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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一节 断肠 红颜泪(四) ...

  •   那厚重的朱红色大门在眼前缓缓开启,沉重的朱门发出悠缓低哑的声音,就像是打开尘封千年的记忆一般。那布满灰尘的记忆随着朱门地开启而显见地清晰起来。打开尘封的记忆,往昔从这里离去,追随的目光又重新凝聚。
      天尚未明亮,青灰色的天空,灰白色的月亮,弥漫于天地之间的薄雾。
      上官雪忍不住回眸望了望左戈,然后敛起心中波荡不安的心思,纤手提起月白色的儒裙,跨进门槛,高大厚重的朱门在她的身后重新关上。她惴惴不安,心思难静,一时间千头万绪齐涌心头,门内,等待着她去迎接的,将会是什么?
      回过头去看看那映目两扇朱门,雪儿禁不住感慨,这两扇厚重的朱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掩蔽了院落的水榭廊庭,也拒绝了所有墙外人的想象。它因华美而矜持,它因富有而远藏,又有多少人因为它而家破人亡?
      那精致的亭台轩谢,使得整个庭院显得格外的静谧,透出雅意和清爽,飘出淡淡的书香,却又在书香之中夹杂这一丝淡淡的腥味。
      疑惑于这陌生的腥味,雪儿开始仔细地环顾四周,寻找腥味的来源。
      却在看清周围后骇然地睁大双眼。
      为什么会是这样?
      这句话梗在她的喉头,说不出口。
      只见尸横遍地,黑云堆积死一般的静寂,一股股腥臭气随雾蒸腾;一切空寂灰暗显得魔异,丝毫不见了生气。
      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腥臭扑鼻,满目凄凉。在冷冷的寒风中,威煞之气直撼人心。残缺的尸体遍布四周的每一个角落。从那些死者惊恐的眼神中,可以轻易想见他们当时的恐惧和无助。断肢残剑,散落于地。因为地上的尸首太多,已变成红色的世界。雪儿一身月白色的儒裙伫立于这红色之中,煞是显眼。
      人已经在这红色的世界中迷失方向,所到之处,尸横遍地,具具都是抽了魂的空壳,不多时,又添无数游魂,无处安身。
      左戈摇头,叹息。不是不想劝,只是劝不得。
      盯着面前精致的亭台轩谢,雪儿仿佛看见那些尸体被屠杀前的悲伤。荒草萋迷,各色刀枪剑戟散落四野,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乌鸦盘旋在头顶的天空,寂寥中叫声凄厉。寒冷的空气,死寂的周围,雪儿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残肢断骸触目惊心,浓重的血腥气味呛人作呕。
      雪儿被眼前地狱一般的景象吓呆了,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许久,雪儿惊呼,“阿玛……阿玛……”然后飞一般朝里屋奔去,左戈和上官傲也随同她一起进到里屋。
      伫立在里屋门口,雪儿再也挪不动自己的脚步。
      这里屋的情形比外面的院落来得更惨烈。
      每一具尸体的胸口,都出现一碗大的窟隆。这种惨毒的杀人手法,迫得未动手之人,个个心惊,个个悚然。
      眼睛所及之处,无不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地上那些尸体有的还是支离破碎的,惨不忍睹。地上的血尚在汩汩流着,好象尚未冷却,触目惊心,空气中飘着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雪儿每往前挪一步,都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
      视觉与嗅觉上的冲击令她顿时有些晕眩。一旁的左戈及时扶住了她。 “你不要紧吧……”
      轻轻地推开左戈的关切,雪儿默默地摇了摇头。她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眼前的一切太过震撼,让她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小心地绕过这些尸体,寻找着她的阿玛和额娘,却一直遍寻不着。
      半个时辰之后,她终于决定放弃。转过头,目光近乎呆滞地望着上官傲,她知道她的哥哥一定明白她望着他的含义----她想要知道她阿玛额娘现在在哪里。
      从上官傲那悲伤的眼神中,上官雪读懂了那悲伤的含义。她的阿玛和额娘或许已经遭遇不测了吧。
      转过头看着地上汩汩蔓延地鲜血,那鲜红似樱桃的颜色在此刻完美地诠释着残忍两个字。鲜血不断地蔓延,慢慢地流到雪儿的脚旁,然后再掩过鞋底。那白色的绣花鞋染上樱桃红,触目惊心。
      雪儿任凭那鲜血漫过脚底,却丝毫没有要躲开的意思。她只是感觉到脊梁骨一阵阵地发冷,全身像是在大冷天被凉水浇遍一样难受至极,寒彻透骨。
      那蔓延至鞋底的鲜血,就像一只只布满鲜血的手,紧紧地抓住雪儿的双脚,让她钉在那里,无法挪动半步。
      这汩汩流动的鲜血仿佛在倾诉它们主人无尽的哀怨和悲愤。
      渐渐凉去的鲜血慢慢地在雪儿的脚旁停住,不再蔓延,浸透雪儿白色的绣花鞋。
      许久,雪儿才缓缓开口道,“带我去见阿玛和额娘吧。”她低着头,对着脚下不再流动的鲜血说出这句话。
      然后上官傲默默地转身,领着上官雪和左戈往偏厅走去。
      雪儿在偏厅的地板中央看见自己日思夜想的阿玛和额娘被两块白布给蒙着。
      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雪儿感觉自己是在做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的开始,便是两年前的烟火节,从她遇上叶一凡开始。梦里面的她总是很伤心,总是很无奈,却又没有一点办法。梦里面,她上官家被灭门了,全家一百余口人,只剩下她和哥哥了……
      然而这若是梦便好了,起码有一天梦醒了,她还可以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只可惜这不是梦,因为梦不可能真实到如斯地步。不可能真实到让她觉得快要窒息了,不可能真实到让她觉得她的心哀伤到快要碎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所以这不是梦,这是事实,一个残酷到极点,却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雪儿艰难地挪到白布跟前,缓缓地蹲下身,然后伸出纤手慢慢地揭开那白布。那动作犹豫到了极点,她害怕看到那白布下熟悉的面容,那会使她崩溃的。
      然而随着白布慢慢的揭开,上官雪还是看见了她日思夜想的面容。她阿玛怒目圆睁,眼神中充满着不可置信。
      “阿玛!”雪儿发狂似地叫出声,那纤手把手中的白布摔出老远。却更惊见于眼前的一切。
      阿玛的胸口,出现一个碗大的窟窿,跟那些里屋的死者一模一样的死法。心脏早已被挖出来,不知去向。那些屠杀者凶狠残酷的手法令人不寒而栗。
      能够让上官将军这等久经沙场的老将在毫无还手的能力下被挖心,想比对方也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当今世上,武功练到如此地步的人,用一个手便能数出来。左戈暗暗地分析着眼前所见的所有讯息。
      雪儿发狂似地扑在阿玛身上,不停地叫着“阿玛……阿玛……”那悲痛欲绝的神情,让站在旁边的上官傲忍不住以手掩面。
      许久许久,久到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久到雪儿仿佛已经忘记了哀伤。
      雪儿抹干脸上的眼泪,然后轻轻地用手抚过阿玛的眼睛,边抚着边说道,“阿玛,雪儿回来了,你安息吧。”
      然后便见上官烈的眼睛慢慢地合上,眼角处出现一丝泪痕。阿玛该是听见了吧。
      阿玛,你放心好了,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雪儿在心底发誓。
      缓缓地站起身,眼神中已不见悲伤的神色,只瞧得见一丝冷漠和一丝戾气。那全身散发出来的邪恶之气震慑左戈和上官傲。
      “雪儿……”左戈欲上前宽慰,却被雪儿那满含戾气的眼神怔住,话在喉头,说不出口。
      再也没有揭开旁边的那块白布见一见她的额娘,上官雪面无表情地一步一步走出偏厅,让旁边的上官傲和左戈不知所措……
      *
      乾隆六年,镇国大将军上官烈一家百余口人一夜之见惨遭灭门,顿时震惊朝野。上官烈之女上官雪在失踪一年多后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从此江湖又引起一番腥风血雨。
      有好事者做诗云:一声风吟一声泣,一丝细雨一丝愁。云雾但笼伤人泪,往昔情缠若水流。人面易随韶华逝,痴人总自忧,点点到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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