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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说不出口的心事 晚自习的时 ...

  •   晚自习的时候,林知夏又睡着了。
      不是她想睡,是教室里太闷了。六月的晚上没有风,窗户全开着也没用,头顶的四台吊扇吱呀呀转,吹下来的风全是热的,吹得卷子边角一掀一掀。电扇转得太慢,慢得让人昏昏欲睡。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念卷子,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庙里的和尚念经,念着念着,林知夏的头就栽下去了。

      她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抬起头,发现全班都在看她。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似笑非笑地推了推眼镜:“林知夏,睡醒了?”

      林知夏擦了一下嘴角——还好,没流口水。但脸上有校服袖子压出来的红印子,肯定很明显,因为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捂着嘴笑。

      “醒了。”她说。

      “醒了就接着刚才的念。”语文老师用卷子指了指黑板,“第三题,阅读理解,作者为什么写‘窗外的蝉鸣’?联系全文,谈谈你的理解。”

      林知夏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

      黑板上写着题目,字迹潦草,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窗外确实有蝉鸣,正叫着,一声一声,撕心裂肺的。

      窗外的蝉鸣。

      她愣了一下。

      因为她现在就听得见。从窗外传来的,一声一声,没完没了,穿透晚自习的安静,吵得人心烦意乱。十七岁的时候她最烦这个,觉得蝉吵,觉得天热,觉得晚自习怎么还不下课,觉得时间过得真慢,慢得像永远也熬不到头。

      可现在她站在那儿,听着那些蝉鸣,忽然有点想哭。

      蝉也是会死的。

      它们叫一整个夏天,然后就没了。第二年叫的,已经是另一批了。她后来在城市里住了很多年,高楼大厦,钢筋水泥,很少听见蝉鸣。偶尔在公园里听见几声,她还会停下来,站在那儿听很久。

      身边的人走过去,没人知道她在听什么。

      “林知夏?”语文老师在催,“不会答?”

      “会。”她说。

      全班安静了一下。语文老师也挑了挑眉,眼镜片反着光:“那你说说。”

      林知夏张了张嘴。

      她想说很多。

      想说蝉鸣代表夏天,代表青春,代表那些你以为永远不会结束、其实转瞬即逝的东西。想说后来你会在城市的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窗外只有车流声和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忽然想起十七岁的蝉鸣,然后发现再也听不到了。想说有些人就像蝉,叫着叫着就没了,你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想说的话太多了,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她看了一眼窗外。

      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蝉在叫。

      “因为蝉鸣吵。”她说。

      全班愣了一下,然后哄堂大笑。有人笑得直拍桌子,有人笑得趴倒在课桌上,连语文老师都笑了,笑着摇摇头,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坐下吧坐下吧,”语文老师说,“下不为例。”

      林知夏坐下了。

      林萌萌从后面戳她,手指头戳在后背上,一下一下的,小声说:“你刚才想什么呢?发那么久的呆,我以为你又要语出惊人了,结果你就说个吵?”

      “没什么。”

      “答个题都走神,你真是……”

      林知夏没接话。

      她只是继续听着窗外的蝉鸣。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像炸开了锅。椅子哗啦啦响,有人喊“饿死了饿死了”,有人喊“小卖部走不走”,有人直接翻窗台跳出去——反正是一楼,外面就是花坛,跳出去抄近道。

      林萌萌一把拽住林知夏的胳膊:“走,小卖部!”

      “不去。”

      “必须去!”林萌萌瞪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晚饭就没吃,晚自习也没吃,再不吃你要成仙啊?走不走?不走我生气了。”

      林知夏被她拽着跑出教室。

      月光很亮,把路面照得白花花的。路上全是下晚自习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车铃叮铃叮铃响,骑车的人喊“让一让让一让”。有人在争论刚才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选B还是C,争得面红耳赤。有人在骂班主任今天又拖堂,拖了整整五分钟。

      林萌萌拽着她一路小跑,校服裙子被风吹得鼓起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

      “慢点——”

      “慢什么慢,去晚了烤肠就卖完了!你不知道吗,高二三班那帮人一下课就冲,咱们跑不过他们连骨头都啃不着!”

      小卖部门口排着长队,弯弯曲曲的,从冰柜前排到路边的梧桐树下。烤肠机在转,红色的烤肠在滚轴上慢慢翻滚,油汪汪的,滋滋冒着油光,香味飘出老远。旁边冰柜前也挤满了人,都在挑冰棍,冰柜盖子一开一合,冷气往外冒。

      林萌萌挤进队伍,数了数前面的人数,松一口气:“还好还好,前面七八个,能买到。”

      林知夏站在旁边等。

      月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子。有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啦响,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对了,”林萌萌忽然回头,马尾辫甩过来,“你今天下午去打球了?”

      “嗯。”

      “跟谁?”

      “许燃他们。”

      林萌萌眨眨眼:“许燃?”

      “怎么了?”

      “没怎么。”林萌萌转回去,声音闷闷的,被风吹得有点听不清,“就是觉得你俩最近走得挺近的。”

      林知夏愣了一下。

      走得近吗?她没觉得。只是今天一起吃了冰棍,下午打了场球。放在十七岁,这算什么走得近?十七岁的时候,男生女生说句话都能被传半天绯闻,但一起打球好像没什么,打球的人多,混在一起很正常。

      但她没反驳。

      她想起后来。后来许燃没了,林萌萌去了英国,她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上班下班,挤地铁,点外卖,熬夜改方案。有时候半夜醒来,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会想起这两个人。

      想起林萌萌趴在桌上跟她传纸条,纸条折成小方块,从后面扔过来,落在她课本上。打开来,里面写着“你看宋之洐今天穿的什么”“他是不是看我了”“你觉得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字迹圆圆的,很幼稚。

      想起许燃打完球回来,浑身是汗,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把一瓶冰水放在她桌上,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水瓶上凝着水珠,凉凉的,拿起来的时候手心都是湿的。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以为早就忘了。

      久到她以为那些记忆已经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了。

      可现在站在这儿,站在二零零九年的月光下,闻着烤肠的香味,听着林萌萌叽叽喳喳的声音,那些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知夏,”林萌萌忽然叫她,“你发什么呆?”

      林知夏回过神。

      “没什么。”她说,“烤肠好了吗?”

      “快了快了,前面还有三个人。”林萌萌踮起脚尖往前看,“前面那个是高二三班的,他们班真的下课跑得比兔子还快……”

      两个人终于买到烤肠,一人一根,一边吃一边往回走。烤肠有点烫,林知夏咬一口,油脂在嘴里炸开,咸香咸香的,外皮烤得有点焦,咬下去脆脆的。

      她记得这个味道。

      后来吃过很多种烤肠,便利店的,烤肠机的,路边摊的,没有一种跟这个一样。不知道是烤肠本身不一样,还是吃烤肠的时候不一样。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林萌萌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

      林萌萌没说话,眼睛盯着一个方向。

      林知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宋之洐站在不远处的路灯底下,跟几个男生说话。他穿着白色T恤,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臂。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拖在地上。他笑了一下,侧脸被光勾出一道好看的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林萌萌看得眼睛都直了,连烤肠都忘了吃。

      “他笑起来真好看。”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见,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知夏看着她。

      十七岁的林萌萌,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脸上带着一点红——可能是热的,可能是烤肠辣的,也可能是别的。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眼睛像两汪水,亮晶晶的。

      “喜欢他?”林知夏问。

      林萌萌吓了一跳,差点被烤肠噎着,剧烈地咳起来:“你、你瞎说什么!”

      “没瞎说。”

      “没有!真的没有!”林萌萌脸更红了,耳朵尖都在发烫,红得快要滴血,“我就是……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而已。谁不喜欢看好看的人?你不是也看?你下午不也看他了?”

      林知夏看着她,没说话。

      她想起后来。后来林萌萌去了英国,嫁给了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婚礼的照片发在朋友圈,她穿着白纱,笑得很开心。婚礼是在一个古堡办的,草地上摆满了白色的椅子,背后是蓝天白云,是绿色的草坪,是古老的石头建筑。

      照片下面有很多人点赞,很多人在评论里说“新婚快乐”“好美”“真般配”。

      林知夏也点了赞。

      但她不知道林萌萌有没有想起过宋之洐。有没有想起十七岁那年,她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眼睛亮亮的,心跳快快的,连呼吸都变轻了。

      有没有想起那个她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人。

      “走吧,”林萌萌拽她,声音急急的,“回去了,快打铃了。”

      “嗯。”

      两个人往教学楼走。

      经过宋之洐身边的时候,林萌萌低着头,假装在认真吃烤肠,连路都不看,差点撞到路边的梧桐树。林知夏倒没低头,她看了一眼宋之洐。

      他正好也看过来。

      目光撞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冲她点点头。笑得很淡,就是那种“我认识你吗?不认识也没关系”的礼貌性微笑。

      林知夏也点点头,然后走过去了。

      走出去五六步,林萌萌才敢抬起头,小声问:“他刚才是不是看你了?”

      “嗯。”

      “他冲你笑了?”

      “嗯。”

      “他为什么冲你笑?”

      “不知道。”林知夏说,“可能因为我长得好看。”

      林萌萌翻了个白眼:“做梦吧你。你哪里好看?”

      “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可能……”林萌萌想了想,认真地分析起来,“可能他认识你?你们以前是一个初中的?”

      “不是。”

      “那就奇怪了。”林萌萌咬着烤肠的竹签,含含糊糊地说,“他一般不跟女生笑的,我听他们班的人说他挺高冷的……”

      两个人走进教学楼,楼梯里灯光昏暗,脚步声咚咚咚地回响。墙上贴着名人名言,林知夏没看清是谁说的,只看见“勤奋”两个字。楼梯扶手是绿色的油漆,斑斑驳驳的,掉了不少漆。

      林知夏走在前面,林萌萌在后面忽然叫住她。

      “知夏。”

      “嗯?”

      “你刚才……”林萌萌犹豫了一下,声音轻轻的,“你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林知夏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奇怪?”

      “就是……”林萌萌想了想,皱着眉头,“说不上来。好像认识他很久了的那种感觉。不是那种……不是那种喜欢他,就是好像认识他很久了,好像你知道他很多事。”

      林知夏没说话。

      她确实认识他。认识十七岁的他,也认识后来的他。后来的宋之洐考上了北京的大学,读研,留校,成了年轻的副教授。同学群里偶尔有人发他的照片,说是学术论坛上拍的,西装革履,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

      林萌萌那时候已经在英国了,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过那些照片。

      也许看到了。也许没看到。也许看到了但什么都没说。

      “想多了。”林知夏说,“走吧,要打铃了。”

      晚自习第二节是数学。

      老陈醋抱着一沓卷子进来,往讲台上一摔,砰的一声响,粉笔灰都震起来了:“模拟考,现在考。闭卷,不许说话,不许传纸条,不许偷看。被我抓到的小心点。”

      底下哀嚎一片。

      “叫什么叫,”老陈醋瞪眼,眼睛瞪得像铜铃,“还有一个月就期末了,你们这德行怎么考?一个个的,上课睡觉,下课疯跑,作业不交,卷子不写,想干什么?卷子做完才能走,做不完别想回宿舍,我陪你们耗着。”

      卷子发下来,林知夏看着第一道题。

      集合。A∩B等于什么。四个选项,看着都挺眼熟。

      她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她居然还记得。二十七岁的林知夏,被车撞过一次的林知夏,居然还记得集合怎么算。那些她以为早就忘干净的东西,那些她以为早就还给老师的知识,原来还藏在脑子里的某个角落,只是落满了灰。

      她拿起笔,开始写。

      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她一道一道往下做。有些会,有些不会。不会的就跳过,会的就认真写上去。三角函数、数列、立体几何——有些题她看一眼就知道思路,公式自动从脑子里跳出来。有些题她想了半天还是空白,当年的自己就不会,现在的自己依然不会。

      老陈醋在教室里转悠,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她的卷子,没说话,走过去了。

      走到讲台上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知夏没注意,她在做一道证明题。题目看着眼熟,应该是某年高考真题的变体。她试着用两种方法证明,写满了小半页。第一种方法是常规解法,第二种方法是投机取巧的解法,当年老师讲过,她居然还记得。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把卷子交上去。

      老陈醋接过卷子,又看了她一眼,这回说话了:“今天挺认真。”

      林知夏愣了一下:“……谢谢老师。”

      老陈醋没再说什么,抱着卷子走了。他的背影有点佝偻,衬衫扎进裤子里,后背上有一块汗渍。

      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后来听说的消息。老陈醋在她毕业后的第五年查出了肺癌,不到半年就走了。同学群里有人发了讣告,她点了进去,看了一眼照片,然后退出来。那会儿她正在加班,连点蜡的时间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难过。

      应该有吧。但那时候太忙了,忙得没时间难过。

      林萌萌凑过来:“你刚才做那么认真干嘛?我看你写了好多,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考都考了,认真做呗。”

      林萌萌看着她,眼神怪怪的,上下打量:“你今天真的不对劲。上午老陈醋让你做题你不上,晚上模拟考你倒认真起来了。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失恋了?不对你没谈恋爱。家里出事了?也不对,你中午还笑呢。”

      林知夏没解释。

      她只是想起一件事。

      高考那年,她数学考了92分,刚好及格。后来报志愿的时候,这个分数让她错过了好几个学校。如果多对两道选择题,如果那道大题没算错最后一步,如果填空题多蒙对一个——

      如果能重来一次。

      她笑了一下。

      已经重来了。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的路上,林萌萌一直在说话。

      说宋之洐今天穿的那件T恤好看,白色的,干干净净的,上面没有图案。说烤肠涨价了以前一块现在一块五,贵了五毛钱。说隔壁班有个女生今天哭了,哭了一下午,不知道是不是失恋了。说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她蒙的C不知道对不对,要是对了她就及格了。

      林知夏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萌萌忽然停住脚步。

      “知夏。”

      “嗯?”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林萌萌看着她,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蝉鸣那段。”

      林知夏看着她。

      “我觉得……”林萌萌笑了笑,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儿,“说得挺好的。就是那种,有点想哭的感觉。”

      林知夏没说话。

      她只是伸手,把林萌萌脑袋上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按下去。那缕头发不听话,按下去又翘起来。

      “干嘛?”

      “没什么。”林知夏说,“走吧,上去睡觉。”

      两个人走进宿舍楼。

      楼道里的灯有点暗,灯泡应该是瓦数不够,照得走廊昏黄昏黄的。有人在洗漱间里唱歌,跑调跑得厉害,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有人在走廊里打电话,压低了声音说话,偶尔笑两声。有人在宿舍门口站着,端着盆,等着排队洗澡,拖鞋啪嗒啪嗒响。

      空气里有洗发水的味道,飘得到处都是。

      林知夏爬上自己的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头顶的吊扇在转,吱呀吱呀,吹下来的风还是热的,吹在身上黏糊糊的。扇叶上落满了灰,转起来的时候灰在空气里飘。

      隔壁床的林萌萌还在说话:“你说明天吃什么早饭……我觉得食堂的包子越来越难吃了,馅儿越来越少……要不我们去校门口买煎饼果子吧……知夏?你睡着了吗?”

      “没。”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在听你说。”

      林萌萌笑起来,笑声脆脆的:“那我继续说——对了,你觉得宋之洐喜欢什么样的女生?长头发的还是短头发的?文静的还是活泼的?学习好的还是一般的?”

      林知夏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她说,“但你可以去问问。”

      “我才不要!”林萌萌急了,床板嘎吱响了一声,应该是翻身了,“多丢人啊!万一他拒绝我怎么办?万一他有喜欢的人怎么办?万一他觉得我烦怎么办?”

      “那你想怎么样?”

      “我就……就远远看着就行了。”林萌萌的声音低下去,“看着他就挺开心的。”

      林知夏没说话。

      她想起后来的林萌萌,穿着婚纱站在古堡前的样子。那个男人很高,金发碧眼,笑起来很好看。林萌萌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弯弯的。

      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起过十七岁那年,她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连上去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有没有想起过那个她远远看着就开心的人。

      “知夏。”

      “嗯?”

      “你说……”林萌萌的声音轻轻的,轻得像窗外的月光,“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林知夏愣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

      “我有时候想,”林萌萌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迷茫,“以后我们会去哪儿,会变成什么样的人,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晚上躺在一起聊天,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没说完。

      林知夏听着。

      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一声,没完没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白,像水一样。

      “会的。”她说。

      “什么?”

      “会像现在这样的。”

      林萌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起来:“你骗人。”

      林知夏也笑了。

      “嗯,我骗人。”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然后安静下来。

      吊扇还在转。蝉还在叫。月光还在。远处的宿舍楼里有人在笑,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林知夏闭上眼睛。

      活着真好。

      真的。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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