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你别闹了》阮庭

11、福报 正因我们是

　　这个你只是一个第二人称代词，谢平和不知道对谁说因为他是最清醒的那个，比眼泪先落下的是谢今安温热的唇，他又对上了那双可以让他乱了的眼睛——来自于他的弟弟。

　　谢平和的眼角沾了谢今安嘴唇的颜色微微泛红，留下的那一滴眼泪是我们最后的思恋，他拨开了谢今安的手，起身便要走。谢今安只是目光跟随，谢平和走了一步挪了两步，随着的是一个猛回。

　　只是此刻的谢平和顾不上思考，他想紧搂住谢今安的腰部，再顺便延攀了谢今安的发丝，得到的是扎了理智的囊瓶。这不是什么拥抱的支柱而是最后的“保护”。谢今安瞧着了，狠狠的瞧着了。

　　他紧攥谢平和的手不让往前去，谢平和将一手往前钻要破开他弟弟的手。谢今安松手了，一瞬间的空气被拧住落在了谢平和的脸上。谢今安紧着去扣谢平和的手将其高举，他学着谢平和的手法去摸索对方的腰，一将劲抻起来他哥就被带得往前凑上，和他眼对眼。

　　“我之前是不是高看你了？”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删什么？”

　　“李梓童？顾敏筎？还是你——谢平和…！”

　　“你怎么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爸爸是你shā的，我也要被你亲手送去吗？！”

　　“胆小鬼。”

　　“你说话啊……”

　　谢平和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送回到谢今安的那边，谢今安的泪珠大颗大颗的滚落，他在一瞬卸下了全身要靠一个墙根才能凑合的撑着。这个期间谢平和一直将胳膊滞着，但还有什么好看的呢？没意义了吧。谢平和的胳膊递一次谢今安打开一次，但都没使劲。如他心里现在泛的疼，不是猛的一下被割开，而是在被他们一点一点的刮。

　　这时谢平和的手机震动了，是妈妈打来的。他将手机的屏幕面向了谢今安，他没将脸全部转过去而是撇了一眼，看清了备注之后就轻笑了一声。谢今安是不想叫一声妈的，而谢平和不知道用那七年叫了多少次。

　　“喂？”

　　“平和啊，妈…不…我现在正在去老宅的路上。”

　　“我还想看看你们。”

　　“你不许过来…！”

　　“今安…我只是不想让你们走我的老路。”

　　“再来受一次苦……”

　　谢平和开了免提，这两句话实实的传到了兄弟二人的耳朵里，谢今安还想再添上两嘴趁他现在的情绪还上着头，不用去顾虑真实的记忆。但是，但是，电话的那边他听不太清楚的人声突然断了，被玻璃碎掉、汽车的乱鸣声顶替掉了。

　　谢今安猛的一下没反应过来，只是看见他哥即刻的转身向外跑，他也是慌乱的跟着跑。就在小区门口的十字路口，救护车和警车的红蓝灯光闪着他们眼睛，也照着他们的身体。打在他们身上是红的，打在他们母亲身上的是蓝的，蓝的静宁……

　　他们跟着上了救护车，这时是焦急的等待，等下了救护车，那时就是涩苦的停驻。抢救无效，他们两兄弟都只是愣着站住，而跑过来的李梓童是直接哽的一声跪在地上。她哭、她喊……

　　“谢今安你不叫，我叫！”

　　“妈！妈！我叫你！妈…！”

　　“我妈甚至连遗言都没给我留下！”

　　“凭什么？！凭什么你还有你哥？！”

　　“她连这个意外的前一秒，都是想着不让你们走她和我爸的老路……”

　　李梓童从小就没有人给她做一个情爱的榜样，顾敏筎她的妈妈还是姑姑，算了已经不重要了，她喜欢自己的亲弟弟，她的亲儿子也喜欢自己的亲弟弟。李梓童一开始去和谢今安表白，是因为她想看看爱情究竟可以是什么样子，让人可以这么的，将这一生都败进去。

　　“梓童你跟着我们一起住吧。”

　　“你弟弟不同意的吧。”

　　“不劳烦您二位办两场葬礼了。”

　　李梓童几乎是一冲的站起来，她被绊了一下但这无妨她跑着上楼梯，被落下的两人往前追着赶，李梓童跑向了楼梯间拽开了窗户，她的半身已经出去了。但是一个声音将她裹挟住了。

　　“姐…！”

　　这句是谢今安喊的，这句话把李梓童往回拽了一下，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她有什么资格应这句姐？谢今安应该认的不是李梓童这个姐，应该是顾敏筎这个妈，但好在这个伦理的矛盾是谢今安亲自又添了一笔。谢今安和谢平和是同步张开手的，他们都掠了李梓童的衣角，最终没能紧紧的抓住……

　　再一转头他们的目光掉在了纸上，谢平和一晚上签订了两份死亡通知书。他们在医院对面的驿站直接挑了地方，将他们母女葬了。谢平和和谢今安都失了神，在墓碑立上的那一刻仿佛是把他们二人葬在里面了。

　　尤其是谢今安他后悔了，他不该情绪上头，他不该对真实的记忆不管不顾，他不该…他不该……谢平和在后面搂住了谢今安的身子，在脖颈间落下了一个吻，谢今安还是推开了，今天太快了他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哥…你怎么不删我记忆了……”

　　“你删啊…！我不想记得了…！”

　　谢今安攥住了谢平和落下的手腕，窥视到了他的脑神经里跳动着的他们骨肉分离的七年，里面是妈妈和李梓童的脸，最后出现的是谢今安前两天的笑容。但说白了这一切归根结底，有错在先的是谢平和吧…？

　　谢今安就这草地的声音愣愣的转身看着谢平和，谢平和想开口说什么，但最终是没把那几个字连成一串说出来。他的弟弟说的没错他就是一个胆小鬼，在谢今安出生前一无所有，后面因为一份模糊的爱把他压得胆小怕事。

　　“对不起，今安。”

　　“我是你的情人还是弟弟…？”

　　“你回答我…！”

　　“我……”

　　“你走！”

　　“我说让你走！”

　　谢平和被紧揪衣领，不知道是天下的是雨还是他弟弟落下的眼泪，反正惹得他的白衬衫湿了。谢今安又推又搡，又喊又闹。他觉得谢平和的这份守护不如一直持续下去，别在今年的开春回来，别再认他这个不清不楚的人。

　　谢平和真的走了，不管怎样反正谢今安是没再在燕冀看到过他了，但是和七年前一样的机械声仍作运转。这次谢今安不再好奇谢平和那边了，在谢伦的银行卡账户里每个月都会有三千左右的钱，和七年前差不多，只是那三千估计不再是顾敏筎转来的了。

　　谢今安后期选择了住校，他几乎是成天都是在躲的，流言蜚语在学校总是传播的异常之快，很多视线和嘴巴都向他吐来。王井楠的那份愧疚还一直在心，谢今安一来就告诉他没关系，我们是最好的发小。

　　他照常上学，三年的时间被夹在了课本里，一页一页沙沙的翻过，页码连成了一道数学题，解的冒号是在想这个家好像没有人错。谢今安能怨谁呢？一直疼爱自己的爸爸，后悔的妈妈，因为关系的崩坏而诞生的李梓童，还是那个现在唯一令他哭泣、生气的谢平和？

　　如果有罪那就让天神来惩罚我们的罪恶吧，最起码我们现在的福报是寻爱。在那个分叉口的盛夏谢今安结束了自己的高中生活，在六月八日这天他成年了。他拿了两束花放在了妈妈和姐姐的墓碑前，起身他就将手中的钥匙插在了旧房的匙孔，看见了被黄昏笼罩的蛋糕——金灿灿的就如端着他的人脸上的笑容。

　　谢平和这三年一直没走，他还在燕冀只是藏起来了但那个角落里，仍能看见谢今安的身影。好了困惑谢今安多年的“后遗症”也解开了，为了赎这几年罪，谢平和在一步步的来。他拉住了谢今安的手腕，往自己的身侧带。

　　“快许愿吧，今安。”

　　“许完了？那这是你的礼物。”

　　谢平和从衣兜里拿出了两个护身符，他一个谢今安一个。谢今安接过，看见了上面的祝福——“平和随侧隐，愿为今安宁。”这句话好像呛了谢今安的眼眶，泪水又从他的眼眶里流出和三年前的叠在了一起，又被自己脖颈的红绳串了一起，促就了今天跳动着的心脏。

　　“哥，你求这个符，拜的是亲情殿还是姻缘殿…？”

　　“姻缘殿。”

　　“哥，我们是不能在一个红本子一起留下名字的…”

　　“没关系，户口本也是红色的。”

　　谢今安没等谢平和把这句话的尾巴咽下去，就将自己的唇先落下去了，在一段急促的吻过后，被他们共同扯出来了一条白丝。他们就如这条白丝一样纠缠不清，如果说真的有上天这根血脉就是他们的福报。

　　谢今安的愿望实现了，他们相拥的过程中没有记忆的窥视和消除，那份不知从何而来的异能随着这份夕阳一起化了今晚的星光，填补着他们之间的间隔，点缀着他们同样在笑的脸。

　　正因我们是兄弟我们的心脏里跳动着是同样的血，才得以让我们的骨骼都契合相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