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反复结冰

2、沈嘉的回忆 “

　　“行啊，要离婚就离啊，没人求着你别离这婚，你以为这日子只有你过不下去了是吗？我告诉你，我早就跟你过不下去了，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你？”沈蓉似乎不愿在刘凯面前露出一份胆怯，把许多伤人的话奚数说出。“现在我们就去把当时结婚的那些证件都拿出来，去民政局把离婚的手续办了。”
　　刘凯难得沉默地不说话，安静了片刻也只说了句“行”。
　　沈嘉脸上挂着泪珠听完他们说的话，意识到事情似乎完全不像她所预料地发展，她好像清楚地意识到爸爸妈妈离婚已经成为一个既定事实了。
　　小孩子也许也会在乎什么面子，但沈嘉现在不能在乎面子，因为她清楚地认识到如果现在在乎面子，爸爸妈妈就永远不能同一时刻出现在她身边了，但成年人呢？却是时时刻刻讲求所谓的面子，认为面子大于天，拉不下脸求对方和好。
　　于是沈嘉仍然不死心地抱住爸爸的腿，求爸爸不要离开她们和妈妈，不要和妈妈离婚。
　　刘凯也许是认为马上就要脱离苦海了，也许是认为此后很久再也见不到这两个女儿了，他十分难得地没有在此时动怒，抬起手去打沈嘉，他只是慢慢地将身体蹲下去，抬起手抚摸沈嘉的脸庞。
　　那种触摸对于沈嘉来说无疑是温暖的，她似乎陷入了一个短暂的梦，看见她的爸爸妈妈并没有那么不好，爸爸会带她和妹妹一起玩，而妈妈会煮着美味可口的饭菜叫他们一起过来吃。
　　梦任旧是短暂的，触不可及的。刘凯仅仅是摸了摸她的脸庞，便与沈蓉一起狠心离去，“往民政局的方向驶去。
　　只留下沈嘉一个人无助地坐在地上，她不知道现在还该不该哭喊，爸爸妈妈是否还能听到？听到又是否还有反应？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像一个破损的洋娃娃，而沈蓉和刘凯已经取走她的心。
　　从白天到黄昏，她的肚子开始咕咕叫，她也并不想理会。
　　也许小孩子总想着在爸爸妈妈面前撒娇，获得爸爸妈妈的喜欢，但沈嘉的爸爸妈妈却极度讨厌这种行为，就好像小孩并不可爱，像恶魔对他们下的诅咒。
　　在沈嘉昏昏欲睡时，她听到了外婆的呼唤。“嘉嘉，你怎么了？醒醒啊”
　　她想这个世界也许也不是那么糟糕吧，至少还有外婆在乎我。
　　外婆把沈嘉抱回了自己的家，一口一口喂她吃饭，关心她身体有没有难受的地方。
　　外婆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嘉嘉，不要伤心了，你的爸爸妈妈闹离婚的事情我已经全部知道了，婚姻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们没有办法去干涉他们，因为他们不会听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的话，也不会听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的话。你以后就跟外婆住好不好？像以前一样好吗？”
　　一开始沈嘉拒绝听到“爸爸妈妈”“离婚”这种词，听到这些词她就会忍不住掉下眼泪，掉了几次眼泪以后发现好像并没有谁在乎她的眼泪，爸爸不在乎，妈妈也不在乎。
　　她抬头看向外婆，外婆的眼睛里面也有泪，只是在她面前从来不会掉下来。
　　沈嘉想，现在好像唯一在乎我的人只有外婆了。
　　她紧紧地抱住外婆，声音哽咽地对着外婆说:“外婆，我只有你了。”
　　从此以后，沈嘉就一直跟外婆住。
　　她有一天突然问外婆：“外婆，我妹妹呢？沈瑶呢？还有妈妈，她们去哪里了？”
　　外婆本想跟她扯个谎，糊弄一下她不要让她伤心。便说:“妹妹身体不太舒服，妈妈带她去医院看看，很快就会回来了。”
　　当时的沈嘉也许还是相信的，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知道外婆对她说了谎，没有去医院这么久的，都不回来一次的。
　　她再一次鼓起勇气去问外婆，外婆没有办法，只好把真相告诉她，那天，刘凯和沈蓉闹离婚的时候，在民政局离完婚以后，沈蓉就带着沈瑶买了一张火车票南下打工，抛弃了她的妈妈和她的女儿。
　　沈嘉听完其实很平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早在那天就意识到他们两个人从来不会为自己停留。
　　沈嘉抬手拍了拍外婆的背，希望外婆不要为此难过，以后只有她们祖孙两个相依为命了。
　　沈蓉好像对这些人都不在乎，连着几年也没打来一个电话，沈嘉似乎已经快要忘记她的样貌了。
　　对她对于沈蓉不抱有任何期待的时候，外婆告诉她一个不知道算好消息还是算坏消息的消息:沈蓉今年要回来过年。
　　无论怎么说，沈嘉当时还是还兴奋的，她的妈妈和妹妹马上就要回来了！
　　日子临近，沈嘉心里越来越激动。
　　但她看到沈蓉和沈瑶那一瞬，却笑不出来了:她们的后面还跟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沈蓉说姓王，让沈嘉叫他王叔叔。
　　尽管没有明说，但沈嘉还是清楚地知道这位王叔叔是来替代她爸爸的位置。
　　也许是当时的沈瑶年龄太小了，不记得她的爸爸长什么样子，所以她对王叔叔可以毫无负担地叫“爸爸”。
　　沈嘉见到这位王叔叔的第一面，感觉他是一个温柔谦和的人，他似乎不喜欢抽烟喝酒，也不喜欢在喝醉以后打孩子。
　　王叔叔对沈嘉无疑是宽容的，他并不要求沈嘉开口叫他爸爸，只是叫王叔叔就好了，显年轻。
　　沈蓉现在也变了样，不再是只会出去打牌一整天的女人了，反而像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沈瑶，穿着公主裙，戴着小皇冠，真的好像城堡里面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而沈嘉呢？她就像被后妈赶去烧炉子的灰姑娘。她面对沈蓉和沈瑶就像中了诅咒一样，开不了口，大多都是沉默。
　　沈嘉总感觉自己和外婆就像是一辈子守在农村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人，而他们已经却见惯了大城市的繁华，不远千里跑来这里过年，只是想体验一下乡镇过年热闹的氛围罢了。
　　邻里乡亲遇到沈蓉总是会夸她现在有出息了，赚了这么多钱，又嫁了一个好老公，沈蓉对此也是谦虚笑笑，但总在门口坐着，希望能遇到更多人看到她的打扮。
　　年很快就过完了，沈嘉以为沈蓉这次来也许会接她走。可是她又很纠结，她如果真的跟他们走了，外婆怎么办呢？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这里吗？
　　不过，很快沈嘉就不用考虑这个了。
　　他们临走的前一夜，外婆敲开了他们的房门，请他们把沈嘉也带走，让沈嘉和他们一起生活。
　　沈蓉只是笑了笑说：“妈 ，怎么可能啊？大城市压力这么大，怎么可能把她带在身边啊？”
　　外婆一眼就看穿她女儿所说的话，反驳道：“那瑶瑶呢？既然大城市压力大为什么要把她带在身边？说到底，你还是不想带着嘉嘉一起生活！”
　　“是，我就是不想跟她一起生活，我只要跟她一见面就总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沈蓉见自己被拆穿，索性装也不装了。
　　第二天早上，沈蓉和沈瑶以及王叔叔驾车离去，自始至终都没有跟沈嘉好好地告别。
　　这栋房子，又只剩下外婆和沈嘉了。
　　外婆话不多，只是每天陪着沈嘉在外面晒晒太阳，写写作业。
　　其实沈嘉已经很平静了，她清楚地接受了她的妈妈也许并不爱她的事实。但是还好，还有一个人会爱她，就是她的外婆。
　　她上完学以后回来，总是把自己在学校学到的知识分享给外婆听，她想这样可以让外婆在无聊的日子感到有趣。
　　又过了几年，沈嘉上初中了，初中离小学的距离有点远，离外婆家就更远了，她只能选择寄宿在学校，一周回去一次。
　　每次回去，外婆都会准备很多好吃的给她。
　　返校前又会往她的书包里面塞很多好吃的，让她可以分享给同学吃。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往口袋里塞上一张百元大钞，说让她缺点什么就在学校商店里买，不要亏待自己。
　　沈嘉很想把这个钱还给外婆，因为她知道外婆生活也很拮据，平时都舍不得吃贵的东西，但外婆坚持要给她花，还说再在这里拉拉扯扯就赶不上车回学校了。
　　她只好紧紧揣着那张百元大钞，一步三回头地向外婆告别。
　　到高中以后，离外婆的家越来越远，基本上要两周放一次假。
　　在高一暑假的某天，沈嘉看到了沈蓉和王叔叔，他们两个是来接她去外地上学的，原因很简单，外婆年纪越来越大了，身体也不太好了，没有办法再分出精力来照顾沈嘉，于是她打电话给她的女儿，让他们无论如何要把沈嘉带在身边，让沈嘉和他们一起生活。
　　就这样，沈嘉转学了，转到外地的一所高中读书。
　　沈蓉给她办了寄宿手续，这个学校实行的是一月一放假，一个学期读下来沈嘉也只放几次假，但她大多找借口在学校自习，不回家。沈蓉一般都是随便她，毕竟她本来也不怎么想看到沈嘉，但她还是会象征性地让沈瑶给她送点吃的用的，再给一点零用钱。
　　她也不知道之前那么渴望跟妈妈和妹妹她们一起生活，怎么现在却变了。妈妈也许太明显地讨厌她，她就自觉找借口不回家，妹妹还好，她很可爱，会关心自己，也会把自己偷偷存下来的钱给沈嘉。
　　就这样过了两年多，沈嘉成功高中毕业了，她填了一个离现在这个家很远的大学志愿，更不经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