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你别闹了》阮庭

2、叙旧 为什么明明

　　“师傅，去裕华东路…”

　　“师傅，去裕华东路…！”

　　谢今安看着车窗外随着前进往后退的景色，他觉得他此刻并非坐在车上而是在车外，追着7年前顾敏筎带着谢平和离开的那辆车，而前方的树干给了他当头一棒。为什么明明车是向前走的，窗外的景色却要往后退呢…？

　　这让我又一次追不上你了，哥哥……

　　到了裕华东路口，一停下他就看见了在紧贴栏杆站着的谢平和。那天起风了，含凉的初风又一次掀了他们的眼眸，但这次只是谢今安对上了他脸上带着的那抹淡淡的笑颜。这可以令人感到一种错觉，会让人认为这对兄弟只是来河附近看风景聊天的。谢今安想啊他好想和哥哥再一次像以前那样一起聊天啊，现在应该要叫叙旧了吧……

　　谢今安先是奔又连进着拽，在谢平和被谢今安死命拽下的缓冲过后，就看见了后者翻越了栏杆，那团模糊的影子便也随之垂落到了水里。

　　“今安？！！”

　　哥，我是今天的安好，今天过去了还会有明天、后天……比起单纯的今天安好我更希望未来的平和。我当然说不出口，既然你昨天带了风信子，那就让风告诉你吧——

　　随着我的身体一点点被水浸入，我随着本能意识不断的想上下扑腾，我也知道那只是扑腾，每惹起来水花都会扑来更强的阻力拽住我继续下沉。垂柳的挣扎并没有什么用湖水将我完全裹了起来，我划不破这一方幽兰也挣不破命运的一方揽挟，那就伴着水随波逐流吧……

　　迷浸的视线中，我看到了我哥的身影正一点点的靠近我，可以这么说吗？我分不清了。可能还是来自我的本能反应吧，我张开了嘴失去了最后一口氧气，顿时我的嘴唇也尽了最后一丝的温，顿时冰冷的湖水涌灌了我的肺气管，我感受到了上反的苦涩。在我能窥见的最后一丝意识里，我感受到了他又紧贴我的体肤把我搂住，也同时搂住了旧往……

　　我感受到的最后一丝温还是我哥给我的，他紧攥着我的手腕。但此时的我感受到了耳朵的抗议，那嗡浓的耳鸣一直在我的一丝意识上来回勾抹，那湖水踊的更猛了好像从我的耳朵径直窜到了我的脑子里。我左右摇晃挣扎，嚓的一声我感觉我真的挣脱了什么。那些像胶卷一般的东西随着湖水一同涌入，如火车轰鸣的直行还带着事生横冲直撞……

　　那是辆绿皮火车，他将时间划了道口子那几扇能折射的窗在后面追着它……那年的雨夜车里的你也在哭泣，第一扇窗。那年你到了新居，见了妈的出轨对象组成了一个新的部分，第二扇窗。那年妈和出轨对象交好把你冷落了，你独自面对那空旷的地方和已经冷了的饭菜，第三扇窗。

　　呜轰的一声，火车进站了。人来人往有下有上，有东有西。可是没有我啊……我又看向那播报器，火车又要开走了我想挤进那人潮可是却带着我离着更远了。那播报器发出呲啦的电流声，我的视线还是紧锁那几扇向前驶去的窗，又折射出了我哥的影子。这是谢平和的记忆…？那些记忆埋了今天的眼，等他再次睁眼只是直棱的看向那阴霾密布的天空。

　　谢今安很庆幸自己又一次能感受到自己呼吸的起伏，谢平和在一旁基本是跪立着的。那救护车的红蓝灯光晃了谢今安的眼，还推开了那些医护人员想把他抬去医院的建议。用点力带着点晃荡的扶着栏杆站了起来，他们们被人群围住了。听着他们的杂言碎语又引了耳鸣，他转头直盯着谢平和，这次他没躲而是直直地回应。算了，还有必要吗…？

　　先别说平安康乐了，我们还有未来吗…？这句话一直回荡在谢今安的耳畔 哦，应该是心畔，因为这是他的心声。回头，他的眼神好像是还一并带上了什么东西，招手拦车走了。在关上车门的前一刻，收到了一份阻力是谢平和拽住了车把。他的头发也在滴水，但这足以让谢今安看见那双浓黑的眼眸，眼睛里还应着谢今安的模样。那些滴落的水珠，令他有点分不清那是他的眼泪还是水。

　　“如果你真想拦住我，应该是拉住我的手而不是车把手。”

　　“今安我…”

　　“你tm除了会叫我名字还会别的吗？！那我也会，平和、谢平和…！”

　　他感受阻力变小了，便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回去了。谢平和还是站在原地，他似乎怔住了，明明应该跳下去的生不如死的应该是他才对。可这一切被谢今安揽了，所以现在他的感受是什么？失落、生气、无奈还是怨恨……谢平和没再想了，招手等了一会也打上了车，出发了。

　　轿车的汽笛声也随之并进，追上了谢今安所坐的那辆车。车里的他，正双手驻头消化刚刚在湖里所窥视的这一切。那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看见那些记忆的？一瞬间那一直滴滴响的计程表又将他拉了回来。

　　“和你哥吵架啦？”

　　“嗐多大点事，家人之间有争执很正常，回去好好聊聊就过去了。”

　　听完师傅的那一番话，谢今安觉得手驻不住头了便随便往后抓了下头发。很烦，说不上来的烦，感觉有人一直摁压着自己的胸腔只能断续着呼吸。他打开了车窗，打算透透气。

　　“诶，小伙子你这样容易着凉啊。”

　　“师傅，麻烦您好好开车…”

　　下了车上了楼，在开门的那一刹那手背又传来了熟悉的温度。谢平和，还是那样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盯着谢今安，活像一只硬被主人拉去宠物店洗完澡出来的委屈金毛。这次他听话了，不是去和谢今安抢门把手的争夺权了，而是直接握住了那只手。这次两人也没犟劲，谢今安直接开了门也没拦着后面的人进来。

　　谢平和有点不敢相信，就谢今安那会儿的眼神感觉能恨不得让自己再跳一次湖。这时，屋里接连传出了声响。再一会谢今安就背着包打算往外走了，不需要行李箱因为他本来就没什么需要带的。

　　“今安？！你去哪！”

　　“去我发小家。”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发小？”

　　“四年级，怎么有问题吗？”

　　谢平和不说话了，毕竟在谢今安四年级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这里了。他犟不过，只好又去抓他的衣包，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

　　“靠，你真是狗吗？谢平和？”

　　“那你还真可怜呀，小流浪狗～”

　　说完这句谢今安将一只手反握住谢平和紧拽的手，并微微转了个身，将另一只空的手扶上了他哥的额头手心朝内。谢今安又将额头抵上了他自己的手背，这个举动在谢平和看来有点是赌气的成分在的，他便勾住谢今安的牛仔裤兜随手一伸。

　　“那哥哥就给你一个家——”

　　“你再说一次，谢今安。”

　　那句话的热气遛到了谢平和的鼻尖，便瞬间感觉鼻头一痒那股劲顺着一路向下了点，惹的他不得一动。这倒是引了谢今安的轻笑，他松开手勾了勾他哥右耳的耳坠顺带捏了下耳垂。这招很管用，他发现谢平和的身体开始带了轻颤便一用劲走了。被挣开的手还僵着，谢今安见状还用手轻拍了谢平和的脸颊。这不是赌气，是单纯的挑逗…

　　等谢今安带上门走了之后，谢平和用指肚轻擦着那块被轻拍的脸颊。那卡嚓的声音令他清醒了过来，等等…！

　　“谢今安？！你把门锁了？！！”

　　他跑过去又拧又拽，最后也只是白费力气，就又开始在玄关那里寻找看有没有备用的钥匙，很遗憾并没有。

　　“靠…谢今安你这是要干什么……”

　　他弟这人虽然记性差但鬼心眼子一点也不少，毕竟之前顾敏筎老和谢伦吵架。谢平和也有乏力的时候，谢今安就顺着藤偷偷往自己父亲的茶碗里加了补品还和谢平和说了。美其名曰，他也想保护哥哥还可以让父母更亲密一点。谢平和发现之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开不了这个口。

　　“今安，你这次这么做了那你下次是不是要往妈妈的饭里加……”

　　“我可以试试。”

　　谢平和的的瞳孔顿时开始颤抖和放大，他跑过去拥抱住谢今安。幼时的谢今安的头发稍长，他就扑过去之后开始玩谢平和的头发，将他们卷起来又自然让他们自己散开。在他的耳边轻轻劝说道——下次不要这么干了。

　　耳濡目染真是太可怕了谢平和不禁这么想……但是他自己在兴奋什么？因为他的弟弟懂这些吗…？那时的他松开了环住的谢今安，他又张开了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后抬起头看向了现在老宅里微微泛黄的墙壁。那个问题被带到了现在，刚刚的那些举动令他心里泛起了酥麻还摸不到边界……

　　“耳濡目染吗？呵，他也没少做龌龊事啊……”

　　谢今安这边到了王井楠他们家，他借用了浴室。现在正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洗完头的水珠。王井楠是谢今安的小学同学，在三年级时感情才逐渐变好，因为那年谢平和走了。他们一家子人很好，知道了谢今安家的情况很乐意帮忙，就让他没事经常过来借宿，甚至初中的学杂费高中的学费也是王井楠他们家帮忙交的。

　　他们一家子都是花样滑冰的选手，父母也是在冰面上认识的现已经退役由两个儿子—王井楠和王潇然顶上。由此他们家的客厅和阳台特别大方便练习，这导致三间卧室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床的那种。

　　“小安安，你这毒舌、傲娇、兄控的设定，当个vtuber肯定火！”此时的王井楠正在拿半根百奇戳某人的脸，并发表着言论。

　　“诶，小安安你着很够狠的千思万想的哥哥回来了还把人锁家里。”

　　“怎么玩ruǎn 禁呀？”

　　说完这句的他，迅速收起了那半包百奇将其用手压在沙发的扶手上，还靠近了点在一旁的谢今安，嘴里还叼着一根新的百奇摆了个非常之潇洒的姿势。

　　“滚…”

　　“你勾手三周跳可以零失误了？”

　　“你你你！”

　　这吵闹声引来了他哥王潇然的制裁，说他们太吵了他要复盘今天的训练视频并做记录。这哥俩只差了一岁，拌嘴也是常有的事，这拌嘴性质和谢某某兄弟的性质可是不一样的。

　　“小安，来这是红枣姜茶驱驱寒。”

　　“谢谢张姨。”

　　谢今安接过姜茶看着蒸蒸的热气想让它们暖一下自己，又看着茶中映着的自己，开始发呆了，张姨拾起了谢今安的湿衣服。

　　“小安，这衣服阿姨给你洗了啊。”

　　“阿姨等等。”

　　他起身走过去，掏了一下兜摸出了一个扁平的东西。但是他紧攥着还避开了张姨的视线没让她看见，之后塞进了现在穿的浴袍的兜里。他道了谢，来到了他们一家四口为他收拾出来的那间小屋卧室，王井楠也察觉出了谢今安今天的不对劲，还是拿着百奇跟了上去。

　　“喂，我说你今天溺水是很危险，但是就算是你哥跳你也要跟着跳下去的吧。”

　　他半倚着门框和谢今安聊天，谢今安则是盘腿坐在地上双肩挂瘫在床沿上。那时已经接近晚上，下午的最后一抹夕阳照着谢今安的脸，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脸上，挂上了一抹笑。连夕阳都知道留念下他的笑颜，怎么谢平和就不知道呢…？

　　“你相信异能吗？井楠。”

　　“你说的那句番的台词？”

　　“你有病？”

　　“泡面番？”

　　“我……”两人的聊天似乎并不在一个频道上，谢今安从兜里掏出那扁平的东西伸手给王井楠看。

　　“我靠？！监听器？！！”

　　“你哥给你放的？！”

　　“嗯。”

　　卡嚓不知道是那监听器的声音，还是王井楠咬百奇的声音，反正他们感觉此刻的空气好像停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