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系》风暴撕天斩魂帝

3、不与天和 诸葛爻放烟

　　自从上次火药事件后，诸葛爻消停了几天。
　　不是不想玩，是诸葛天和看得紧。
　　“诸葛爻！你上次玩火药差点把后山点了，现在又盯着炼丹炉干什么。”
　　诸葛爻趴在丹房门口，眼睛亮亮的
　　“哥，我就看看。”
　　“看也不行。”
　　“我就看一眼嘛。”
　　诸葛天和正想说什么，丹房里突然“嘭”的一声闷响，一股黑烟从门缝里钻出来。
　　两人愣住。
　　丹房的门被从里面踹开，一个灰头土脸的老头冲出来，边咳边喊：“炸了炸了！又炸了！”
　　诸葛爻眼睛更亮了。
　　“哥，炼丹也会炸啊？”
　　诸葛天和：“……”
　　那老头正是丹药阁长老。
　　后来诸葛爻就开始缠着长老学炼丹。长老一开始不愿意，但架不住诸葛爻天天跟在后头，一口一个“长老你最厉害了”“长老你再炸一个给我看看”。
　　长老：“……那叫炸炉，不是表演。”
　　诸葛爻点头：“嗯嗯，你再表演一个炸炉。”
　　长老深吸一口气，决定收下这个徒弟。
　　事实证明，丹药阁长老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诸葛爻确实有天赋——对火候的感知异常敏锐，对药材的搭配过目不忘。但他也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他太喜欢“炸炉”了。

　　第一次独立炼丹，他把丹方上的分量翻了三倍，想看看能炸多大。
　　结果炸了半个丹房。
　　第二次，他试着把火药和药材混在一起。
　　这次炸得最响，把正在药医阁晒药材的老大夫都震得跳起来。
　　老大夫拎着扫帚冲过来：“又是那个红眼睛的小兔崽子？！”
　　诸葛爻从废墟里爬出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手里还攥着一颗黑乎乎的丹药。
　　“大夫你看，我炼出来了！”
　　“我将它命名为‘烟雾丹’。”
　　老大夫看着那颗焦炭一样的东西，再看看被炸塌的半面墙，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你哥知道吗？”
　　“不知道。”
　　老大夫：“……我这就去告诉他。”
　　诸葛爻急了，把刚炼好的丹药往地上一摔，顿时生起一股黑色浓烟。
　　“老大夫再见咯，下次我给您送糕点！”诸葛爻溜之大吉，只留下老大夫一人在这废墟中无能狂怒。

　　那天晚上，诸葛爻又被诸葛天和狠狠地教育了一顿。
　　散剑绝靠在门边，看着诸葛爻低着头挨训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诸葛爻瞪他。
　　散剑绝移开视线，假装看月亮。
　　﹉
　　秘境开启那天，天没亮诸葛爻就醒了。
　　秘境并不是年年都有，碰巧诸葛爻他们来了，碰巧散剑绝要去秘境。
　　诸葛爻睡不着。不是紧张，是兴奋——姬珏昨晚上偷偷溜来找他，说秘境门口肯定人山人海，卖烤串能发财。
　　秘境自然不是人人都能进，一般的秘境虽说不能危机到生命，但什么上神兽哇机关哇还是很危险的。所以仅限于内门以上的弟子进入。
　　“你想哇，那些内门师兄师姐进去之前不得吃顿热乎的？”姬珏眼睛亮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咱俩一个烤一个收钱，出来就发财了。”
　　诸葛爻当时就心动了。
　　散剑绝听他俩叽叽喳喳说了一晚上，没吭声。第二天一早，看两人把炭炉和肉串什么的一股脑塞进储物袋里，有些无奈。
　　诸葛天和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爻儿，秘境里头危险，你别进去。”
　　“我不进去。”诸葛爻保证得特别真诚
　　“就在门口卖。”
　　诸葛天和看着他，又看看姬珏，总觉得这个保证不太靠谱。
　　但他没拦。
　　他知道爻儿这一年变了好多。从那个只会说“求你带我走”的孩子，变成会笑会闹会闯祸的少年。他不舍得再把他圈在身边。
　　“早点回来。”
　　---
　　秘境门口确实热闹。
　　各宗弟子排着队，长老们挨个点名发玉牌。诸葛爻和姬珏在五十步开外的大树下支起摊子，炭火一烧，肉串一烤，香味飘得比宗门大旗还远。
　　“烤串咯——秘制酱料，只此一家——”
　　姬珏吆喝得有模有样。诸葛爻负责翻面刷酱，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赤瞳比炭火还亮。
　　还真有人来买。
　　一个内门师姐掏钱买了五串，咬了一口，眼睛都直了：“好吃！你们哪个宗门的？”
　　“小门小户不足挂齿。”姬珏面不改色，“勤工俭学罢了。”
　　师姐又买了十串，边走边吃，消失在秘境入口。
　　生意就这么开张了。
　　散剑绝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个少年忙得满头大汗，嘴角动了一下。他没过去，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秘境入口。
　　走到入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诸葛爻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撞上。
　　散剑绝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诸葛爻也点了点头。
　　他知道散哥的意思：别乱跑。
　　散剑绝走得很放心。因为他知道，诸葛爻不是一个人。
　　姬珏在旁边。
　　姬珏在，诸葛爻就有人陪着。
　　但他忘了一件事——姬珏在，诸葛爻闯祸的概率会翻倍。
　　﹉
　　门口卖烧烤卖得太好，等他们想起来要进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没几个人了。
　　“进不进？”姬珏问。
　　诸葛爻看着秘境入口，想了想。
　　“进。”
　　两人收起摊子，一头扎了进去。
　　已然是把诸葛天和的嘱咐丢在脑后了。

　　秘境的里面和外面完全不一样。到处是雾气，看不清路，偶尔有奇怪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你哥在哪？”姬珏问。
　　“不知道。”
　　“咱去哪？”
　　“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走走走，随便逛逛去。”
　　﹉
　　秘境里面比散剑绝想象的大。
　　到处都是雾气，看不清楚方向。偶尔有妖兽从雾里冲出来，被他随手一剑斩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只知道走了很久，还是没找到那东西。
　　路上遇见几个同门，问他找什么，他不说。问他一起走吗，他摇头。
　　他就一个人走。
　　穿过一片枯树林，跨过一条地下河，爬上一座全是碎石的山坡。
　　还是没找到。

　　然后他看见了那座石殿。
　　它在山坡的尽头，半埋在碎石里，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
　　散剑绝走过去。石殿的门是开着的。
　　散剑绝踏进去的那一瞬间，眼前忽然一黑。
　　再亮起来的时候，他站在一片雪地里。
　　那不是普通的雪。
　　是他13岁那年，父母殉道的那场雪。
　　远处有两个身影，一男一女，背对着他。
　　散剑绝瞳孔紧缩了一下。
　　他们面前是无数的魔兵，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走。”
　　是父亲的声音。
　　“绝儿，快走。”
　　是母亲的声音。
　　然后他们转过身来。
　　散剑绝看见了两张脸——他从画像上见过无数次的脸。
　　散一，还有赫舍里氏琼月。
　　他们看着他。
　　不，不是看着他。
　　是看着他身后。
　　他猛地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孩子。13岁的他。
　　那个孩子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走！”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愣着干什么！”
　　那个孩子转身就跑。
　　没回头。
　　不敢回头。
　　为什么不回头。
　　为什么要回头？
　　回头看什么呢？看父母的身影被魔兵淹没吗。看他们如何殉道的吗。
　　散剑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13岁的自己跑远。
　　他知道这是幻境。
　　他知道这是假的。
　　但他的脚像被钉住了一样，迈不动。
　　那一眼，他在13岁那年没来得及看。
　　现在他看见了。
　　看见父亲倒下前，最后看向的方向。
　　不是魔兵，不是战场。
　　是他。
　　是那个跑远的孩子。
　　散剑绝闭上眼睛，默默把手中的剑握紧。
　　再睁开的时候，雪地没了，魔兵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站在石殿里，面前是一道门。
　　门上刻着一行字：
　　“回头者，可得归途。”
　　散剑绝看都没看，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
　　第二间石室里全是镜子。
　　四面墙，头顶，脚下，全都是镜子。
　　镜子里有无数个他。
　　每一个都在看他。
　　他往前走，镜子里的他也往前走。他停下来，镜子里的他也停下来。
　　他看着其中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也在看他。
　　然后那个自己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散剑绝看懂了。
　　他说的是：“你是什么？”
　　散剑绝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走几步，又一个自己动了动嘴唇。
　　“你是散一的孩子吗？”
　　走几步，又一个。
　　“你是逆天之子吗？”
　　走几步，又一个。
　　“你是人吗？”
　　散剑绝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动了。
　　他笑了，镜子里的他笑了。笑声刺耳又张狂。
　　“你不是。” 他正了正神色。
　　伸出手，从镜子里探出来，一把抓住散剑绝的手腕。
　　“你是人吗？”
　　他又问出声了。
　　接着，无数只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抓住他。
　　散剑绝低头看着那些手。那些手和他自己的手一模一样。
　　“你是人吗？”那个自己又问了一遍，“你说，枪转世为人，算人吗？”
　　“逆天而生，是人吗？”
　　散剑绝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抽出剑，一剑斩碎了那面镜子。
　　镜子碎了，那个自己也没了。
　　但碎片里，还有无数个他，还在看着他。
　　“你是人吗？”
　　“你是人吗？”
　　“你是人吗？”
　　“你是人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散剑绝闭上眼睛，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斩碎一面镜子，还有下一面。斩碎一个自己，还有下一个。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斩碎了多少面镜子。
　　终于，他的剑够到了最后一扇门。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无数镜子的碎片里，还有无数个他，沉默地看着他离开。
　　但耳边还传来那若有若无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