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许久》楼阁里的手

3、寒冬 天雾蒙

　　天雾蒙蒙的，一切事物都只是模糊的影像，让人分不清真假，也不知道何时能亮，总让人想探究清楚，可真的进入，便会迷路在其中。
　　昏黄的路灯下什么都没有，没有行人，也没有动物，连一片落叶也没有，一切都是空旷和狭小。
　　敲门的声音很小，小到不能真正的吵醒一个熟睡的人，可我早就醒了，盯着黑暗的所有，等着一束光强行冲破永无黎明的黑暗。
　　“哥，起床了，我们赶紧收拾收拾去医院。”平淡的声音成为打破寂静唯一的方法，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好”是带着兴奋和害怕的，我不想去医院，不想再被打击一次，被告知不好的消息。
　　屋内亮起的灯光，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唐君仪挑挑拣拣出两件衣服，十分嫌弃的说：“该重新买两件，穿出去有些丢人。”这次她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随便的往我身上套，她拉扯着我的裤子，我也拉着我的裤子，深怕被她扯掉，央求到：“要不，还是我自己来。”
　　唐君仪的声音很坚定的拒绝我：“现在六点，医院七点开门，你还没有收拾完，我们必须在六点半收拾完，这期间包括吃饭。”她一把拉下我的裤子，又很快给我穿上。
　　我内心很复杂，我好像什么都不行，唐君仪会不会也是厌恶我的。
　　我麻木的等待着唐君仪把我当玩偶一样来回摆动，可没有给我时间，唐君仪一把把我推进厕所，声音把我又拉回来：“现在你需要在十分钟内洗脸刷牙上厕所，我现在需要收拾东西。”我看着她离开，知道她音量提高：“发什么呆，快点。”
　　“好好好。”她才不会嫌弃我啦。
　　医院门口的早摊早早摆上，但看病的病人却更早，很多人只是简单的对付两口，便往医院里面走，唐君仪找了个位置坐下，叫了两碗抄手，红油葱花，好像没什么变化，直到唐君仪凑到我耳朵边上，小声的说：“怎么会这么难吃。”从眼睛就看的出来她真的好嫌弃这抄手。
　　我同样害怕摊主听见，小声的回她：“他根本没有煮熟。”我们两难得的笑了，唐君仪用手死死的掐着我手臂，深怕自己笑得太猖狂，虽然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情，可让我觉得这世界还好有这么小的一件事。
　　唐君仪推着我往一楼的骨科走，路上是各种各样的病人，这一刻我们是同病相怜，对彼此的可惜和自身遭遇的惋惜是一样的。
　　骨科门诊门口挤满了人，这是整个省最好的骨科医院，我之前也抱着希望来过一次，可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样，这次我觉得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直到唐君仪把我推进了专家号，我是震惊的，我知道专家号有多难抢，后面我也问过唐君仪，专家号她是多久就开始抢到的，她是怎么说的“找的关系。”可这关系要找多久才能找到，我没有问。
　　上了年纪的老医生，看着我的X片子和诊断报告单，我们在一旁静静的等着，老医生用手不停的捏我的双腿 ，问些之前医生便询问过许多遍的问题，最后带着惋惜：“伤到神经，很难会好。”看吧！每次的结果都是这样，白高兴一场。
　　可唐君仪的声音带着激动：“这么说还有机会，对吧！医生。”
　　“需要不停的康复，恢复的结果也很渺茫，或许花了时间还不一定能好。”医生说的话很委婉，都知道恢复的可能不过只有万分之一。
　　可万分之一她也愿意试试：“好的，谢谢医生，我先带着他进行三个月康复，再来找你帮他看看，慢慢来吧，而且康复也可以帮助他肌肉萎缩，不是吗？”或许医生也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坚持的人吧，都说了没有可能，还非要这么做。
　　唐君仪刚把我推出门口，就听见医生叫她进去，又说了些什么，唐君仪的眉头紧锁，然后看着我，又舒展，好似什么事都没有，直到最后对我微笑。
　　唐君仪和医生再次到了谢才出来，推着我往医院外面走，我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询问，犹犹豫豫时，唐君仪第一时间察觉出我的情绪：“医生说，你的情况的确很难康复，但也不是没有康复的案例，我就觉得你可以。哥，你知道吗？我当时还觉得我毕业一年就得住地下室，谁知道我还没有毕业就找到工作了，这不是也没有住上地下室。”这人还怪骄傲的，就是真的没有找到工作，小姑也不会让她住地下室。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看着陌生的所有和熟悉的人，好像一切是糟糕中带着微弱的星光。
　　我问出了我想问的：“你恨我吗？”恨我当时坚决要分手，恨我明知你对我很好我却不喜欢你，恨我不做人，挑逗你却轻拿轻放，恨我明明比你年长却看不懂在一起的艰辛，你该恨我，而不是如今这般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唐君仪没有回我，只是安静的开车，她是不是不在意，或者说我就不该提起。
　　唐君仪把我推进一家大型的轮椅店，店员和她在不停的交涉，讨论着轮椅的功能和适应我现在的身体。
　　两人交谈完成，唐君仪独自前往前台结账，她一走，我又再次陷入空洞之中。
　　我的神情恍惚，更像是陷入自己的世界，店员本是无意之举：“你的夫人真的很爱你。”我不知道她从哪里看出来的，疑惑的：“啊？”
　　店员来了兴致，和我交谈：“你夫人和其它来买轮椅的可不一样，她不是从事医疗的，可在轮椅方面的知识却十分丰富，可见是认真学习过的，许多来买轮椅的，都是我们单方面的介绍，可你夫人是方方面面都询问到了，可见用心程度。”满眼是遇见恩爱夫妻的赞赏，可还是让她伤心了。
　　“她不是我夫人，只是我妹妹。”我需要给唐君仪最基本的礼貌，看似是磕CP，又何尝不是一种谣言，只要是谣言便是错的。
　　“对不起，先生，我很抱歉。”店员很诚心的道歉，我只是摇摇头，告诉她没关系。
　　“时间还早，我们去商场吧！”这一次我明确拒绝了她“我不要。”我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不想把我无能表现在大众眼中，不想时时刻刻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
　　可我没有想到，唐君仪又再次接住了弱小的我：“你为什么觉得别人就得可怜你，没人有义务可怜你，你觉得我可怜你，我到只是觉得你可以当个玩具陪着我，而且世界的可怜人多的去了，我到觉得你不可怜，要说可怜应该是无父无母的幼儿，你就说你心不心疼，而且心疼不是可怜，可怜也不代表是藐视你，可怜同样是武器，而且你的身边有很多很多人陪着你，没看出来你可怜。”
　　没有等我反应，唐君仪推着车子就往商场钻，看着好看的裙子便把我扔在一边，独自欣赏自己的美貌，或者给我挑两件素净的衣服，或者在谷子店挑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她好像一点都没有变，唐君仪在这一刻和五年前好似没有变化，但成熟稳重却又骗不了人。
　　我再一次看见了属于唐君仪不同的一面，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想来我从未真正的了解过她，当时在一起时我刚刚毕业，而她才刚升大三，当时异地恋，聚少离多，每次见面只和彼此待上一两天，便又匆匆分开，分开或许又是一两个月，好像我们对彼此都了解太少，我们甚至没打过视频，少之又少，最频繁的时候是在分手前一个月，她开始频繁给我开视频电话，或许她觉得稳定了，而我却开始厌烦。
　　唐君仪带着我看了我并不在意的东西，从一楼到四楼，的确没有人关注我，闲逛的人只是说说笑笑的往我身旁走过，但我又害怕他们是在嘲笑我双脚残疾，我的意识是混乱的，是让我辨别不了真假，是两个小人的斗争。
　　“吃烤肉吗？”唐君仪真的很喜欢吃烤肉，虽然我从未和她吃过，可每一次的相处，她总会提起和朋友吃了哪家不错的烤肉，有时间要带我去品尝，如今也是有时间了。
　　如今还早，店里并没有客人，我们是下午的第一桌，唐君仪兴奋的说：“没有人和我挤。”她带着我穿梭在菜品之间，时不时问一句：“吃不吃。”我只需要回答吃或者不吃。
　　唐君仪装满一盘菜便放在我的腿上，又要我两只手分别端着六盘肉，我疑惑到：“这对吗？”她一边夹水果一边回我：“难道不对吗？你难道想要我干所有的活，你想吃白食。”如今她说话我居然说不赢，她的确成长不少。
　　唐君仪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推着轮椅，摇摇晃晃的，始终没有推出直线，我看着店员的目光有些担心，只好死死的护住双腿上的盘子和手上的盘子，担心的问：“我还能活吗？”
　　直到轮椅停到了餐桌旁，我才松了口气，唐君仪没好气的回：“某人活不了了，这不是很成功吗？胆小鬼。”得，讽刺人的功夫见长。
　　可我又开心，她不是昨天的冷静疏离，她同样在试着接受这个不堪的我，哪怕我是伤害她的罪魁祸首。
　　她把夹子给我，笑道：“你知道的，我吃烤肉都是她们烤的，我不会呀！”我相信她就怪了，她读书是朋友烤，上班啦？这一刻的想法却变成了，她或许谈了新的男朋友，便有了新的人选，我错过了五年，我怎么敢打包票，她一定单身。
　　“哟，真熟练，又给哪个妹妹烤过呀？”这个话题她似乎总爱提前，奇奇怪怪的事情，她总会问我还有没有其她妹妹，可我当时总爱逗弄她，说这个那个，最后把她气的不行，几天不愿意理我。
　　而我这次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深奥的问题，我们什么关系，用什么口气来回答，她或许真的只把我当表哥，早就不在意我们不清不楚的关系。
　　她很快就沉浸在吃肉的快乐中，偶尔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然后继续沉浸在食物当中，我以为我们会很和谐的吃完这顿饭，谁知道最后还是吵起来了。
　　“明明就是你要吃的，我又没说，这些东西就该你吃，别想强加给我。”这甩锅我还是第一次见，之前都是看视频，觉得只是玩笑，如今也是看见真的了。
　　“我这刻才明白问我吃不吃，以为是关心，谁知道都是甩锅，你没有心。”本来想装装可怜，谁知道没用。
　　“记得吃完。”唐君仪起身便去弄冰淇淋，我是没有想到，不是说自己吃饱了吗？为什么还能装下其它东西，谁知道自己今天还有第二难，怪不得黄历说，今天不宜出门，还真的不该出来。
　　唐君仪跟在我身后，慢慢的走着，声音有气无力的：“要是这里没有人，我真的想坐在你身上，你要不下来，要我坐坐。”今天的第三难，她开始想霸占我的东西，甚至想压榨我，我委屈我愤怒：“我实属想不到人心已经坏成这个样子了。”
　　“别这么说，我的是我的，你的是我的。”唐君仪身体靠在墙上，懒散的声音径直进入我的耳朵。
　　那我还是你的吗？我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