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七鸣空

2、林明霁 一

　　一直到晚自习最后一节课林明霁几乎都在睡觉，偶尔有醒来的时候，但也只是看看时间然后又面无表情地趴回去没有再跟顾南增说过一句话。

　　顾南增心里很满意这个相处方式，安安静静互不打扰。

　　在放学打铃前的一分钟安静的教室就开始躁动起来，顾南增放在桌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几声。

　　“南增，妈妈这边有点走不开晚点再去接你。”

　　“放学后到学校右边的公交站等我。”

　　看着手机屏幕的信息顾南增指尖顿了顿，慢慢回了一个“好”。

　　消息刚发送过去铃声就猛地炸开，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喧嚣声如潮水一样往耳朵里面涌。

　　顾南增没有立刻就走，他把手机收了起来依旧坐在座位上，想不那么挤了再离开。

　　这时身旁的林明霁有了点动静。

　　压在臂弯下的手轻轻动了动，林明霁睁开沉重的眼皮迷糊了一小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他抬起头随便扫了教室一圈然后看了眼时间，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倦意，随后胡乱往书包里塞了几本书就挎上肩走了。

　　等林明霁走了之后蒋毅盛就立马凑了过来，他站在顾南增课桌旁脸上堆着慢慢的真诚感激地说:“新同学你好，我是蒋毅盛，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不然我就要挪窝了。”

　　顾南增被他这一搭话身体僵了一下，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没事，我只是喜欢安静而已。”

　　“那可太配了！霁哥往那一趴比谁都安静，一睡能睡一整天！”

　　接着他又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说:“我不想跟霁哥一起坐不是因为我怕他，他人其实很好的，主要是我话唠他爱睡，我要是跟他坐一起准得憋死，总之太谢谢你了。”

　　蒋毅盛看了看时间也不好意思再多缠，嘿嘿笑了两声：“我先走了啊，明天见！”

　　说完就跟脚底抹油了一样跑了。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干净了，顾南背上书包走了出去，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零星的嬉闹声。

　　出了校门右边有一条小吃街每天兢兢业业专门为师大附中学生的胃服务，现在依然热闹，小摊上的灯光在黑暗中凿出了亮光，空气中弥漫着各式的香味，满满的烟火气。

　　师大附中晚自习九点半结束公交早就停了，所以周遭没什么人，只有几张冷硬的长椅，顾南增找了个最靠边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站着。

　　马路上车来车往，灯光忽明忽暗地从他脸上淡淡扫过，没过一会儿，几道歪歪扭扭的身影就从旁边的小巷子里钻了出来，径直堵在了他面前。

　　这些小混混是师大附中附近的闲散人员平时专挑落单的学生下手，今天看见顾南增一个人站在公交站那里穿着崭新的校服，看着内向好欺，便盯上了他。

　　小吃街跟公交站有点距离，而且是在夜间本就不容易被注意到，况且附近也没人。

　　顾南增心猛地一沉，脸色微微发白，不自觉向后退了退结果又被从后推了一下。

　　后面也有他们的人。

　　为首的黄毛叼着烟上下扫了顾南增一圈说:“兄弟，我们哥几个最近手头有点紧，识相点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不然可有你好看的。”

　　顾南增身体有点控制不住的发抖，因为不想惹麻烦所以就把身上的钱都给了他们。

　　黄毛数了数不算少于是满意地笑了笑，就在顾南增以为他们很快就离开时，又听见黄毛说:“身上是不是还剩点？乖乖把钱都拿出来！”

　　见顾南增没动旁边两个染别的颜色的小跟班伸手就要去扯顾南增肩上的书包背带。

　　就在这时突然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语气里带了几分冰凉不耐：“吵什么。”

　　顾南增闻声抬头望去看见了来的人，是林明霁。

　　林明霁

　　他单肩背着一个黑色书包，校服拉链没拉露出了里面的白T恤，站在那里带了一股冷冽的气场。

　　原本嚣张跋扈的几个小混混看见他瞬间僵住了动作，黄毛的脸色明显变了变带了几分惧意。

　　林明霁没理黄毛目光径直落在顾南增身上，扫过他发白的脸和攥紧的书包，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在小吃街买了点宵夜吃，回去的路上经过这里看见他们堵人，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那个没听清名字的新同桌。

　　林明霁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我有没有对你们说过如果再堵人我见一次打一次？”

　　“我看你们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凌厉的眼神像刀片一样划过那几个混混，语气里尽是冷意。

　　这话一出黄毛的脸彻底垮了，那几个跟班也往后缩了缩。

　　“误会，都是误会。”黄毛瞬间软了态度连连摆手说，“霁哥我们这就走，马上走。”

　　说完就要跑结果刚跑没几步就被林明霁叫住了。

　　“钱呢？”

　　黄毛反应过来把刚刚从顾南增那里勒索的钱都一股脑塞到了原主手里，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对不住”。

　　之后他们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顾南增静静地站在那紧绷的身体还没放松下来，他抬眼看向林明霁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了声“谢谢”。

　　林明霁“嗯”了一声，看了他几秒没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忽然开口很直接地问:“你叫什么？”

　　顾南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说：“顾南增。”

　　林明霁移开目光问:“家人来接你？”

　　“嗯。”

　　林明霁没再说话就站在他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两人之后便没什么交流，没过几分钟顾南增的妈妈就赶过来了，摇下车窗招呼他上车。

　　林明霁见状没再多留，转身便走入夜色，背影瘦削却挺拔，很快消失在路尽头。

　　顾南增站在原地看着林明霁越来越远的身影直到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风景不断飞奔向后，顾南增望着窗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林明霁

　　季岚握着方向盘眼底有着藏不住的担忧，在等红灯的时候她轻轻开口，声音很温柔：“南增，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顾南增手指蜷了蜷，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沉默了几秒说：“还好。”

　　“那就好。”季岚松了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放松：“如果觉得不舒服一定要跟妈妈说，知道吗？”

　　“嗯。”顾南增低声应着，脑海里却不断闪过林明霁帮他赶跑小混混的画面。

　　直到季岚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周末要不要去新的心理医生那里看看，听说很有经验。”季岚小心翼翼试探着问。

　　车里静了下来，顾南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着。

　　良久之后他才轻声说“不用了，妈，我没事。”

　　季岚心里发酸却没多说些什么，她太清楚顾南增这一年多是怎么熬过来的，也知道那句“我没事”背后藏了多少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