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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活着就那么回事,不管什么阶级。都逃脱不了牛马命运。不行的,给别人作牛马。行的,就做自己的牛马。
      行,这个字,懂的人,都懂吧!
      这天一回办公室,就听到新人小宿的抱怨。
      “又坏了,又坏了”
      小姑娘年纪不大,脑瓜门几缕碎发黏着,有点歇斯底里。
      陈遇在江市的一所大学供职,大部分精力都在做课题研究 。当然,课也是要上的。
      民间民俗学,实际上是理论大于实际性质的一门学科。因着它的特殊性,就业面挺广,选择性颇多。但是,常坐冷板凳。这是一个被当做鸡肋的专业。
      做不成文学院的头牌,也成不了社会学的脊梁。衙门很清水,专项经费时灵时不灵。有需要,大体要靠外创。能够在这里发光发热的,都是对物质生活没有太高要求的。当然,也不是没有‘追求’的。
      屋里的这台空调,是隔壁研究组里淘汰的。放在这里,就有那么一丝废物再利用的架势了。这个月里,已经罢工第十一次了。就连老谷,都有些看不去眼了。盯着那台年纪与他趋同的老家伙,有种物伤其类的忧愁。叹着“世道不古”。
      小宿是新人,还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眼睛里除了满满的对于理想的憧憬。剩下的,便是那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敢了。
      “咱们真成后娘养的了”
      你看,就连抱怨都那么可爱。
      新人沉不住气。也是巧了,校办领导正领着几个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来隔壁视察。听到‘后娘养的’几个字,当场就冷了脸。用指头点着小宿“没素质”。
      小宿被公开批评了,还上了领导的黑名单。说她思想有问题。
      小宿不理解,很委屈。眨巴着清澈的眼睛问办公室老人“您说,后娘养的是骂人话吗?”
      老古今年接近六十了,做学问一向以严谨著称。在思索良久后,拍了拍锃亮的脑门,默不作声的翻起了资料。从古文到白话文,甚至连甲骨文都没放过,愣是没找到这句话的出处。原本就稀疏的头顶,在连日来的废寝忘食和孜孜不倦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了名副其实的地中海。弄的小宿都生出了罪恶感,她和老古商量道“哥哥,咱就当它是骂人话好不好?”
      老古一愣,他是个有性格的人,没有经过事实验证怎么能轻易下结论呢?
      陈遇时不时的就会看见小宿对着门窗念‘阿门’。她突然就觉得这个世界可真疯狂,瞧瞧,硬是把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姑娘折腾出了信仰。
      直到有一天,一个出外差的同事给大家伙分发自己从老家带回来的红枣。看到老古憔悴了不少,还以为他正在攻克什么世界性难题。一打听才知道,是被‘后娘养’折腾的。听到前因后,竟然不顾同窗情(在同一扇窗户底下共事)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有人骂他不厚道,此同事笑了一通后。也没卖关子,终于将‘后娘养的’始末揭晓了。
      原来那领导是个拖油瓶,小时被欺负的惨,总是被骂后娘养的。一来二去给搞出了心里创伤,一听到后娘养的几个字就应激。你说小宿,还真不冤。谁让她直接撞在人家的枪口上了呢?没被嘣个灰飞烟灭,就该念阿弥陀佛吧!不,念‘阿门’,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大学教授每学期都有教学任务,陈遇也不例外。但是相较于面对面的传道受业,她更喜欢窝在办公室里埋头苦读,从那些散着陈腐气息的故纸堆里,寻找那些被高科技文明掩埋下的历史尘埃。只有这时候,她觉得自己才是个纯粹的人。
      几天没下雨,天气闷的厉害。陈遇刚从诗山文海里抬起头,准备出去透透气,就接到吴妈的电话。
      吴妈问她这周末回不回,自打上次领证那顿饭后,她有些日子没回去了。表面上什么都没变,但是陈遇下意识的去回避,对于新身份有些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比如吴妈,一个妈字她怎么也张不开口。
      她把自己装作一只鸵鸟,把脑袋埋进沙子里。想要变声聋子,瞎子,哪怕是傻子。
      吴妈像往常一样,会给她做些小菜。有空的时候就亲自到自己的公寓来,将小菜放进冰箱里。看见脏了的衣服,不管外衣和内衣都会给洗好,并且熨烫整齐。
      也有没时间的时候,恰巧炖了参鸡汤,吴妈就给她说都放了哪些食材。馋的她吞咽口水,又懒得动弹,干脆就想叫跑腿小哥。通常这个时候,吴妈就会笑呵呵“花那冤枉钱干啥,怀商正好顺路,让他捎过去”。
      最近男人顺路的时候有点多。
      就像此时,吴妈又把那一套搬出来。陈遇觉得好笑,还真是招数不怕老,怪顶用的。
      “陈教授好”
      半道上有来往的学生和她打招呼,陈遇一边听吴妈在那头絮絮叨叨的讲家里的事情。细算下来,吴妈来郁家有十几年了。是郁老爷子远房的亲戚介绍过来的。那年陈遇刚好十岁,而母亲有自己的事业和爱情。
      吴妈给幼年的自己填补了由于母亲时常缺席的空白。一度,她是依赖的。
      就像眼下,即使她有着逃避的心思,可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吴妈的热情。有时候她想,吴妈好像吊在自己眼前的胡萝卜,不管以前在郁家,还是现在面对那个叫程怀商的男人。
      所以当程怀商拎着保温桶,长身玉立的站在银杏树下。下午两点的阳光,透过枝丫和叶子的缝隙,泼洒在那一方天地。
      修剪过的头发已经长了不少,相较于领证那天的板正,此时亚麻质地的裤子上的几道褶皱到显得松弛些。
      有学生路过,目光时不时的在自己和男人身上打转。陈遇有那么几分不自在,硬着头皮和他寒暄。
      “怎么又是你来送啊?”
      陈遇觉得这话矫情,可她该说什么呢?
      逆着光,他从自己的那方舞台走下来,走到她身边,眉头一挑,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那你想谁来送呢?”
      陈遇只觉的今天热的厉害,忍不住用手来回扇了两下。风很轻,划过她的耳畔。没能降低温度不说,反倒搔的她耳朵眼直痒痒。
      可能是最近吴妈给她补的有点过,她觉得自己分外的气血充盈。不仅上脸,连脖子都红了。
      她能说什么,说你来的不是时候,或者是不该来。人家不过是奉旨做了跑腿,怨言都没一句。自己怎么就造作了呢?
      鸡汤陈遇是收下了,且在男人的监督下喝了。
      对,吴妈想的好周到。当看着男人有条不紊的从保温袋子里掏出一只碗的时候,陈遇就妥协了。
      淡金色的液体被盛进青花瓷碗里,上面漂浮着两滴被阳光染了颜色的油珠。男人不过分白皙的手掌,正托着碗底。陈遇不自然的吞咽了下口水,后知后觉的觑了一眼男人压低的眉眼。
      有点难为情,“就在这里喝吗?”
      男人默了一瞬,似有所悟“要去车上吗?”
      “呃,算了”
      陈遇接过碗,一鼓作气,颇有些豪情般的咕嘟嘟的一大口。随着吞咽声音,还有顺着脖颈溜下来的几滴汤汁。
      男人目光在她的胸前短暂的停留了一会,最后落在她吞咽动作未消的脖颈。
      然后她眼睁睁的看着两根修长的指头,在缓缓向自己靠近。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就在指头距离自己两公分的范围,突地停了。
      男人轻笑了一声,看着女人错愕的眼神,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手帕。
      男人笑着说,“擦擦”
      陈遇只觉着心脏不受控制的噗通了两声,很快的,随着男人一句‘擦擦’后,平息了。
      对,噗通的短暂又果决。
      以至于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陈遇后知后觉的摸着心脏,想着自己应该尽快去做个心电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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