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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齿痕 师姐可能好 ...

  •   第九章·齿痕

      次日。

      李钰祺发现赵子赟趴在自己屋内的桌子上睡着了。

      她茫然的起身,手里是一截白色的布料,也不知道从哪里撤下来的。

      李钰祺头隐隐作痛,她努力回想着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一点都记不起来,她只记得赵子赟在院里舞剑,之后的事情就模模糊糊没什么印象了。

      不过身体还挺舒坦的,前些日子那种胸口发闷的感觉也没有了。

      她将手中那块白色的布料折好放在床头。

      “道长?”李钰祺轻轻叫了赵子赟一声。

      赵子赟没有应,身体随呼吸微微地起伏着,似乎还在熟睡。

      李钰祺担心赵子赟这样睡不熟,犹豫了一会,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赵子赟的后背,又叫了一次道长。

      赵子赟从疲惫中惊醒。

      她的双眼还泛着血丝,带着些初醒的茫然。

      “道长,要不然,你去我床上歇会?”李钰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赵子赟昨晚竟然就在她屋子里这样睡着了,但是想来昨夜赵子赟应该是十分疲倦。

      她是给自己拿香来着。

      对了,拿香,香呢?李钰祺的眼神落在桌子上的香灰,她竟然想不起来赵子赟是如何把香拿回来点上的了,兴许自己早就睡着了罢。

      “不必……”赵子赟摇了摇头,闭上眼,坐在那儿缓了一会。

      李钰祺点头,但是很快她的目光被赵子赟身上的某些东西吸引了。

      赵道长雪白的脖颈上,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暗红的结痂混着淤紫,一排排凌乱的齿痕触目惊心,有些地方没有咬破皮,只是留了些红色的印子。

      她昨晚干什么去了?

      赵子赟正闭着眼睛深呼吸,想缓过神来,她没睡够,一想起昨夜的旖旎,或者说,惨案,她就有点心烦意乱,昨晚被她那样咬……

      不对!

      赵子赟猛地睁开眼。

      果不其然,下一秒,李钰祺就指着赵子赟脖颈上那些可疑的印记问:“赵道长,你的脖子……”

      “没什么。”赵子赟还没有查看那上面的伤口有多明显,只能含糊带过。

      李钰祺还要问,赵子赟就先开口打断了她,“内个……我、我有些饿了。”

      “噢!那道长等我一下,我吩咐厨房去做。”李钰祺理好了身上的衣服,推门去小厨房了。

      赵子赟看见李钰祺走了,赶忙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脖颈,的确是……触目惊心。

      她正想着要怎么遮一遮才好,衣领也只能堪堪盖住些许。

      罢了。

      赵子赟又一次劝服了自己。

      就说是……蚊子咬的,自己抓破了罢。

      李钰祺自然也没有多想。

      她走到小厨房,撞见迎面走来的赵子空,他神色紧张,连忙问:“李小姐,你可看见我师姐了?”

      “她……她在我屋内呢。”李钰祺如实相告。

      “啊?”赵子空有些惊讶,“我还以为她出门去了,昨晚都没找到她,原来是在小姐屋内。那没事了。”

      李钰祺觉得这两位道长都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

      赵子空正摸着后脑勺呢,撞上了靠在门框上的赵子赟那恐怖的眼神。

      赵子赟幽幽地看着赵子空,看得赵子空后背一阵发凉。

      “嘿嘿,师姐早。”赵子空的眼神一扫而过赵子赟脖子上那点诡异的痕迹,有些心虚。

      他觉得哪里不对,又有点尴尬,于是开始装作自己十分忙,拿了扫帚,跟着伙计打扫起院子来了。

      不能吧?

      难道师姐……

      不会吧?

      赵子空开始发挥他游历四方的见识,猜测起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师姐可能好女色!

      今日是老太太的头七,但是因为昨夜的插曲,两位道长显然并不十分紧张,甚至于是各有心事。

      吃饭的时候,赵子空更是发现赵子赟的袖子断了一截呢。

      ……他难免想起来一个典故。

      赵子赟察觉到他的眼神,见他马上就要开口问,一记眼刀就扫了过去,把赵子空钉住了,吓得他动也不敢动,菜也不敢夹了,埋头扒饭。

      李家母女当然就没有注意这么多了,她们还沉浸在今夜是老夫人头七的紧张与忧愁当中。

      赵子赟轻咳一声,道:“今日是老夫人的头七,等下我和子空出去采买些今夜要用的东西回来。”

      李文清点头应好。

      “道长,要不然我和子空道长去罢?你昨夜都没睡好。”李钰祺十分担心如果赵子赟精力不佳今晚要是出了岔子会有多大的灾祸,毕竟老太太死的那夜她就有所见识了,她不想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了。“再说……跑腿这种事情,谁去都行。”

      赵子赟原本想拒绝的,但是她实在是浑身酸痛又疲惫,想到今晚可能不好对付,她还是应下来了。

      “哎哟,道长怎么会没有睡好呢?是不是这床太硬了?我叫伙计给道长换一换啊。阿明!”李文清不知道昨夜李宅发生了什么,听到赵子赟睡得不舒服,连忙叫伙计去收拾好东西。

      “诶!夫人,夫人。”赵子赟大惊失色,“实在不必,昨夜是因为……”

      赵子空见赵子赟不会扯谎,便一下接过话茬:“嗐,师姐昨夜画符呢,非说我画的不如她,就较上劲了。”

      李文清也笑了。

      赵子赟只好将计就计,从怀里拿出了原本备用的护身符,一个给了李文清,另一个给了李钰祺。

      李钰祺原本不想收的,她先前已经有过一张赵子赟画的护身符了。

      她从腰上取下那个锦囊,打开,却发现里面的平安符原本应该是黄纸朱砂字,如今却整张都发黑了,显得那行朱砂符形十分可怖。

      李钰祺手一抖,那张符纸落在桌上,昭示着它的衰竭。

      “哎呀!”李文清也被吓到了。“这平安符,好好的怎么成这样了?”

      “无妨,你换一张罢,想必是替你挡了一灾。至于旧的,给我就好了,我等下拿去化掉。”赵子赟神色微动,她怀疑是昨夜李钰祺身上的咒发作时才变成这样的。

      “噢,好。”李钰祺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开始萦绕着她,原本早上起来还算畅快的心情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叫她直打寒战。

      李钰祺跟着赵子空出来,原本是想跟着长长见识,她不知道正儿八经的道士做法事需要用到什么东西,那招摇撞骗的黄道士已经被李文清叫人痛打了一顿丢了。

      说是痛打了一顿,但是具体人怎么样,生死未卜的事情谁知道?总之李文清秉持着不害人不杀人,一报还一报的信念暗自处置了这件事情。

      她没有告诉李钰祺,是李钰祺听阿明说的,大约是这辈子再不能说话走路了。

      李钰祺心里却没有掀起什么涟漪,那招摇撞骗的神棍和那两个随从,间接酿成了如此大祸,没有更惨的下场已经算是仁慈。

      杀戮之心在李钰祺的眸中一闪而过,但是很快被身体的不适压了下去。李钰祺突然觉得全身有些发麻,只是转瞬即逝,她还没察觉到什么异样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等李钰祺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跟着赵子空走进了一家纸扎铺。

      “买什么?”老板正眼都没有看二人一眼,自顾自在那儿写着什么东西。

      “要张毯子。”赵子空道。

      “哼,要毯子你去别家,我这是纸扎铺,不是裁缝铺。”老板这才有些不满地抬起头,她看起来已经年过半百,眼神中却有一股说不清的凌厉,似乎只要被她瞧上一眼,她就能把人的来历看穿。

      老板打量了赵子空一下,突然咧开嘴角笑了。

      李钰祺看着这个行事怪异的老板,总觉得她肯定没有在笑,因为她的眼里压根没有笑意。

      老板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起身进了身后的小屋子,不一会儿,她拿出了一卷黄色的毯子,用草绳捆好,问:“你是要干什么用的?”

      “我找人。”赵子空答。“找一个走丢了的人,要把人找回来。”

      “有没有亲人肯帮忙?”

      “有,所以才买这毯子做法么。”

      “哼。”老板又笑了一声,“找人,用这毯子做法找到明年去都找不着。”

      “嘿!那您说有什么好办法?”赵子空眼睛一亮,那双盈盈的桃花眼绽开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这还是李钰祺第一次注意到赵子空笑起来原来这么奸邪,就仿佛是要做贼去的。

      “我这儿呢刚好得了一套,平时没有的,看你有点来头,给你瞧瞧。”老板招手,赵子空立即会意,叫李钰祺跟上去。

      李钰祺进了那面小门,才知道什么叫做“别有洞天”。

      那扇门看着小,外头的纸扎铺也看着小小一间,里头竟然可以说是一大间诊所,李钰祺甚至能看见一整面墙的瓶瓶罐罐,各种各样的药材。

      “哟,这么热闹呢。”赵子空打量着这件空荡荡的诊所。

      什么也看不见,殊不知在赵子空眼里,这件诊所人山人海:

      有拄着拐杖的老鬼,有抱着小孩来看病的男鬼,有跌打扭伤的女鬼和面色苍白的小鬼。

      总之一屋子的男女老少。

      但是这一切在李钰祺看来就是一堆空气,甚至于她挡住了一个小孩子的路,那小鬼径直地从她身体里穿过去了。

      老板从屋里拿出了一大口木箱子,十分沉,没有刻字和雕花,旁人看来只不过一口寻常的木箱子罢了。

      一打开,里面摆着两盏油灯,两张黄色的……不知道是垫子还是毯子,还有若干支小蜡烛,和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像没有刻字的象棋。

      李钰祺惊讶地长大了嘴,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赵子空,他也一样惊讶地张大了嘴。

      幸好幸好,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没见过世面。

      “这?”赵子空还真没见过这么齐全的套装,现在的驱魔人用的东西都这样先进了么?

      李钰祺正欲仔细端详,却见得老板啪一下将那木箱子合上了。

      “这个数。”老板伸出五根指头。

      李钰祺心里暗忖着这么点东西要五百大洋也忒贵了些,不过也不是要不起,毕竟那神棍还好意思要了三百呢,三百啊!当李府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么?幸好要回来了。

      “五十!”老板要了这个数。

      李钰祺一喜,正要应下,赵子空一个侧身挡在李钰祺身前。

      李钰祺有点不满,脑袋从赵子空身旁探出去。

      只见赵子空伸了一个食指,“十大洋,多了没有。”

      “十个大洋?你当我是做慈善的么?!”老板一下生气了。

      “诶、诶,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能要这么找的人,肯定就不简单,若是找不回来,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儿呢。再说这要是找回来,有了好处,当然少不了秋姐您的不是?”赵子空嬉皮笑脸的就把价格压下去了。

      他带着李钰祺正要走呢。

      这年头能要这么一套行头找人的事情的确很少,看成色,想必也是压在仓库有一阵子了,里头的东西不算贵,只是请人开光赋能麻烦些。

      “十五!”

      “十二。”

      “成。”

      赵子空从钱袋子里数了十二个银元出去,乐呵呵拎着箱子走了。

      他还顺带买了些纸钱火烛,说是以防万一要用上。

      “道长,这家纸扎铺是做什么的?”李钰祺觉得刚才里面那间大屋子肯定有古怪,“里头那诊所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有人才怪了,那是诊鬼的,叫做济阴堂。”赵子空开始给李钰祺说起了这济阴堂的来历。

      他在广府待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正巧李家村刚好有人是做这种生意的,若是李家村没有,他们就得到城里去。

      凡是做法事需要的东西,如果不能自己准备,就要去找专门做这种的人买,才省时省力。

      “我原本是想买一张八卦毯,点香寻踪,求神问路,再把老太太的魂魄请回来超度,现在有了这个方便多了,直接就可以请老太太回来了。”

      李钰祺一知半解地听着,她突然又生出了想上山学道的想法。

      “道长,子赟道长是不是很厉害啊?”李钰祺问了一个傻子都能看出来的问题,可是她就是想知道,赵子赟这样的水平在专业的人看来是如何。

      “是啊,子赟道长自小天资聪颖,是师傅亲自带入门手把手教的,所以法力高深,像我这样的寻常道士是和子赟师姐比不得的。”赵子空笑了笑,又说:“只是她前几月才下的山,对这世间的事情知道的兴许就没有我多。”

      李钰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提着纸钱的手紧了紧。

      “子空道长见多识广,有你们两位道长,想必今夜也会安然度过的。”

      赵子空被李钰祺这么一夸,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被骂的就多,被夸的还真是活久见,要是师姐在这儿,估摸着他肯定会撞上那种充满怀疑的眼神。

      ……

      等两人回了李宅,赵子赟也醒了。

      “师姐,今夜就方便了,真是没想到如今连引魂的东西都有人配全套卖了。”赵子空把东西放下,双手扶着后腰。

      李钰祺偷偷打量着赵子赟,她脖子上的痕迹消了些许,没有早上瞧来那么明显了。

      “子空,我方才醒来的时候点了一炷香,辟邪似乎知道老太太在哪里了。”赵子赟却全然没有要和赵子空说笑打趣的意思。

      “什么?”赵子空也马上变得严肃起来了。

      “嗯……辟邪找到的,恐怕老太太的阴气已经极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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