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太吵》余子薇

2、第2章 奶糖

　　第二天第三节是自习课江砚盯着面前的数学题，笔尖悬在草稿纸上，已经三分钟没动一下。

　　不是题太难，是旁边那个人太吵。

　　【这道题好难啊】
　　【他做出来了吗】
　　【他做题的样子真好看】
　　【睫毛好长啊】
　　【不知道他中午吃什么】
　　【食堂今天有红烧肉吗】

　　江砚闭了闭眼，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从早读到现在，贺烨一句嘴都没张——但心里那点小剧场已经演了整整四十分钟。从“今天天气真好”到“他头发好像比昨天黑”，从“他喝水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到“他侧脸真的绝了”，中间还穿插了早餐吃了什么、昨晚做梦梦见什么、以及“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我”。

　　最离谱的是，这些念头还不是连贯的，它们是跳跃的、循环的、毫无逻辑的。前一秒还在想数学题，下一秒就跳到“他睫毛真长”，再下一秒又回到“中午吃什么”。像一台坏掉的收音机，不停地切换频道，却每个频道都吵得要命。

　　江砚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被这些弹幕刷爆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头做题。

　　算了，习惯就好。

　　他这样告诉自己。反正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那些突如其来的心声碎片。只是从没遇到过像贺烨这样——心里话多得能写成长篇小说的类型。

　　“贺烨！”

　　前排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江砚抬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转过身来，手里抱着一摞练习册。女生五官明艳，眉眼间带着一股利落的劲儿，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宓奁奁，语文课代表，收作业时雷厉风行，人送外号“奁奁出品，必属精品”——当然，这个外号是她自己传出来的。

　　“你语文作业交了吗？”宓奁奁盯着贺烨，“就差你了。”

　　贺烨从神游中回过神来，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翻书包。他翻得手忙脚乱，书本文具撒了一桌，最后终于在夹层里找到了那本皱巴巴的练习册。

　　“给给给。”他递过去。

　　宓奁奁接过，翻开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第三题空着？”

　　贺烨理直气壮：“不会。”

　　宓奁奁又往后翻了几页：“第五题也空着？第八题也空着？你这是做作业还是给练习册开天窗？”

　　贺烨讪笑：“这不是……留着上课听讲的时候填嘛。”

　　宓奁奁深吸一口气，那表情像是在心里默念了十遍“不要和傻子计较”。她把练习册往怀里一揣，转身前扫了江砚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但什么也没说，回自己座位去了。

　　江砚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但他听见宓奁奁心里在想：【新来的那个转学生长得挺帅啊，可惜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还有江砚，怎么跟他说上话了？不是全校公认的高岭之花吗？】

　　江砚垂着眼，没理会。

　　上午第四节课是语文。

　　老师在上面讲《荷塘月色》，讲到“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时，贺烨在下面百无聊赖地转笔。

　　转着转着，笔飞出去了，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掉在江砚脚边。

　　贺烨愣了一下，然后弯腰去捡。他脑袋差点撞到桌沿，手在江砚脚边摸索了半天才抓到那支笔。直起身时，他下意识地凑近江砚，小声说：

　　“这课文好无聊啊，你听得进去吗？”

　　江砚没理他，眼睛盯着课本，仿佛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内容。

　　贺烨又凑近一点，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江砚的耳畔：“你昨晚做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了吗？我做不出来。”

　　江砚还是没理。

　　贺烨不死心，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跟这个冷冰冰的同桌说话。可能是因为对方越不理他，他就越想逗对方开口。也可能是因为——

　　“江砚——”

　　“贺烨！”

　　讲台上，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如炬地盯着他。那眼神像两道X光，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透。

　　“你在下面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上讲台来，把这一段读完。”

　　全班哄笑。有人回头看他，有人交头接耳。贺烨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夏天傍晚的蚊子，痒痒的，但也不至于多疼。

　　他讪讪地站起来，拿着书走上讲台，磕磕巴巴地读完了那段描写月光荷塘的文字。

　　“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他读得毫无感情，像一台没有灵魂的朗读机器。

　　读完后，语文老师看着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着太多内容——无奈、失望，还有一点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贺烨，你知不知道，上课认真听讲，不要影响同学？”

　　贺烨低着头，老老实实挨训。他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被点名对他来说没什么，但是担心江砚会嫌弃自己

　　“上课说话，自习课说话，连升旗仪式你都能跟旁边的人聊天。”语文老师敲了敲讲台，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脆，“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座位太舒服了，想换个地方坐？”

　　贺烨愣了一下，猛地抬头：“老师，我不是——”

　　“再有一次，”语文老师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就跟班主任说，给你调座位。”

　　贺烨的脸色变了。

　　他回到座位上，整个人都蔫了。像一株被晒了三天忘了浇水的植物，叶子都耷拉下来。

　　江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贺烨的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刷屏，那些念头像洪水一样涌出来，挡都挡不住：

　　【完了完了完了】
　　【调座位】
　　【不要啊】
　　【我不想跟别人坐】
　　【我就想坐这儿】
　　【凭什么啊我就说了几句话】
　　【可是老师说了再有一次就调】
　　【那我以后怎么办】
　　【真的不想走】

　　江砚听着这些，笔尖顿了顿。

　　他垂下眼，继续做题。但那支笔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几秒。

　　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椅子拖动的声音、书本合上的闷响、同学们三五成群的说话声混成一片。

　　只有贺烨趴在桌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他把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小片后脑勺，头发翘起来几根，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贺烨！贺烨!”

　　一个男生从前排跑过来，一下坐在贺烨前面的空位上。男生长得白白净净，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云安，贺烨的小学同学，据说两人从一年级就认识，一路同班到初二，初三的时候云安转校到了临城一中才分开，现在高一又是同班，堪称“孽缘深重”。

　　“你又被语文老师点了？”云安凑过来，一脸幸灾乐祸，“两天被点名了两次吧？厉害啊烨哥，你这是要冲击班级记录啊。”

　　贺烨抬起头，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滚。”

　　云安不滚，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语文老师那脾气，再有一次真给你调座位。到时候你就不能跟校花坐一起了——哎对了，”他压低声音，朝江砚的方向努了努嘴，“跟校花坐一起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每天都像在冰箱里待着？”

　　贺烨下意识看了江砚一眼。

　　江砚正在做题，侧脸线条冷淡而精致，仿佛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贺烨忽然有点不爽，也不知道是不爽云安叫江砚“校花”，还是……

　　他推了云安一把：“别瞎叫，他有名字。”

　　云安挑眉，一脸“有情况”的表情：“哟，护上了？”

　　贺烨懒得理他，又把脸埋回手臂里。

　　云安也不恼，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对了，中午一起吃饭？好久没跟你一起吃了。”

　　贺烨闷闷的声音从手臂里传出来：“不去。”

　　云安：“为啥？”

　　贺烨没回答。
　　但江砚听见他心里在说：【想跟江砚一起吃……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江砚的笔尖顿了顿。
　　贺烨转过头:"江砚...中午还可以一起吃饭吗?"
　　江砚只是冷冷回答:"没空"贺烨不死心:"为什么啊,一起嘛~"江砚不回答了
　　"好吧"贺烨又对云安说,"中午一起"
　　云安应下了"兄弟永远陪你!"
　　贺烨趴在桌上。
　　【他不愿意和我吃饭，可能家里煮了】
　　【完了，难道是因为上课被点名让他嫌弃了吗?】

　　江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进来，掀动书页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他忽然开口：

　　“你打算一直趴着？”

　　贺烨抬头，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江砚主动跟他说话。那双眼睛像突然被点亮的灯泡，瞬间又有了神采。

　　但他很快又蔫下去，下巴抵在桌面上，声音闷闷的：“……我完了，我要被调走了。”
　　江砚沉默。

　　贺烨忽然坐起来，一脸认真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某种江砚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恳求。

　　“江砚，你帮帮我。”
　　江砚：“怎么帮？”
　　贺烨想了想，说：“你管着我。我上课想说话的时候，你就提醒我。我憋不住的时候，你就瞪我。我不听的时候，你就——”

　　“我为什么要管你？”江砚打断他。

　　贺烨愣住了。

　　江砚看着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被调走，跟我有什么关系？”

　　贺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是啊，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才认识几天，话都没说过几句。江砚凭什么要管他？

　　贺烨趴回桌上，不说话了。

　　但心里还在刷屏：

　　【没关系】
　　【是没关系】
　　【可是我不想走】
　　【不想跟别人坐】
　　【就想跟他坐】
　　【为什么想跟他坐呢】
　　【不知道反正就是想】
　　【他冷冰冰的但是待在他旁边就很安心】
　　【可能是他话少不会嫌我吵】
　　【也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对一定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江砚听着这些，垂下了眼。

　　他盯着面前的数学题看了很久，久到那道题的答案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却始终落不到纸上。

　　“贺烨。”

　　前排忽然又传来一个声音。是宓奁奁，她说:“你记得写检讨，老师让我跟你说。”

　　贺烨抬起头，一脸茫然：“什么检讨？”

　　宓奁奁挑眉：“你说什么检讨？你被点名两次，老师让你写八百字检讨，明天交。”

　　贺烨的表情僵住了。

　　宓奁奁看着他这副表情，叹了口气：“我写一份模板给你，你改改就能用。”

　　贺烨眼睛一亮：“真的？谢谢奁奁！”

　　宓奁奁摆摆手，转回去之前，又看了江砚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像是在评估什么。

　　江砚听见她心里在想：【这两人坐一起还挺有意思的，一个冷得像冰，一个热得像火，不知道能处成什么样。】

　　江砚收回目光，没理会。

　　宓奁奁转回去后，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砚忽然开口：“纸。”

　　贺烨愣了一下，抬头：“啊？”

　　贺烨扯了一张草稿纸给他，江砚从桌上拿过一支笔，低头写了什么。

　　他的字很好看，一笔一画，干净利落，像印刷体一样规整。

　　写完后，他把纸推到贺烨面前。

　　贺烨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字：

　　同桌条约

　　1. 上课说话一次，罚一颗糖
　　2. 自习课说话，罚帮接水一周
　　3. 被老师点名一次，罚打扫卫生一天
　　4. 累计三次违规，条约作废，调座位事宜不再干涉

　　贺烨看着这张纸，愣住了。

　　他抬头看江砚。

　　江砚已经转回去看书了，耳朵尖却微微泛着红。那点红色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像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贺烨忽然笑了。

　　“江砚，”他凑过去，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这是……愿意管我？”

　　江砚没理他，翻了一页书。

　　贺烨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在乎我，嘻嘻。”

　　江砚的笔尖顿了顿。

　　“谁在乎你。”他的声音淡淡的，但耳朵更红

　　贺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要把人看透。

　　然后他忽然说：“行，我签。”

　　他在条约最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和江砚的工整形成鲜明对比。

　　签完后，他把纸推回给江砚，笔也递过去。
　　“该你了。”
　　江砚接过笔，在最下面签了名。
　　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一个工整，一个潦草，却莫名很搭。

　　贺烨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笑得像个捡到钱的小孩。
　　【他有我的签字了】
　　【我也有他的签字了】
　　【四舍五入我们交换信物了】
　　【以后他不管我都不行了】
　　【他必须管我】
　　【他要是不管我我就拿这个条约找他算账】
　　【嘿嘿嘿】

　　江砚听着这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下午自习课，贺烨憋得脸都红了。

　　他有一肚子话想说——他想问江砚中午吃了什么，想问下午的物理题怎么做，想问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

　　但每次刚张嘴，就想起那张条约，又硬生生憋回去。

　　憋得难受，他就拿笔在草稿纸上画小人。

　　画了一个冷着脸的，眼睛小小的，嘴角向下撇。又画了一个在旁边蹦蹦跳跳的，眼睛大大的，嘴角向上翘。

　　画着画着，他把那张纸推到江砚那边。

　　江砚低头一看——纸上画了两个小人，一个冷着脸坐在那里，一个在旁边手舞足蹈。旁边写着：他为什么不爱说话？

　　江砚沉默了两秒，在下面回了一行字：因为旁边的人太吵。

　　贺烨看到这行字，愣了一下，然后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他拼命忍着不出声，但整个人都在颤抖，像一台震动模式下的手机。

　　【他说我吵】
　　【但是他没让我闭嘴】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真好】
　　【真的好好啊】

　　江砚听着这些，低头继续做题。

　　窗外有风进来，吹动他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贺烨！”

　　云安又从前排探过头来，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你笑什么呢？一个人趴那儿抖，抽风了？”

　　贺烨抬起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没、没事。”

　　云安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他身边的江砚，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有情况。”他笃定地说。

　　贺烨：“有个屁情况。”

　　云安：“那你笑什么？”

　　贺烨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想到了一道数学题的解法。”

　　云安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三岁小孩？”

　　贺烨：“你三岁半。”

　　云安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他只好转回去。

　　贺烨又趴回桌上，继续憋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推过来一张纸：那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江砚看了一眼，没回。

　　贺烨等了一会儿，又推过来一张：你写个评语呗，合格吗？

　　江砚还是没回。

　　贺烨不死心，继续写：A、合格 B、优秀 C、需要改进你选一个。

　　这次他把纸推过去后，就直直地盯着江砚，眼睛一眨不眨。

　　江砚感觉到他的目光，沉默了几秒，终于拿起笔，在“A”上面画了个圈。

　　那个圈画得很圆，和他的字一样工整。

　　贺烨看着那个圈，笑得眼睛都弯了。他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进口袋里，像是收藏什么珍贵的宝贝。

　　【他给我打A】
　　【说明我今天表现不错】
　　【明天继续努力】
　　【争取让他打A+】
　　【虽然条约上没有A+】
　　【但可以有】

　　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椅子拖动声、书本合上的闷响、同学们的道别声混成一片。

　　宓奁奁从前排转过来，把一张纸拍在贺烨桌上：“检讨模板，记得改，别直接抄。”

　　贺烨双手接过，一脸感恩戴德：“谢谢奁奁！下次请你喝奶茶！”

　　宓奁奁摆摆手：“不用，你少被点名几次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收这些太烦了。”

　　说完她看了江砚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转身走了。

　　贺烨把检讨模板收好，开始收拾书包。他一边往包里塞书，一边偷偷看江砚。

　　江砚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一件一件，有条不紊。先把课本整齐地摞好，再把笔放进笔袋，最后拉上书包拉链。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贺烨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江砚桌上。

　　“给，今天的罚糖。”

　　江砚低头一看，是一颗奶糖，包装纸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兔子。

　　贺烨背上书包，站起来，冲他挥挥手：“明天见，同桌！我会继续努力的！”

　　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出了教室。

　　“诶贺烨等等我!——”云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追着贺烨出去了。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但贺烨那些雀跃的心情还在空气中飘荡。

　　江砚坐在座位上，看着那颗糖。

　　窗外夕阳把教室染成暖橙色，光线从玻璃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操场上传来体育队训练的声音，哨声、脚步声、喊声混成一片，遥远而模糊。

　　他伸出手，把糖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糖纸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淡蓝色的包装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然后他轻轻放进口袋里。

　　收拾完东西，他走出教室。

　　走廊上没什么人，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他走动而变形、拉长，像无声的陪伴。

　　江砚走得很慢。

　　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颗糖的包装纸，发出细细的窸窣声。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忽然想起贺烨下午画的那些小人，想起他憋得脸红的样子，想起他推过来的纸条上写的“你写个评语呗”。

　　他想起贺烨说“你在乎我”时那副得意的表情，想起他签条约时笑得像捡到钱的样子，想起他收到“A”时小心翼翼折起纸条的动作。

　　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行。

　　第二天早上，江砚到教室的时候，贺烨已经在了。

　　他一看见江砚，眼睛就亮了。那亮度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像是等了一晚上终于等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立刻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江砚桌上。

　　“给！今天是草莓味的！送你的！”

　　那颗糖是粉红色包装的，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春天的樱花。

　　江砚看了一眼那颗糖，又看了一眼贺烨那张笑得灿烂的脸。

　　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面像藏了星星，亮得灼人。

　　他坐下来，把糖放进笔袋。

　　笔袋里又有一颗糖了——今天的草莓糖。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某种无声的约定。

　　贺烨凑过来，小声问：“昨天的奶糖吃了吗？”

　　江砚翻开书：“吃了。”

　　贺烨眼睛一亮：“好吃吗？”

　　江砚沉默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有说的是，那颗糖他没舍得一次吃完。他含在嘴里，让它在舌尖慢慢融化，甜味一点一点漫开，持续了很久。

　　贺烨笑得更开心了，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课本。

　　但心里已经开始刷屏：

　　【他说好吃！！！】
　　【他说好吃！！！】
　　【今天也要好好表现】
　　【不能违规】
　　【不能被调走】
　　【要一直跟他坐】
　　【要让他每天都吃我送的糖而不是罚糖】
　　【要让他每天都说“好吃”】

　　江砚听着这些弹幕，低头看着课本。

　　“哟，贺烨，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云安从前排探过头来，一脸稀奇，“转性了？”

　　贺烨抬头，一本正经地说：“我在修炼。”

　　云安：“修炼什么？”

　　贺烨：“修炼成为一个不说话的好学生。”

　　云安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头看向江砚：“他受什么刺激了？”

　　江砚没说话。

　　但他听见贺烨在心里说：【因为有人管着我了，嘻嘻。】

　　江砚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淡金色。空气中有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微小的星星。

　　云安看看贺烨，又看看江砚，一脸狐疑地转回去了。

　　他走之前嘟囔了一句：“这两人有情况。”

　　没人理他。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轻轻诉说着什么。

　　九月的风，还在继续吹。

　　有些约定，就这样悄悄开始了。

　　——每天一颗糖，每天一句“明天见”，每天努力不被调走。

　　而江砚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讨厌管着他。

　　甚至，有点期待第二天早上，看见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和那颗包装漂亮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