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别叫我哥》薄脆玻璃灯

31、蛛丝马迹 今天是星期

　　今天是星期六，蔺一言拉开卧室门，外面地板上睡着一坨东西。

　　弟弟刚捡回来的时候，蔺一言看他就像看一团非常有韧性的棉花团子，某种会发声的邪恶娃娃玩具，无论他做什么，都很难真正让人生气。

　　一长大就变得惨不忍睹，褪去了幼崽的保护期，思维上更接近一只未驯化的成年猩猩。认错时不好意思一笑，门牙还是漏的。

　　蔺一言每天都要控制自己强烈的攻击欲，以免被送上虐童法庭。

　　他二十三岁以后，钱已经赚腻了。人生顺顺的，他也变得淡淡的，看到不知道又整哪出的弟弟，他只会蹲下来敲敲额头，把人弄醒。

　　蔺西丞没有生病，他不敢直视蔺一言，手还往后放，抓着什么东西。蔺一言命令他拿出来，他就拿出来了。

　　只是一条内裤。

　　“哥哥......”

　　蔺西丞的结结巴巴被打断，蔺一言没好气道：“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没错，但是，你不要一遍遍在我面前说。”

　　蔺西丞不懂他的哥哥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明明自己长高一厘米，长胖一公斤，蔺一言都要了解得清清楚楚，偏偏遗精就说不得。

　　蔺一言觉得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不知道什么叫低俗下流，告诉他在外面不能说这些，否则会被人笑话。

　　会被笑话？

　　蔺西丞眼睛一动，凑近哥哥耳边悄声道：

　　“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严祺他......喜欢男生。”

　　说完，他就开始等待哥哥的反应。

　　蔺一言确实不知道这件事。调查资料再详尽，也不会包括严家孩子在青春期的一个夜晚发现自己喜欢男人。

　　不知道是小孩子一时兴起，还是蔺西丞在胡诌。不论严祺是喜欢男的，还是外星怪兽，都跟他弟弟没关系。

　　“嗯。你跟朋友在一起的时候，要多关注他们的优点。”

　　“所以哥哥，那是一件坏事吗？”

　　“......”

　　蔺一言没办法说出肯定的话。

　　在对蔺西丞的性教育上，他经常陷于两难境地。

　　喜欢上同性，这个坑他已经踩过。在正确的道路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引导弟弟，又不甘心承认自己走的是一条歧途，只好扯开话题。

　　所以后来，蔺西丞认为他爱上他哥这件事，蔺一言起码负百分之八十责任。

　　一半是蔺一言魅力大到让他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一半是蔺一言没有斩钉截铁告诉他这是错的，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则怪他自己痴心妄想。

　　十三年后，当一架同样的钢琴出现在眼前，蔺西丞重新被拉回无依无靠的幼年，尽管他自己也记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在顾清身体里的蔺一言，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

　　所以，顾清就是当年那个孩子？多么奇妙的缘分。

　　蔺西丞靠着破旧钢琴，深深地托着头。

　　他的身影能读出一种背叛和落寞。仿佛在说，随便谁来解释一下原因，然后哄好我，不然我会一路哭着跑回家。

　　蔺一言心中一跳，思绪顿时明朗。

　　这正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可以让蔺西丞彻底听话，在他还会恐惧不被自己选择的每一日。

　　手术必须暂缓，他现在还需要系统，还有这副身体。

　　他几乎没控制好表情，按捺心绪，将轮椅停在蔺西丞面前。“你——”

　　却对上弟弟失焦迷茫的眼神，以及他搭上自己膝盖的手，深深一握。

　　蛇咬之痛沿骨髓传遍蔺一言体内。

　　顾清的身体太脆弱，尽管是在家里，面对不断地迫近，毫无办法。或许他本身就像那架哑了的钢琴，发不出一点声音。

　　蔺西丞低语道：

　　“我总是搞不明白很多事情，我在意的，或是不在意的。我不想再思考了。”

　　少年撑起腰，身躯堪称压迫，吻上了那张一时发白的嘴唇。

　　气流在唇间尖促乱窜，轮椅方寸之间，完全受控于人。哪怕此时此刻压着蔺一言深吻的人，身上还带着他亲手施予的伤痕，蔺一言也没办法从这架轮椅上逃离。

　　“我不管你是谁，今天以后，你属于我。”

　　“蔺——”

　　蔺一言喉咙急涌，仓促呼唤的名字被拇指压在喉下，蔺西丞眼中闪过一抹笑，摇头的意思是，你说了不算。

　　所以，无论你与我哥哥有什么关联，是他资助的学生，培养的眼线，抑或是包养在外的情人，都休想越过我。

　　蔺西丞轻轻一笑。

　　“你是不是比我还大半岁？我是不是可以叫你一声哥哥？”

　　“哥哥......”

　　蔺西丞拉着他的手，少年炙热释放在掌间。

　　他自己的手也脏了，毫不在意地梳向脑后。“我也帮你吧？”

　　根本不在乎回答，他抬头喘出一声舒服的长叹。

　　蔺一言的大腿被轮椅垫得冰凉，颤抖着，伸掌甩向眼前那张头发低垂的俊脸。

　　“呃——”

　　手掌肉留下一道刺痛牙印，无力垂落。

　　“唔，我忘啦，你的腿是废的，什么感觉都不会有。”

　　分开之前，皮肤上却再次传来相同的刺痛。

　　“但是，我还是得留个标记。”

　　他的腿被蔺西丞重新合拢，放在应有的位置上，端正又干净，裤子上的褶皱也被一一抚平。

　　蔺西丞蹲在地上，他本想这么干，可他的腿被他哥打断了，还疼得不行，膝盖磕到地上的时候有些狼狈。

　　轮椅上的顾清，活活睁着眼，眼睫毛扑飞，羞愤欲死。

　　想捂住脸，被手心的牙印一激，臂上青筋不停地跳，望着舔牙的蔺西丞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气得浑身都要炸开。

　　“你——混账！”

　　蔺一言捂着起伏的胸口，鼻尖全是弟弟的味道，无比浓郁。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啊。”

　　蔺西丞抓起他的手，绅士一吻，被迅速扇了一掌。

　　他也不生气，事情结束之后对顾清容忍度无限大，只笑了笑：

　　“以后我有需要的话，再来找你。”

　　顾清的身体颤栗了一下，原著的剧情涌上蔺一言脑海。那些在蔺西丞强迫顾清交往以后，所受到的种种折辱。

　　*

　　蔺一言回家以后洗了五次手，洗了澡又换了衣服，才感觉到自己的头脑恢复清明，处理了几样工作。

　　他的手上当然不会留下牙印，那属于另一具躯体，可是他今天握钢笔时异常别扭，签毁一份重要的文件。三分钟以后，他让齐柏换一份新的。

　　“好的蔺总，我马上跟客户那边过一下。”

　　电话里，齐柏公式化的声音将他带入工作状态，蔺一言揉揉额角。“算了，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好，有需要您再给我打电话。”齐柏压低声音，换了副语气，“您没事吧？”

　　自己在工作中出错还是头一次，难怪会让齐柏注意。

　　下属的发问可以尽管搪塞，出自朋友的关怀却不能这么做。

　　蔺一言说家里蚊子多，昨晚没睡好。

　　齐柏有些惊讶：“原来别墅里也会有蚊子......咳，好吧，我下单了几款驱蚊水，明天放您车上。”

　　放下电话后，蔺一言听到书房门有些动静。

　　门是关上的，意味着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落在门外的脚步声踩得很重，生怕他不知道门外有人。

　　蔺一言顿了顿，过去拉开门。“什么事？”

　　他的话里还带着公事公办的口吻，没有一丝起伏。相比之下，蔺西丞的声音就软不少。

　　“哥，我能不能带同学来家里玩？”

　　“可以。”

　　蔺一言很快就答应了，不假思索。

　　这是常有的事。蔺西丞时不时会带一群好朋友来家里玩，一起看个电影，放些乱七八糟的音乐什么的，都在地下两层，打扰不了他太多。

　　弟弟还没走，眼睛在他散开的衣领上扫过，显得犹豫。

　　蔺一言道：“你还需要什么，球拍、游戏机，就自己去买。”

　　“应该......都不需要。”蔺西丞说得小声，半分嫌弃，“他有练习册就够了。”

　　真是奇怪，哥哥的领口居然没扣好，衣服是散的，领带也不知道哪里去了。蔺西丞思忖着哥哥今天工作应该非常紧急，便不好再打扰他。

　　“哥你先忙吧，那，我明天就带清清过来啦。然后介绍你们认识，你一定会很喜欢他的。”

　　蔺西丞说话像在吃醋，他在话里埋了试探，紧盯着蔺一言表情不放。

　　如果他哥和顾清真有什么，现在一定会漏出蛛丝马迹。就算被蔺一言压到只剩百分之一，凭他对自己哥哥的了解，也足以觉察。

　　这种双向了解的关系，没有十余载的朝夕相对，又怎么能养得出来？

　　“好，那就过来吧。你们两个......再多喊些人也可以，热闹。”

　　蔺一言眼睛中闪过极快的一瞬，被蔺西丞捕捉到了。然而，那一丝感情极为陌生，他一时间没能分析明白。

　　那好像是......局促。

　　仿佛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蔺西丞脑中满是震惊。

　　他像被牧羊笛牵引的小羊，循着那一缕脉息，无知觉地往哥哥身上贴，鼻梁骨重重磕在坚硬的门板上。

　　流血了，在地板上污脏成一小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