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草稿纸的喜欢》》糯兔崽

7、课间的交道

　　自从沈执在她的错题本上顺手补了那行思路，夏栀对待数学的心思，又沉了几分。
　　她依旧按时收齐作业，依旧在不懂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去办公室请教，只是那份最初的忐忑，渐渐变成了一种踏实的敬畏。
　　不再怕他挑错，也不再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上课的时候，会迎着他的提问认真回应，下课整理作业时，若碰到他路过教室门口，也会大大方方地说一句“沈老师好”。
　　沈执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对她的问候，永远是淡淡点头回应，不多说一个字；批改作业时，该圈的错依旧圈出来，该提醒的地方，也只是在作业本上简单标注，从没有额外的叮嘱，更没有私下的关照。
　　唯有一点，只有夏栀自己能悄悄察觉到——每次她去办公室请教问题，不管沈执多忙，都会放下手里的事，放慢语速给她讲，哪怕是一道很基础的题，也从不会皱一下眉、显露出半分不耐烦。
　　而其他同学去问，若是简单的错题，他大多只点出错误之处，让对方自己琢磨。
　　林晓偶尔会打趣她：“栀栀，你发现没？沈老师对你好像比别人有耐心点，上次我去问题，他就说了一句‘在课本第几页有差不多的例题，自己看课本’，可你去问，他能讲半天。”
　　夏栀总会轻轻摇头，掩饰住心底那一丝微弱的波动：“哪有，我问的题难一点而已，而且我是课代表，他对我要求严，自然要讲得细些。”话虽这么说，可每次林晓提起，她的心跳还是会悄悄快半拍，忍不住想起错题本上那行淡淡的红笔字迹。
　　她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沈执是老师，她是学生，这份细微的不同，顶多是老师对努力认真的学生，多了几分顺手的关照，再无其他。她能做的，就是更认真地学习，更用心地做好课代表，不辜负这份不起眼的认可。
　　高三的节奏越来越快，课间的十分钟，也变得格外珍贵。大多数同学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埋头刷题，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夏栀也不例外，每次下课，都会拿出错题本，反复翻看，或是整理当天的知识点，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先记在草稿纸上，等着放学去办公室问沈执。
　　这天上午的数学课结束后，夏栀像往常一样，拿出草稿纸，对着一道没弄懂的函数题反复演算，眉头微微皱着，指尖在草稿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步骤，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这一步，思路错了。”
　　一道低沉平淡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夏栀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她猛地抬头，才发现沈执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座位旁，目光落在她的草稿纸上，神色依旧冷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老……老师。”夏栀连忙站起身，脸颊微微发红，有些慌乱地把草稿纸推到他面前，“我这道题，算了好几次都不对，不知道哪里错了。”
　　沈执没有让她坐下，也没有多余的寒暄，弯腰，指尖轻轻点在草稿纸的一处步骤上，语气平淡得和上课没两样：“这里，忽略了定义域的限制，再往下算，自然不对。”
　　夏栀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瞬间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原来是这样，我太粗心了，居然忘了定义域。”
　　沈执“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只是拿起她的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了一条横线，标注出定义域的范围，然后把笔递还给她：“重新算一遍，不难。”
　　“好，谢谢老师。”夏栀接过笔，连忙点头，低头准备重新演算，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暖意。
　　他明明可以像对其他同学一样，只提醒一句“注意定义域”，却特意弯腰，给她标注出来，这份细微的用心，让她忍不住心头一动。
　　沈执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她的身边，目光落在她的草稿纸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课间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夏栀耳边的发丝，教室里很安静，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传来的下课铃声余韵。
　　夏栀的笔尖有些发颤，演算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眼角的余光，总能不经意间扫到他的鞋尖，还有他垂在身侧的手，干净、修长，指尖还带着淡淡的墨水味。
　　她不敢抬头，生怕和他的目光相遇，更怕自己眼底的慌乱，被他看穿。
　　就在她算出正确答案，松了一口气，准备抬头告诉沈执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夏栀，你最近很认真，数学进步也很明显，只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夏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等着他说下去。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是提醒她不要骄傲，还是有其他的叮嘱？
　　她甚至忍不住多想，他是不是想说，那份细微的关照，不止是老师对学生的认可？
　　可沈执只是皱了皱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突然改变了主意。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步伐依旧挺拔，神色也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飘在空气中：
　　“没什么，继续努力，别松懈。”
　　夏栀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手里还握着那支沈执碰过的笔，指尖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凉意。
　　他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那句没说完的“只是……”，后面藏着的，到底是叮嘱，还是别的什么？
　　上课铃声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她缓缓坐下，目光落在草稿纸上那道正确的答案，还有沈执标注的定义域，心里的疑惑，像一颗种子，悄悄埋下。
　　她看着教室门口的方向，心里暗暗想着，下次再遇到他，一定要问问清楚，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退缩——她怕，怕自己多想，怕问出口，连这份细微的、小心翼翼的关照，都会消失。
　　而她不知道的是，沈执走出教室，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弯腰给她标注草稿纸时，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那一丝温热，至今还残留在指尖，挥之不去。
　　他刚才想说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那句“只是，别太拼命，注意休息”，终究没能说出口——他是老师，她是学生，有些关心，只能点到为止，有些心意，只能藏在心底，连一句多余的叮嘱，都显得越界。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落在教室里那个低头认真做题的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丝克制的无奈。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认真、努力的课代表，确实多了几分在意，可这份在意，只能停留在师生之间，不能再多，也不能再深。
　　可他不知道的是，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还有他眼底的温柔，已经被夏栀悄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而那份藏在心底的、不敢言说的心动，也在这一刻，悄悄变得清晰了一些——她隐约觉得，沈执对她的在意，好像不止是老师对学生的关照，可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始终猜不透，而他没说完的那句话，也成了心底最煎熬的悬念，让她忍不住想，下次再见，他会不会把没说完的话，补完？而他藏在心底的心思，又会不会，和她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