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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夜逃亡 江芸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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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芸那句“我来帮你”刚出口,林柚就感觉肩膀上那只手猛地收紧了。
不是人的手。五个指头像铁钩子似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凉气往骨头缝里钻。林柚疼得倒吸一口气,想挣,但根本挣不动。
“别过来!”林柚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你们快走!”
黑暗里谁都没动。她听见江芸在哭,季松玥在喘粗气,南宫诗在骂脏话。那呼吸声还在她后脖颈上,一下一下的,又湿又臭,熏得她想吐。
“走啊!”林柚又喊,这次嗓子都劈了。
那只手开始往后拽她。林柚脚下没站稳,身体往后仰,另一只手本能地往前乱抓。她抓到了一个人的胳膊——是南宫诗。
“我靠。”南宫诗没松手,反而把她攥得更紧了,“要死死一块儿。”
季松玥这时候突然从兜里摸出个东西,往林柚身后一捅。一道白光猛地亮起来——手机手电筒。她们之前试过,这破地方没信号,但手电筒还能用。
光打到林柚身后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
一个灰白色的东西,像个人,但身上全是褶子,湿漉漉的,脸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没有五官。那只搭在林柚肩膀上的手,指尖没有指甲,秃秃的,像泡发了的馒头。
季松玥的手电筒对着那张脸,那东西停了一下,好像在“看”光。
就这一下,林柚猛地往前一挣,从那只手里滑脱了。她衣服的肩膀处被撕开一道口子。
“跑!”南宫诗拽着林柚就跑,季松玥举着手机在前面开路,江芸跟在最后面,哭都顾不上哭了。
四个人跌跌撞撞冲出了林子。路边还是那条破马路,月光惨白惨白的。她们一口气跑出去好远,直到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林柚回头看了一眼。林子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四个人一口气跑出去少说有半里地,肺都快跑炸了。林柚肩膀上被撕烂的衣服耷拉下来一块,风一吹忽扇忽扇的,露出来的肩膀又红又肿,五个指头印子清清楚楚。
“停……停一下……”江芸第一个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头都抬不起来,“我不行了……它……它没追上来吧?”
几个人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马路空荡荡的,月光底下连个活物都没有。路两边的林子黑漆漆的,安静得跟坟地似的。
“没追。”季松玥举着手机往后面照了照,手还在哆嗦,光柱晃得跟喝醉了似的,“先别跑了,喘口气。”
南宫诗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直起身来看了看林柚的肩膀。“破皮了没?”
林柚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就是青了。”她伸手碰了碰,嘶了一声,疼得龇牙,“那玩意儿手劲儿真大。”
“什么东西啊那是……”江芸还坐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胳膊,“没脸的一个人,手跟泡发了似的……我以后还怎么吃馒头。”
季松玥本来吓得脸白,听她这么一说,差点没笑出来,但笑了一半又憋回去了,表情跟抽筋似的。“你脑子有病吧,这时候想馒头。”
“我就是害怕,一害怕就饿。”江芸说着还真摸了摸肚子。
林柚没参与她们拌嘴,站直了往四周看了看。这条马路她们不认识,跟刚才那条差不多——破,旧,两边的房子都黑着灯,像是没人住。远处好像有个十字路口,路口有个歪了的电线杆子。
“咱们走了多远了?”林柚问。
“怎么也有个五六百米。”南宫诗说,“够远了。那东西要是想追早追上了。”
“也可能是故意不追。”季松玥突然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几个人都看她。
“什么意思?”南宫诗皱了皱眉。
季松玥攥着手机,手电筒的光正好照在自己下巴上,把那本来就惨白的脸照得更瘆人。“我就是觉得……不太对。你们想想,刚才在屋子里,那个黑影就站在门口,它没进来。然后我们往右边走,它就在林子里等着我们。它好像……不光是追我们,像是把我们往某个方向赶。”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林柚想了想,觉得季松玥说的有道理。从屋子出来的时候,她说不往左边走,因为左边那个门已经开了,那东西就在那边。所以她们选了右边。右边正好有那片林子,那东西正好在林子里等着。就好像有人提前知道她们会往右走似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江芸从地上站起来了,也不饿了,脸色更难看了,“往前还是往后?”
“肯定不能往后。”南宫诗说,“后面就是那片林子。”
“那就往前。”林柚说,“先到那个十字路口再说。”
没人有更好的主意。四个人继续往前走,这回走得慢多了,步子放得很轻,一边走一边左右看。季松玥把手机手电筒一直开着,虽然电池就剩一半了,但谁都不敢提省电的事儿——黑暗比没电可怕多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那个十字路口。电线杆子歪歪斜斜地戳在路肩上,上面贴着什么广告,被风吹掉了一半,剩下的纸边在月光底下发白。
路口往左是一条更窄的路,两边全是那种老式的居民楼,六层的那种,窗户黑洞洞的。往右是一片空地,堆着建筑垃圾,几个破水泥管子横七竖八地躺着。正前方是一栋更大的楼,像是以前的商场或者招待所,门口还挂着褪色的红灯笼,脏兮兮的。
“往哪?”南宫诗问。
林柚没急着回答。她站在路口中间,转着圈看了看。月亮正好从云后面露出来了,把整个路口照得亮堂堂的。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条窄路上,路灯杆子底下,有什么东西。
“你们看那儿。”林柚指着左边那条路。
几个人顺着看过去。最前面那盏路灯底下,地上有一小摊水。不对,不是水,是反光的液体,颜色发黑。从那摊液体往远处延伸,隔几步就有一小摊,像是有人提着一个漏了的桶一路走过去的。
“是血。”南宫诗的声音发紧。
“也可能是别的。”季松玥说,但明显自己都不信。
正说着,右边那片空地里突然传来一声响——“哐当”一下,像是什么东西碰倒了水泥管子。
所有人都僵住了。
手电筒的光柱刷地转向右边。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几个灰白色的水泥管子静静地躺着。但其中一个管子的口子朝着她们这边,黑洞洞的,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它是不是……”江芸往林柚身后躲了躲,“它是不是在那个管子里?”
没人回答。因为谁都不知道。
那声“哐当”之后,又是死寂。连风都没有了。
林柚盯着那个水泥管子看了几秒钟。管子口黑得不太正常,比周围的黑还要浓一点。她突然想起来,刚才在屋子门口看到的那个黑影,也是这种黑——比黑暗还要黑。
“别看了,走。”林柚压低声音,拽着江芸就往正前方那栋大楼走,“快。”
四个人小跑着穿过路口,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哗啦哗啦响,在安静的夜里声音大得吓人。林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个能关门的地方。那栋楼有门,有墙,至少比站在大马路上强。
跑到大楼门口,林柚一把推开门。门是玻璃的,碎了一扇,另一扇还挂着。她侧身钻进去,后面三个跟着进来了。
里头是个大堂,地上全是灰,还有碎玻璃和烂树叶,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了。角落里有个服务台,台面上的电话早就没了,只剩一根卷着的电话线。头顶上是那种老式的吊灯,碎了一半,剩下的灯泡也灰扑扑的。
林柚回头看了一眼门外——路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个水泥管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那根管子里往外看。
“关门。”南宫诗已经把剩下那扇玻璃门推上了,门上的锁早就坏了,她找了把椅子顶在门把手后面。“顶不了多结实,但至少能挡一下。”
“上楼。”林柚说,“找房间,能锁门的房间。”
几个人踩着楼梯往上走。楼梯间又黑又窄,只有季松玥的手机光照着。墙上有人用喷漆写了什么字,模模糊糊的,像是“死”还是“走”之类的,看不太清。
二楼是客房。走廊很长,两边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林柚试了最近的一间,门没锁,推开了。房间里有两张床,被子褥子都还在,发霉了,空气里一股潮味。
“这间。”林柚进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关上门,南宫诗从里面把门锁拧上了。季松玥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手机光灭了。
“省点电。”季松玥在黑暗里说。
几个人在黑暗里站着、坐着,谁都没说话。林柚靠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芸小声说了一句:“那个东西……会不会已经走了?”
话刚说完。
门外走廊里,传来一个声音。
“哒。”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个。
“哒。”
第三个。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