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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合谋 砰砰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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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云家的铁皮大门被敲的震天响。
对面家刘胖儿的妈妈站在门口叉腰大叫:“云阿婆!你快出来看看你家云微做下的好事咯!”
云微与外婆还在吃早饭。
听见叫声,外婆先是伸头朝门口望望,然后放下碗,走出堂屋,打开大门。
刘胖儿妈妈脸气得都鼓胀起来,面目狰狞,见云家阿婆出来,侧身指着身边一身泥污的刘胖儿爸爸:
“阿婆,你看看!这是你们家云微干的好事嘞!真的是没爹没娘没教养,跑到路上去挖坑,故意让人踩是吧?!你个小孩子心怎么这么坏咯!”
听见这话,外婆先是板着脸,质问跟在身后的云微:“是你干的?”
云微摇头。
见云微否认,她立即指着刘胖儿的妈妈鼻子也骂起来:
“你才是个没娘养的嘞!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们家云微啦?啊?看见我们一家都是老的小的,觉得好欺负是吧?”
外婆又指着刘胖儿爸爸:“天天晚上不回家,不晓得是去哪里做鬼去咯,还赖上我们家细妹子,你们一家都不要脸嘞!”
刘胖儿妈妈性格一向泼辣,话也说得难听,外婆的脾性更是不输。
被外婆这么怼上一顿,不知戳到刘胖儿妈妈哪个痛点,她有些心虚,眼睛不住地左右瞟,鼻子里哼出气声来,指着云微:
“我屋里细伢子那天和陆家伢子一起玩,看见她在挖,怎么能说我冤枉她嘞?你莫七里八里港别的事好吧?”
陆明河嘴里叼着包子,手扶着拐杖,一蹦一跳地出门瞧热闹。
刘胖儿妈妈眼尖瞧见,便朝陆家院子里喊:“陆家伢子,你那天也看见了对吧?”
众人的视线投向陆明河。
云微的小手捏紧衣角,紧紧盯着陆明河,忽然有些后悔那么快将他从排水渠里拉出来。
应该让他多泡一会儿,等他冻得起不了床,此刻也就不能作证了。
出乎云微意料地,陆明河竟摇摇头,看起来一脸迷茫,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刘胖儿妈妈眨巴着眼,登时僵住。
云微外婆趁机反击:“你看吧,我说你乱冤枉人吧!”
周围也围上一堆村民,外婆带着哭腔开始向他们诉苦:“哎呦喂,你们刘家真是好厉害嘞!捡着我们好欺负,三天两头来找麻烦……”
村民议论声渐起。
这样闹下去的确不好看,刘胖儿爸爸见状赶紧将自家老婆扯走,刘胖儿妈妈一边走一边也不停地啐骂。
看到刘胖儿一家回屋,外婆就哐当一下把大门关上,伸手拧起云微的耳朵,将她带进堂屋。
“站在这里!”
外婆搬张条凳坐下,手里握着一条竹篾,命令云微站在餐桌前。
她浑浊的眼珠里带着怒气,脸色沉下来,嘴角两条纹比平常拉的更低,沉声问:“是你做的吧?”
外婆指着立在门后、还带着泥的锄头:“别以为我不知道,每天吃完饭你就扛着它出去了,原来是去干这个,说吧,为什么这么做?”
云微抿抿嘴,眼眸垂下来,将手背在身后,低低道:“他爸爸把狗打死了,我要为小黑报仇。”
“人能跟狗比吗?”外婆叹了口气:“万一人家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云微却一点都不肯认错:“怎么不能比?那是他活该!”
“你!”外婆气结,她举起竹篾,风声骤响又骤停,终究不忍心下手。
“好!你有理!”
她闭上眼复又睁开,重重地哼一声,“你妈把你交给我,不是让你到处惹事的,你别以为我帮你就是包庇你,你惹的祸,等她回来我都讲给她听,要她来收拾你!”
外婆将竹篾条丢在一边,走出堂屋,把大门用铁链锁上。
“你这几天不准出去,给我老实待在家里!”
不出去就不出去。
云微赌气般想着。
反正自从她把村里大半的小孩都揍过一顿后,经常会被外婆锁在家里,她早已经习惯。
她揉揉眼睛,照往常一样,搬着小板凳往院子里走,出门就看见陆明河探头探脑地往云家院子里瞧。
“你做什么?”云微抱着板凳,站在门口问他。
陆明河粲然一笑,“来看看你有没有被外婆打啊。”
云微本就心情不顺,看见陆明河那扎眼的笑容,更是不爽,翻了个白眼:“那怕是让你失望了。”
陆明河趴在墙上,继续呲着牙,似乎已经完全不怕她了:“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云微嗤之以鼻:“我又没让你撒谎。”
“嗐——”陆明河摆手,“我又没说话,怎么能算撒谎呢?倒是你……”他稍一停顿,然后压低嗓子戏谑道:“我可是看见了哦。”
“闭嘴。”
云微四处张望,所幸院外并无人。她瞪着陆明河,咬牙道:“你到底要干嘛?”
“不干嘛,就是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微将眼眸转向门边那条断裂的狗绳,旁边还放着一个锡制小圆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小黑陪了我很久,我只是想为他报仇。”
“那为啥刘胖儿还说你杀了他们家的鸡?”
那个脸上总是带着两坨红,鼻涕老擤不干净的刘胖儿信誓旦旦地告诉陆明河:
云微可怕的很!不仅把他揍了一顿,还直接拧断他家鸡的脖子,简直就是个小怪物!
云微闻言轻蔑一笑:“谁叫他带着其他人喊我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怪物,我打他那是他该。他们家的鸡是他妈自己把它抹了脖子吃掉的,他奶那么小气,估计是不准他妈吃,被我当场撞见,就说是我干的。”
说完她自嘲般嗤笑,又恶狠狠道:“不就欺负我没爸妈吗?再让我逮着机会,我肯定还要揍那个胖子一顿!”
“嘶……”陆明河做头痛状,连忙抬手制止,“别说了别说了,女孩子家家,怎么动不动就打架,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啊,小同志。”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但至少能让他们离我远点,你不是也被吓哭了吗?”云微扬眉,黑眸清滢,满是得意之色。
陆明河语塞,想起自己丢脸的模样,清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要不然这样吧,我来帮你?”
头一次有人向云微抛出橄榄枝,她不敢置信:“你?为什么?”
陆明河顿时满脸嫌弃:“哼!这个刘胖儿,那天看见你在那条路上,是他拉着我过去的,结果他自己胆小跑了,害我掉进排水渠,险些冻死在那儿!我当然得报仇了。”
“……那你要怎么报仇?”云微心动。
“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不过呢,我现在走不了太远,还得你来帮我。”陆明河举起拐杖。
云微用下巴虚点,示意他看铁门上的锁链。“我怎么帮,我都出不去。”
“你就放心吧。”陆明河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小狐狸。“下午就能给你捞出来。”
陆明河没有食言。
当天下午,陆爷爷就登门拜访,拉着外婆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
外婆只是瞟一眼蹲在院外偷听的云微,点点头,便毅然决然地提着云微的书包,给她送到陆家。
“你陆爷爷说的对,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如让你和明河学点知识,反正明河腿摔了也出不去,正好让他给你辅导辅导。”
敢情是这么个捞法呢……
云微一向觉得,陆家的院子光看外表和云家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大些,花草树木多些而已。
走进来才发觉,内里却天差地别。
同样的堂屋,云家是普普通通的条凳、木桌,发灰的水泥地面,门后摆的各式各样的锄地工具。
而陆家则是锃光瓦亮的白瓷地砖,油亮结实的黄花梨桌椅,一圈儿摆了好几排。
双层的云石吊顶灯上錾刻着祥云纹,灯火明亮,各式的摆设在云微眼里好像都在发光,她不由有些看花了眼。
陆明河穿着奶白色的羊毛衫站在楼梯口,黑色短发干净利落,在灯光下似乎发着光。
他看见云微来,露出虎牙,笑得狡黠,一手搭着红木楼梯扶手,向她挑眉,似乎在说:
你看,说了能把你捞出来吧。
陆明河的房间在二楼,阳台正对着院门,往底下望就能看见斜对面刘胖儿家的情况。
陆爷爷是个随和的人。
刚开始的两天,见陆明河有模有样地辅导云微写作业,便放开手,任由两个孩子自己在房间里。
他自己则一心扑在院里的花草树木上。
陆明河只字未提要怎么帮云微。
在云微抓头挠耳,和计算题作生死决斗时,他就只端盘瓜子,坐在窗前磕,像只仓鼠,眼睛还时不时眺望窗外。
磕磕磕,吵死了!
云微越想越气,将笔一撂,“不写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帮我报仇!”
陆明河的视线勉强分她一眼,“仇要报,作业也得写,不然我怎么和你外婆交代?”
云微皱眉看着作业本上的数字,烦躁得很:“不爱写,不写了!”
“别啊,着什么急嘛。”陆明河停止嗑瓜子,拍拍手,站起身来,指着窗外说道:“你看,机会这不就来了?”
云微也站起身来,望窗外探,看见刘胖儿奶奶提着篮子往村口走,这个点出去,应该是去镇上赶集。
她不解的望着陆明河。
陆明河神秘兮兮,低声对她说:“据我这些天的观察,刘胖儿爸妈这个点都会出去做事,他奶今天也会出去赶集,刘胖儿出去玩了,他家没人,一会儿我们去捉只他奶养的鸡来。”
云微看傻子一样看着陆明河,阴阳怪气:“这就是你想出来的主意?”
陆明河扬唇。
云微站近了才发现他的眼珠是剔透的琥珀色,笑起来眉眼弯弯,藏匿着漫天星河。
她喜欢这样的笑容。
第一次见陆明河时,她曾晚上偷偷照镜子练习,想要模仿这种笑容,却学不出精髓。于是她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云微不由有些怔愣,耳边只恍然听见陆明河带着笑告诉她:
“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