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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晚星的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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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国外回到老巷,守着那家暖融融的小店,晨昏相伴,朝夕不离。
婚后的日子,是浸在蜜里的温柔,二老把所有积蓄掏给我,让我火速买了城区的小别墅,把爷爷奶奶接到了城里,别墅带着个不大不小的庭院,也够二老折腾。
清晨是她轻手轻脚做好的早餐,温热的牛奶,软糯的粥品,连煎蛋都摆成我喜欢的形状;
午后我在窗边写字,她就坐在一旁打理花草,栀子花香漫满屋子;傍晚关了店,我们牵手走在老巷的石板路上,看落日沉进屋檐,听街坊邻里的笑语,平淡又缱绻,是旁人艳羡的没羞没臊的日子。
她会把我宠成小孩,出门紧紧牵着我的手,天冷把我的手揣进她口袋,夜里抱着我入眠,轻声说着情话,眉眼间的温柔,从未消减过半分。
我也学着把所有的爱意都给她,记住她所有喜好,为她洗手作羹汤,依赖她,黏着她,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
安稳的日子过了小半年,我们开始认真规划未来。
晚星抱着我,指尖轻轻抚过我的小腹,眼底满是温柔的期许:“小琪,我们去做试管吧,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宝宝,像你,也像我,把我们的家,凑得更圆满。”
我靠在她怀里,心头软得一塌糊涂,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我们一起查资料,选机构,做体检,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一个小生命的到来,觉得日子会这样一直圆满下去,三餐四季,儿女相伴,岁岁年年。
预约体检的前一个星期,晚星说要我们一起回美国陪父母过万圣节,随便在告诉父母这件事情。
身体硬朗的二老就这样被我们带着如约启程,来到晚星的美国家庭,居然有些不适应。
偌大的庄园里,草坪绵延至远处的树林,欧式建筑庄重又安静,佣人们举止得体,却少了国内老巷的烟火气。爷爷奶奶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也截然不同,平日里大多安静地坐在客厅,看看窗外的风景,偶尔拉着我轻声说话,怕给我们添麻烦。
我努力适应着这里的一切,学着和晚星的父母相处,学着融入这座陌生又华丽的庄园。晚星依旧把我宠得无微不至,走到哪里都牵着我的手,耐心给我讲解这里的一切,夜里紧紧抱着我,轻声安抚我不安的情绪。
她陪着我和爷爷奶奶逛遍庄园的花园,看秋日的落叶铺满小径;带着我见她的亲友,大大方方介绍我是她的妻子;
会记得我爱吃的口味,特意让厨房按照我的习惯准备餐食。我也努力回馈着她的温柔,学着打理她的起居,陪着她应酬,照顾着爷爷奶奶的起居,满心以为,这场跨国的团聚,会是我们幸福新生活的开端。
万圣节过后,家里的长辈们照顾我和爷爷奶奶几个新成员的同时也忙着应酬亲友,晚星也因许久没回美国的原因,有处理不完的事务,一连几日早出晚归。
我闲着无事,不想打扰佣人,便想着帮她整理常住的卧室,把散落的衣物归置好,将书桌擦拭干净。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时,一个落着薄尘的旧文件袋静静躺在角落。本是无心之举,我只是想将它归置整齐,可指尖触到里面硬壳的纸张时,我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我缓缓抽出里面的东西,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还有一本早已过期的结婚证。
甲方的名字,是晚星;乙方,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登记日期,是五年前,离婚日期,是两年前。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里的纸张轻飘飘的,却重得像一块巨石,砸得我喘不过气。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庄园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却暖不透我浑身的冰凉。
我就那样坐在床边,攥着那份文件,从黄昏等到深夜。
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朝夕相处的温柔,那些不离不弃的承诺,那些对孩子、对未来的憧憬,在这一刻,全部变得荒诞又刺眼。
四老早已上楼睡下,夜深,有些醉意黯然的她回来时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无措,还有深埋的愧疚。
“小琪……”她声音发颤,想上前拉我的手。
我猛地后退,避开她的触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结过婚?”
没有质问,只有满心的错愕与委屈。
我以为我们是彼此的唯一,以为她十几年的守护里,只有我一人;
以为我们的爱情纯粹无瑕,以为婚后的日子只有圆满;
以为我们即将迎来新的生命,开启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可到头来,我连她曾有过一段婚姻这件事,都一无所知。
她瞒了我,瞒得密不透风。从第一次到没羞没臊的温存,那些对未来的期许,那些满心满眼的信任,在这一刻,像变得像一个笑话。
晚星看着我通红的眼眶,看着我浑身颤抖的模样,心疼得眼眶泛红,却不敢再靠近,只能站在原地,声音哽咽:“是,我结过婚,可那不是你想的那样,小琪,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打断她,泪水滑落,满心都是冰凉的失望,“解释你为什么瞒着我?解释你那段我一无所知的婚姻?解释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守了我十几年,却没有权利知道你和别人结了婚?”
我们之间,第一次出现了无法逾越的隔阂。
被这突如其来的旧影,隔成了两个世界。
那些甜蜜的过往,那些对未来的憧憬,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争执的声响在空旷的别墅里格外清晰,打破了午夜本该有的静谧。
住在二楼客房的爷爷奶奶闻声,脚步匆匆地从阁台探出身来。爷爷扶着扶手,步伐沉稳却带着急切,奶奶紧跟在旁,脸上满是担忧。
随后赶来的是她的父母和家里的佣人。
我攥着那纸冰冷的文件,指尖泛白,眼泪还挂在脸颊,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可看着二老关切的目光,我硬生生压下喉间的哽咽,飞快地将文件塞进沙发缝隙里,抬手胡乱抹掉眼泪,扯出一个勉强到僵硬的笑。
主动打开房间的灯光,安慰二老“爷爷、奶奶,没事的,我们没吵架。”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可尾音的颤抖还是藏不住,“就是聊起试管的事,意见不一样,拌了两句嘴,闹着玩呢。”
晚星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眼底的慌乱、愧疚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她顺着我的话,艰难地弯了弯唇角,那笑意毫无温度,甚至带着几分苦涩:“嗯,是我不好,惹小琪生气了,您二老别担心。”
爷爷的目光在我通红的眼眶、晚星紧绷的肩头停留片刻,阅尽世事的眼底藏着了然,却没有拆穿。
他轻轻拍了拍奶奶的手,语气平缓:“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的,好好说开就好。我们年纪大了,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别伤了和气。”
说完,便扶着奶奶,慢慢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合上的瞬间,我脸上所有的伪装尽数崩塌。
我没再看晚星一眼,婆母上来想说什么,我却以自己有点累,拒绝了沟通,转身径直走上二楼的主卧。
她与父母简单交谈后,快步走上楼追在我身后,我反手按下门锁,将她的身影、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统统隔绝在门外。
走廊里传来她轻缓的脚步声,停在楼梯口,久久没有离开。
没过多久,轻柔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她压抑着哽咽的声音:“小琪,你开门,我求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靠在门板上,捂住耳朵,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浸湿掌心。
解释?我此刻什么都不想听。
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那些对未来的满心期许,那些毫无保留的信任,在看到结婚证的那一刻,就碎成了齑粉。
我不敢深究,不敢面对,只能用沉默,筑起一道冰冷的墙。
从这天起,我开始刻意疏离我的妻子。
两天后我没有经过晚星的同意,带着爷爷奶奶匆匆与公公婆婆道别,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看着这座装满了我们爱意的别墅,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亲昵与缱绻。
清晨,不知何时回来的她依旧早起做好精致的早餐,温好牛奶,走到床边轻声叫我起床,我却只是沉默起身,避开她的触碰,独自坐在餐厅的另一端,低头吃饭,全程一言不发,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
白天,她想跟着我在花园散步,想陪我坐在客厅看书,我便起身躲进书房,反锁房门,把她的温柔与靠近,统统拒之门外;
傍晚,她习惯性地想牵我的手,我会不动声色地侧身躲开,一个人坐在阳台的角落,望着远处的风景,把她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夜里,同床共枕的大床,成了最遥远的距离。我抱着被子缩在床的一侧,背对着她,再也没有钻进她怀里的依赖,再也没有相拥而眠的温存。哪怕呼吸交织,也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做的我爱吃的菜,我只是象征性地动几口;她递过来的温水,我放在一旁,直到凉透也不曾碰;她小心翼翼的讨好,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我全都看在眼里,却依旧铁了心,冷漠以对。
曾经没羞没臊、形影不离的日子,一去不返。
偌大的别墅,安静得可怕,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连风吹过窗帘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晚星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往日的温柔被疲惫与自责取代,她不再强行靠近,只是默默跟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守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多说一句话。
我知道自己残忍,知道她痛苦,可我做不到若无其事。
信任一旦有了裂痕,再浓烈的爱,也变得扎人。
我还爱着她,可这份爱里,裹着无法忽视的欺骗与隐瞒,让我靠近不了,也割舍不下。
我们是合法的夫妻,是彼此承诺过余生的人,如今住在同一屋檐下,躺在同一张床上,却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原本满心期待的试管计划,再也无人提及;
那些关于未来的美好憧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秘密,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