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宿主她过于冷静》不迹舟

1、初醒

　　“1016号已归档。”
　　“重置中，请稍候。”
　　模糊的背景音像从很遥远的地方渐渐靠近，到她身边，她耳边，最后响在她的脑海里。
　　“1016号宿主沈玉，备份成功，重启成功，正在检测宿主状态。”
　　“宿主状态：及格
　　生命体征：平稳。
　　精神值：及格。”
　　“沈玉，听到请回答。”
　　一切都是模糊的，沈玉凭借着意识回答问题。
　　“我在。”
　　“我是您的系统，您可以叫我回声。异端事物调查局欢迎您的加入。”
　　异端？
　　沈玉的意识回笼，零散杂乱的思绪如同退潮，眨眼间就消散干净。
　　“您的生命体征数据偏弱，建议您立刻寻求帮助。回声已帮您联系方圆五公里内的调查员，截至目前，已有两位调查员响应，距离您最近的一位调查员距离您还有1.2公里，约三分十五秒之后到达。请您注意保存体力。”
　　“另一位调查员距您4.8公里，初步测算，第一位调查员足够维持您的生命体征并将您带回，已撤销此响应。”
　　大段话语在自己脑海响起，每个字沈玉都听得清楚，合在一起却好像水流过大脑，没有痕迹。沈玉只能抓住几个词汇。
　　三分钟，调查员，接我。
　　睁开眼，沈玉看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实在算不上很好。
　　身穿短袖短裤，掀开腰腹的布料就能看到上面层叠刻着的疤痕，疤痕有新有旧，最旧的疤痕已经泛白，最新的疤痕还在渗着血。
　　那是层叠的“杀了他”三个字。
　　可沈玉盯着这些疤痕，就像是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什么时候刻的...自己刻的还是别人刻的？从字迹来看这显然凝聚着刻字之人的执念，以至于要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但杀了谁？为什么要杀？为什么要刻字？为什么会忘记？
　　大脑像老旧生锈的破电脑，思考不出一点答案。
　　沈玉勉强专注地问了自己这几个问题，思维就控制不住地发散了。
　　摩托车的轰鸣在思维放空的时候格外清晰。
　　沈玉坐在地上，愣愣地听着摩托车越来越近，最后在自己身边停下。
　　没有抬头，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1016号沈玉？”
　　沈玉愣愣地点了点头。心里只有两个字，男人？
　　按理说人应当对所有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人都一视同仁地尊敬，但沈玉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这件事时心里泛起一丝厌恶。
　　为什么是个男人。
　　她仍然没有抬头，而那个乘摩托而来的人——调查员，已经从摩托车上拿来了必要的物资，放在她面前。
　　一个箱子，不是很大。比手提箱厚。
　　放在地上的箱子好像已经被按下了某种开关，缓缓打开，露出其中的装置。
　　“不说话，看起来心理状况可能不太好。啧，系统怎么老派给我难搞的新人。”
　　忙碌的人终于在沈玉面前蹲下，短发，战术服，战术靴。但是是个女孩。
　　“伸手，测一下身体状况。”
　　沈玉这才回神，伸手，看着女孩把箱子里的装置连线一般和自己的身体连接起来。一边喃喃自语一般地说
　　“女孩子...？”
　　短发女孩动作停了一下，又在听清她的话之后继续动作。
　　“是啊，就是声音低了点，听不出来我是女的吗？”
　　她眉头微微皱起，显得有点不耐烦。
　　“算了...跟你一个伤员计较什么。我叫灰雀，你叫什么名字？”
　　迟钝的大脑听到了，迟钝的大脑在慢慢响应，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在问自己的名字。
　　灰雀已经手脚麻利地把一系列装置从沈玉身上拆下，冷不丁听到沈玉开口。
　　“我叫沈玉。”
　　灰雀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一眼沈玉，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脸上沾上了灰和血，不看人的时候挺高冷，但现在沈玉盯着她，琥珀一样的眼珠转也不转，透露出一股茫然而乖巧的气息。
　　......
　　灰雀原本到嘴边的话转了几圈，叹了口气。最后开口变成了
　　“能走吗，上车吧。”
　　灰雀的摩托车已经开了一段儿，沈玉坐在后座乖乖抱着灰雀的腰身。
　　——刚开始灰雀是极力阻止的。
　　可是每一次灰雀冷冷地说“放开”之后不过三秒，沈玉的手臂就又会缠上来。
　　另外加上一句疑惑的“嗯？”
　　如此往复。灰雀只好放弃。
　　摩托车已经骑出去几公里，这才得见沈玉刚刚所在的位置竟然是一片废墟边缘。
　　早已不清楚原本形状的巨大建筑倒塌在地，地下明显曾有过巨大的空洞，如今倒是正好容纳了它地面以上的部分——已经是废墟的楼体。
　　也许周围景色太过荒凉，又正好碰上暮色四合的时候，太阳低低地挂在天边，正好落在散落在地的建筑材料堆起了一个小山包上，像谁的坟包。
　　灰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比喻，这行字出现在脑海的一瞬间就像是夏天里的冰可乐，刺激得她透心凉，从头到脚。
　　为了缓解这种感觉，灰雀随便找了个话题
　　“这废墟真壮观。你弄的？”
　　沈玉稍微停顿了一下回她
　　“嗯？什么？”
　　凉感忽然被驱散，灰雀想自己也许真的得睡了。
　　自己跟一个伤员兼傻子聊什么呢。

　　等到达异端调查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玉早就睡着了，灰雀能感觉到她的脑袋就靠在她背上。
　　睡得真沉啊，一动没动。
　　“喂，下车了，到地方了。”
　　等到感觉到后背的人有了动静，灰雀才利落下车。
　　“醒醒吧，有人要见你。”
　　沈玉有些迷蒙地睁开眼，维持自己的平衡之后下了车。
　　就看到一栋旧时代的建筑矗立在自己眼前，黑暗，阴森，诡异的安静。
　　沈玉看着灰雀，发呆。
　　灰雀摸了摸额头。
　　“黑了点，但是包安全的。走吧。”
　　沈玉跟着灰雀，进入了这栋充满年代感的建筑。
　　水磨石地砖在唯一的白炽灯照射下，能看清楚它表面上密密麻麻的划痕。
　　铜制的楼梯扶手上的绿漆已经斑驳，上了二楼左转，右手边是关着的门，左手边是敞开的护栏和天。
　　灰雀带着她敲了敲尽头的门，门内一个女声说
　　“请进。”
　　灰雀先进门，沈玉跟在后面。
　　“梁老师，人我已经带回来了。”
　　房间内陈设非常简单，面南的窗户下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后就坐着一个女人，短发，中年，但很慈祥。
　　“好。你先回去吧。”
　　等到灰雀离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沈玉才被点到。
　　“沈玉，你还记得我吗？”
　　被称作梁老师的女人问她，沈玉神游了两三圈目光才重新回到她脸上。
　　她的面庞在沈玉脑海细细过了一遍，梁老师也不着急，就这样等着。几分钟之后，沈玉还是摇头。
　　“不认识。”
　　梁老师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也没解释，直接起身，带着沈玉离开了房间。
　　“跟我来吧，今天先休息一晚。”
　　沈玉也点点头，跟在梁老师身后走着。
　　沈玉又看到磨损严重的水磨石地砖和斑驳的栏杆，梁老师又上了两层，把她带到了四层。
　　左拐之后，这里的房门比二楼更旧，暖黄色的漆面已经掉光，能看到原本木板的颜色和纹理。
　　梁老师打开了第二间房的房门示意她进去。
　　房间内的布局和二楼基本一致。
　　最里面放着一张木床，进门右手边是一张桌子，床对面是衣柜。
　　一览无余。
　　“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会有人来带你进任务的。”
　　“好。”
　　梁老师又看了看她，没说话，离开了。
　　门关上，房内一盏老化的灯打出昏黄的光，沈玉就这样上床躺下进入安眠。
　　梦里那些嘈杂的声音再度出现，不过这次沈玉能听到一部分词汇的音节。
　　沈玉尝试辨认，但那些音节简直就像是从战国出土的收音机播放出来的声音，全损。
　　完全听不清楚。
　　后面的梦境光怪陆离，沈玉觉得自己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儿在地上。自己的腿好像叛逃了，完全动不了。
　　快跑啊。
　　沈玉焦急地想挪动自己的腿，可是仅仅挪动一寸就再也不能移动。而此刻的天空杂乱，地面在天上，地下是岩浆，抬头是风暴，低头是城市。
　　重重风景缓缓旋转，最后变成一个个漩涡，以摧枯拉朽之势像把她拉入其中。
　　沈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卷入重重漩涡，双臂抱着路边的电线杆，但电线杆也被漩涡吸走，飞向漩涡之中。
　　心跳速度越来越快，躺在床上的沈玉眉头紧蹙，呼吸急促，身下的衣服也早就被汗水浸透。
　　不...不要！！！
　　沈玉倏地睁开了眼，昏黄灯光之下，一个黑影从窗外一闪而过。
　　眼睛适应光线的短短几秒，沈玉敏锐地感觉到周边事物似乎发生了变化。
　　模糊的混沌之后，沈玉重新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
　　一个夜晚的、寂静的、空荡的。
　　房间。
　　短暂的休息像润滑油，沈玉觉得此刻自己的大脑好像稍微活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