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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羽生的视角 十年羁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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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结弦目送金汐乘坐的电动车远去,才慢慢转身往运动员宿舍走。一路上,他脚步微缓,心头始终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疑惑。
方才女孩说的话、她泛红的眼眶、那串一模一样的能量石手串,还有她的名字——汐,一个个片段在脑海里盘旋,隐约指向一个遥远又模糊的可能,却又抓不住头绪。他不敢深想,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徒增杂念。
回到宿舍,他索性拿出平板,播放起自己节目训练的视频,试图在滑行与跳跃的重复中静下心来,闭眼冥想梳理动作。
没过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
他起身开门,看到妈妈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妈妈,您吃过晚饭了吗?”
“嗯,吃过了。明天是公开训练,今天别熬太晚,早点休息。”由美笑着走进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取出一串黑色手串,“对了,我今天上午捡到了你的手串,你这孩子,总是丢三落四的。”
说着,她把手串放在了桌案上。
羽生结弦垂眸看向那串手串,整个人微微一怔:“我的手串?”
他下意识挽起长袖运动服的袖口——自己腕间,正安安稳稳戴着妈妈为他做的那串能量石,从未离身。
那……桌上这一串,是谁的?
刹那间,金汐傍晚时失落又哽咽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响起:
“我也有一个一样的手串,不过最近它不见了……对我非常非常重要。”
他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这是汐桑遗失的那一串。
羽生轻轻取下自己腕上的手串,将两串并排放在一起仔细对照。
一模一样的珠子,一模一样的编织纹路,一模一样的尺寸与能量石光泽,就连妈妈特意根据他运势搭配的细小隔珠,都分毫不差。不仔细分辨,就连由美夫人都没能看出区别。
尘封了十年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涌开。
那是仙台一个寻常的夏日午后,阳光透过层层树叶,在小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闷热,蝉鸣聒噪,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那时16岁的他,刚结束冰具店的磨刀,正准备返回冰场训练,途经那条熟悉的小河。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绝望的哭喊声突然划破宁静。
是从河的方向传来的,声音带着孩童的惊慌,是他听不懂的中文。
羽生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朝着声音来源狂奔。包随手扔在岸边,衣服都来不及脱,便冲到河边。只见水面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水中拼命扑腾,河水不断将她往深处卷去,女孩的挣扎越来越弱,哭声渐渐被呛水声吞没。
那一瞬间,恐惧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从未真正面对过这样危急的时刻,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再晚一点,这个孩子就会消失在水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河中。水流比想象中更急,他奋力划水,好不容易才抓住女孩冰凉的小手。女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死死攥着他不放,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将她往岸边拖,手臂酸胀得快要失去知觉,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一定要救上来,必须救上来。
好不容易把人拖上岸,女孩已经陷入昏迷,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完全没有呼吸起伏。
羽生吓得手脚发凉,第一次真切地触碰到“死亡”这么近的东西。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学到的急救知识,把女孩平放在地面,正准备做心肺复苏,却发现她的小手,竟还在无意识地紧紧攥着他腕上的手串。
情况危急,容不得半分迟疑。
他当机立断,猛地把手从手串里抽离,顾不上捡拾,立刻俯身,一遍又一遍地给女孩做人工呼吸与胸外按压。每一次按压都用尽全力,每一次人工呼吸都不敢松懈,心里慌得厉害,却依旧咬牙坚持。
拜托,一定要醒过来。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女孩终于猛地呛出一口水,发出微弱的气息,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羽生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着女孩模糊不清的小脸,还没来得及松气,她的父母就匆匆赶到。女孩见到家人,情绪彻底崩溃,哭了几声便再次晕了过去。
在女孩父母的坚持下,他一起去了医院。得知孩子只是受惊吓高烧、没有生命危险时,他才真正放下心。表面上他努力维持着镇定礼貌,可心底依旧止不住后怕——如果他晚到一步,如果急救再无效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女孩父母再三邀请他等孩子醒来一起吃饭致谢,羽生却婉言拒绝了。
他不想再出现在女孩的记忆里。那样溺水濒死的恐惧,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沉重,他不愿自己成为唤醒这段阴影的“符号”。就让她慢慢忘记,平安长大,就够了。
最后,女孩的父母递来一枚平安符,说是孩子在家乡寺庙求来的,要送给最重要的人。
符纸上有几笔稚嫩的汉字,他后来查过,是——平安喜乐。
他郑重收下了这份心意。
回到家,他仍久久无法平静,脑海里反复回放水中挣扎的画面,一阵阵冒冷汗。由美夫人发现他状态不对,细细追问下,他才把救人的经过全盘说出。
由美心疼地抱住他:“结弦,你长大了,长成了我和爸爸最希望你成为的人——温柔、勇敢、临危不乱。”
低头时,他才发现手腕空空如也。
那串妈妈根据他运势特制的能量石手串,落在了女孩手里。
“妈妈,能麻烦您再帮我做一串一模一样的吗?”
“当然可以。这手串是按你的运势独一为你串的,自然要一模一样。只是珠子需要慢慢挑选,你等我一些日子。”
“好。”
回忆至此,骤然收束。
羽生结弦望着桌上两串几乎无法分辨的手串,眼底翻涌着震惊、恍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原来,他心底那个模糊又不敢相信的猜测,是真的。
她就是当年那个溺水的小女孩。
金汐,汐汐。
他在心底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十年光阴在这一刻悄然重合。
从没想过,当年一次本能的伸手,一枚被遗落的手串,竟会让一个女孩记了这么久、寻了这么久。更没想到,跨越山海与岁月,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在北京冬奥的奥运村里,意外重逢。
他并不打算立刻把真相告诉她。
眼下比赛在即,他不想让她被多余的情绪打扰,也不想打乱自己的节奏。
但这串失而复得的手串,必须尽快还给她。
不然以她这几天心不在焉的样子,今天是崴脚,明天说不定真的会不小心撞到电线杆。
想到金汐傍晚时又慌又委屈的模样,羽生不自觉微微扬起嘴角。
他打开衣柜内侧隐秘的夹层,取出一枚被小心保存的平安符。
布料已经有些陈旧,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可这么多年,无论去哪里比赛、训练、长途飞行,他都一直带在身上。他向来感性,也信一些冥冥之中的缘分,总觉得这枚来自遥远中国的平安符,带着某种温柔的庇佑。
如今,平安符与手串并排放在一起。
多年前的救赎与约定,再到如今的重逢与相遇,命运的丝线在这一刻紧紧缠绕。
羽生指尖轻轻拂过手串,眼底一片温软。
他忽然很期待,下一次与金汐的见面。
期待亲手把手串还给她时,她会露出怎样惊喜又不敢置信的表情。
冥冥之中,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找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