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不是祸》小雨初歇

2、第二章

　　农历七月初七，七夕节，又叫乞巧节，俗称中国的情人节。那天，天气不好不坏，偶有浮云遮日。陈遇没想到自己的人生大事，被敲定的如此的迅速及草率。甚至是领证这天，也颇让人欲哭无泪。
　　排队的时候，陈遇心情有点沉重。程怀商穿着深灰色的西裤，白衬衫没有一丝褶皱。袖子往上挽了两道，漏出利落又匀称的手腕线条。他就站在登记大厅里，仿佛所有的光都汇聚到他一个人的身上，有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程怀商是敏感的，他侧过头，眼神在陈遇的脸上盯了一会。问她“很勉强？”
　　勉强？这话问的。叫她怎么回答呢？
　　她能说自己只是单纯的想要他，而不是要他吗？请原谅中国语言的博大精深。这么说，好像显得她缺乏教养又随便；倒像是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不过是遵循本能去探寻人类终极的原始快乐。
　　而现实却给她上演，生存与毁灭？
　　她只能轻轻的哎了一声，“日子有点不吉利”
　　是吧，谁好人赶在牛郎会织女这天领证？是生怕不分开似的。她故作有些忧愁，企图还想得到赞同般偷偷的觑着旁边的男人。
　　男人眉头微蹙，有几分认真。思虑良久，才轻笑“借口有点拙劣”
　　笑声很轻，像一阵风，携带着一股薄荷的沁凉，拂过陈遇额头的碎发。陈遇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很小声的哼道“看破不说破”。
　　那天，除了全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再没有别的了。母亲郁岚是郁老爷子唯一的女儿，尽管她对于这段八竿子打不着的婚姻对象不是很赞同。可郁老爷子拍板的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逆鳞，只触一次就够了。她是万万不敢再犯了。
　　饭吃的不憋屈，至少陈遇觉得可口。吴妈最是了解她的胃口。一开始，郁老爷子是不支持吴妈下厨的，今非昔比了。虽是比大家长矮一个辈分，可说到底也是长辈。哪有要长辈给晚辈做饭的？
　　吴妈很坚持，并且乐呵呵的说“不碍事的，遇遇最喜欢我做的蟹粉狮子头了。正好有阳澄湖大闸蟹，肥着呢”
　　“哪来的大闸蟹？”
　　郁老爷子听到吴妈的话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郁家门第虽显，只能算的清贵。平日里也不吃山珍海味，大部分时间都是家常便饭。在口腹之欲上，一家子都显得随性。吴妈厨艺挺好，只逢年过节，才能展示一回。
　　这个时间段，大闸蟹还没有正式上市，所以老爷子有这一问。
　　吴妈下意识的瞥了眼儿子。程怀商给郁老爷子斟了一杯茶，才坐下。开口解释道“有个朋友家里是搞水产养殖的，新催熟了一批。拿来给大伙尝尝鲜。我这也是借花献佛了。”
　　这顿饭吃过，陈遇和程怀商算是正式确立关系了。无论是从法律上的，还是形式上的。没有邀请外人，婚结的很低调。低调到陈遇在接下很长时间内，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角色上的转换。
　　临了，郁老爷子把程怀商单独叫到书房。至于说了什么，陈遇不清楚。郁老爷子在她离开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好自为之”
　　这是在那件事情后，郁老爷子第一次以严厉的口吻向她发出警告
　　直到这时候，陈遇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可她也不过是犯了一个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啊！
　　给她一个男人，这是惩罚还是奖励呢？
　　“噗”
　　洛燕在听到陈遇这番渣女理论的时候，一口咖啡险些喷了出来。她使劲的用拳头垂了两下胸口。因着昨晚上有个孕妇胎位不正，折腾了小半宿。电量耗尽，整个身体似乎被掏空。没想到，这一大早的听到这么一出惊天大雷。
　　想起上次陈遇来找她检查，她还调侃她是内分泌失调。要给她开个处方，找个男人就好了。
　　原来小丑竟是她自己呢！
　　在洛燕看来，老实人平时挺老实。一旦犯错，那就是要屙泡大的。
　　“所以呢？你就认了”
　　洛燕也有点纳闷，郁老爷子在做学问上很行，怎么就折在儿女的教育上了呢？当然，陈遇不是郁老爷子在教育事业上的唯一的败笔，上一个是陈遇她母亲——郁岚。郁岚当年可比陈遇叛逆的多了，在第一次婚姻失败后，义无反顾的奔赴下一场爱情。
　　真勇敢！
　　相较于郁岚的轰轰烈烈，陈遇只能算是小打小闹。陈遇比郁岚要识时务，很轻易的就低了头。
　　谁能拒绝呢？那可是男人啊。一个活生生的，长的那么标准的男人啊。
　　“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担心以后婆媳相处啊！你知道的，在这方面我没有经验的，没人交过我呢！”
　　陈遇说这话有点气人，她是没当着郁岚面说。长这么大，她基本上没见过郁岚的婆婆。就纯粹是她生物学上的奶奶。可能见过，在她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吧！
　　“吴妈会给我做蟹粉狮子头”
　　陈遇说这话的时候，耸了耸肩膀头。语气云淡风轻，哪像刚闯了大祸的样子哎！
　　“你就那点出息”
　　洛燕和她插科打诨，忍不住笑骂道。
　　这顿饭和那张红本本，看似并没有给陈遇带来多大的生活上的转变。班照上，闲来无事还能约三两个好朋友出来街上逛一逛。
　　秦桧还有三个好朋友呢？何况陈遇乎？
　　除了洛燕，有个叫赵蒂的。这个名字听起来耳熟吧？虽然看上去挺洋气。实际上，也不过是个特定时代下的封建残余产物。我们换个写法——招娣。这下子，眼熟了吧。没错，是它，就是它……
　　相较于陈遇和洛燕的逆来顺受（主观意义上的），赵蒂就颇有反叛精神了。看她能从招娣变成赵蒂，就说明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就像此时的赵蒂。踩着高跟鞋，手指头点着陈列架上的东西“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挥斥方遒的架势，像个得胜的将军。尤其是那枚金灿灿的钻石戒指，简直亮瞎我们的狗眼。
　　闪的旁边的小导购，睁不开眼，只剩下两条细缝。却也是色若春花，别提多灿烂。紧倒腾着小碎步“您都要吗？”
　　赵蒂仿佛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小导购。哼了一声，豪迈道“不”。
　　“呃……”
　　小导购瞬时春花变色，像是被霜打了，且是带着冰碴子。
　　“剩下的，全包了”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现实上演了一出川剧变脸，让陈遇看的好不精彩。心里却想，这赵蒂耍人也是有够恶劣的。
　　洛燕咋舌，问赵蒂“穿的完？”
　　“穿不完，根本穿不完”
　　赵蒂云淡风轻，笑呵呵的说“一掷千金，痛快啊”
　　赵蒂是连锁酒店的老板娘，相较于两个人打小的交情，她是突然杀出的程咬金。曾经是洛燕的病人，一来二去处出了交情。
　　和陈遇与洛燕不同，赵蒂是实打实的一代。是从底层摸爬滚打，白手起家才有了如今的身家。
　　说起来，那晚给陈遇庆生，还是赵蒂做的东呢！
　　三个人说话间，到了咖啡厅。赵蒂转身问两人“喝点什么？我买单”
　　陈遇朝服务员要了一杯‘回甘’，服务员摇摇头，说“没有”。陈遇一愣，赵蒂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个橘子递给服务员，小伙子脸唰的就红了，怯懦道“这不太好吧？”
　　“我让你给我泡个橘子皮，哪里不好了？”赵蒂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呵呵的笑了两声“小伙子想的有点多！”
　　小伙子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接过橘子一溜烟的跑个没影。
　　陈遇发现，今天的赵蒂有点不对劲。情绪过于亢奋，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绷的厉害。挥金如雨的时候，她不是没见过，只是今天似乎带着某种宣泄成分。
　　“你还有张微微的联系方式吧？”
　　赵蒂这话是对洛燕说的。
　　陈遇喝了一口茶水，新橘子又涩又酸。她听见赵蒂问洛燕。洛燕正用勺子优雅的搅拌着咖啡，她那杯是三人中最贵的，用国际货币换算后，市值49美金。听到赵蒂问张微微，她动作一顿，“有，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赵蒂轻笑。陈遇看着她一侧眼角上有一条浅浅的纹路，很轻，随着她笑容淡去，消失不见了。
　　这晚，又下雨了。三人分开后，陈遇是直接回的自己的公寓。半睡半醒的，她可以听到雨水拍打玻璃的声响。卧室里很暗，窗帘半遮半掩。
　　如果没记错的话，张微微似乎是洛燕的一个病人。并且是个疑似hiv呈阳性的病人。陈遇一想到赵蒂当时的神情，就有点头疼。心里也无端的生出些憋闷。这种憋闷导致的结果，就是她失眠了。
　　一晚上，大脑成了跑马场，万马奔腾，喧嚣不止，陈遇一度以为自己要疯。直到第一缕阳光穿透半个城市，落在她的窗台上，一切都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