆动。
“哥几个刚听见你们聊天了，五个可丽饼，挺有钱啊？分我们一点呗？”
黄毛咧开嘴角，在脸上挤出几条横肉，阴影笼罩在几人身上。
“咱们也不用多，只要……呃啊！”
在众人注视之中，黄毛高高地飞起，重重地砸在地上。
黄毛的笑容转移到了高天云脸上。他收回拳头，羊毛纺上细小的绒毛随着气流摇摆。
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