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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疯王 “你在干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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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了个暖乎乎的澡,睡了个好觉,神清气爽的白厄打算去城中的市集上逛逛,顺道用个早餐。
在昨天跟阿格莱雅的谈话中他已将同伴失散的情况告知,金织女士表示她会安排专业的搜救队伍去找丹恒和星的下落。
“我的金线难以深入到被黑潮污染的地带,无法尽早探寻到你同伴的踪迹,抱歉。”
金织女士为她的能力有限而致歉,但白厄并不觉得这是她的责任,身为奥赫玛的领导者能为一位全然陌生的访客尽心至此已经让他觉得这是位大好人了。
可怜他全然不知这位他所信任的大好人此时正与其他黄金裔商讨着对哈托彼亚白厄的审问,但在这场注定不会让人愉快的审问到来前,白厄不得不先面对另一场已然临头的灾殃——
离城门最近的刻法勒广场已是一片狼藉,惊慌的人们狼狈地四散奔逃。
“那是什么?”白厄护着一位带着孩子的妇女躲开溅落的碎石,询问着始作俑者的身份——不远处那只身形庞大的、发疯般挥舞着长矛的怪物。
“是、是疯王,被黑潮夺去了理智的纷争之主!”她颤抖着回答。
纷争之主?应当指的是纷争泰坦尼卡多利?但万敌不是已经继承了祂的火种?没有火种的支撑泰坦还能继续存活吗?
各种疑问纷至沓来,但目前的情况容不得他多问,他需要先保护这对母子躲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去。
怪物挥动手中长矛,无数箭矢自空中落下,广场两侧的石柱很快便破碎倒塌,溅起的石块朝他们径直飞来。
“啊——”女人在尖叫,紧紧护着怀里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的孩子。
后来再度回想当时的情景,连白厄自己也感到惊讶。
他只是个在和平年代中成长、尚未经历过任何残酷战争磨砺的青涩学生,却要骤然面对神明摧山坼地的破坏力。在那位疯王面前,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有如蝼蚁般渺小而微弱,但在那一刻,他稳稳地举起了球棒,格外冷静地瞄准那溅来的飞石,一次又一次地做出利落又精准的击打动作——像是他曾训练过无数次一样。
无论是当时心态上的镇定还是挥棒时的准头,哪个都堪称奇迹。
纵使如此,这点超常发挥也只够他为那对母子争取到短暂的逃跑时间。他自己还没来得及撤离,疯王已在眨眼间闪现到他面前。
祂在喘息,祂在发怒,祂高举长矛,带着怒火的箭矢即将贯穿他——
“让开!”
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他从箭矢的攻击范围内扯离,又像嫌他碍事般将他往后一扔,把人甩在了墙角里。
白厄捂着撞了墙的后脑勺,呲牙咧嘴地抬起头,看向那位挡在疯王跟前的救命恩人——他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光,红色的披风随着甩臂的动作扬开一个漂亮的弧度。
是万敌。
白厄瞬间松了口气。
紧接着,纷争的旧神和新神展开了一场不相上下的鏖战。
白厄记得万敌说过,失去火种的泰坦很快就会变得虚弱,最后消亡。但没有火种支撑的尼卡多利显然是个例外,祂不仅毫无虚弱的迹象,而且与万敌打得有来有回,最后还是赶来的阿格莱雅用金丝勉强束缚住疯王的动作,让万敌得以用红晶贯穿祂的身躯,迫使祂撤离。
“脑袋还清醒吗?”结束战斗的万敌走到他跟前,向他伸出一只手,“没被撞傻?”
“多谢。”白厄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其他地方倒没什么事,只是右肩上的贯穿伤被狠狠撞了一下,还挺疼的,不知道有没有出血。
但这种小事,就没必要给眼前两位将忙于收拾疯王留下的烂摊子的半神说了。
阿格莱雅去了附近的避难所安抚人们,万敌则留在广场上进行最主要的清理工作——比如说把堵在广场出口的石柱碎块给搬开。
白厄趁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纷争泰坦应该已经失去了火种,为什么还能跟你势均力敌?”
不知道是不是白厄幻听,他似乎听到背对着他的万敌轻声骂了句什么。
就在白厄疑惑着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冒犯了万敌时,对方给出了答案:“因为祂被黑潮感染了,支撑祂的是黑潮的力量。”
白厄想起万敌那支贯穿了疯王身躯的红晶石柱,说出自己的猜测:“我看见你的红晶贯穿了祂……因为黑潮,祂变成不死之身了吗?”
万敌正准备搬起沉重石块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兴许是白厄的错觉,万敌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可能是刚打完一场消耗战累了吧。他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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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白厄帮着士兵们清扫完广场、回到浴场客房休息时,已经是离愁时三刻了。侍女送来的晚餐是凯撒沙拉、大地兽肉排和石榴酒,美味的一餐总算让他从惊心动魄又劳累的白天经历中稍微缓了过来。
包裹右肩伤口的亚麻布重新渗出了血,白厄暂且忽略,等慢悠悠地泡完澡后才坐在卧榻上重新处理伤口。
话是这么说,房间里并没有治疗伤口用的敷料,这么晚了白厄也不愿意打扰侍女休息,幸好还有干净的亚麻布,他打算将就着裹一晚明天再去问药。
“笃、笃、笃。”有人在敲他的房门。
这么晚了,谁还会来找他?
白厄打开门,猝不及防对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万敌,你怎么来了?”
来人越过他径直进了房间里,将手里提着的草药罐和布条放在小桌上,语气笃定:“伤口裂开了吧?有血的味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次我闻到了。”
闻到?是说早上伤口裂开时被万敌闻到了吗?白厄揣测不出他说这句话的用意,总不能是想让自己夸一句“鼻子真灵”吧?
这是对小狗才说的话,对半神来说可是大不敬。
还是老老实实表达谢意吧。
“我正好缺药,实在是太感谢了。”
万敌大概也没想着要让他对那句话进行反馈,语气冷淡地“嗯”了声,指了一旁的卧榻让他坐下,“我给你换药。”
白厄第一反应是推拒,“这太麻烦你了,我自己换吧,你早点回去休息,今天……”应该很累了。
他话还没说完,这位我行我素的半神已经不耐烦地将他摁坐在卧榻上,语气强硬地命令道:“闭嘴。痛也别出声。”
“……”行吧,白厄识相地闭上了嘴。
他刚洗完澡,正好省去了脱上衣的步骤。万敌动作熟稔地给他把沾血的布条取下来,擦去伤口边班结的血块,涂上新鲜的敷料,再用干净的布条缠上。
某位看上去铁石心肠的半神不久前才下达了“痛也别出声”的冷血命令,但落在白厄伤口处的力道却极有分寸,并未给他造成过多的痛感。
……反倒因着万敌的指腹有层薄茧,划过皮肤时总会激起些微弱的痒意。
白厄也是头一回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或许有些过于敏感。
为了忽略这种多少有些羞耻的感觉,白厄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去,比如说——他稍稍侧过头,想将视线从万敌身上挪开,对方垂落的一缕金红色的发丝却从他的鼻尖擦过。
是石榴,大概是入浴剂的味道,他记得浴场里有提供,推荐的侍者说这是黄金裔同款。
原来是万敌的同款。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香甜的味道,像是蜂蜜、黄油、果酱……
“是黄金蜜饼。”万敌揭露了谜底。
白厄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不小心把话说了出来,连忙打着哈哈道:“闻起来很适合做夜宵。”
“嗯。”万敌随口应着。
白厄的皮肤很白,万敌很容易就发现了他脸颊上的红意,这让他久违地想起了他刚遇见哀丽秘榭的白厄时对方的青涩模样——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伙口口声声说自己理解不了悬锋人过于暴露的衣着,见着他这个不穿上衣的家伙还会红着脸讲道理。
沉浸在回忆中,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已经从右肩的伤口上转移到了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白厄总爱说他的家乡,说哀丽秘榭的天空比他的眼睛更澄净,说哀丽秘榭的海水比他的眼睛更深邃。
“万敌。”蓝眼睛的主人在唤他。
万敌一下回过神来,低下头继续给他包扎伤口。
“我是不是很像他?”显而易见,刚才那个眼神大概率不是给他的,“我是说哀丽秘榭的白厄。”
万敌听起来还挺平静地嗯了声,“……非常像。”
白厄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出现在翁法罗斯这件事很可能给这些思念着另一位白厄的人们带来了痛苦——他们看着他,他们知道他不是他。
“我很抱歉,”白厄用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让你们……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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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我在你的画里看不到任何情感。”
“你画的东西是你真心想画的吗?”
“白厄学长,我找到了我的缪斯!教授夸我的作品水准简直是突飞猛进哈哈!”
“要不你试着找个对象?恕我直言,你得打破这个完美机器的状态,冲突也好、痛苦也罢、瑕疵更是无妨,至少它们的存在能让你的作品不被打上ai的标签。”
目光,失望的、遗憾的、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他;声音,直接的、残忍的、叹息的声音审判着他——他想改变,这毋庸置疑,可无论是让他真心想画下的事物,还是能给予他灵感的缪斯,哪一样他都没能遇上。
梦境的画面一转,从绘世学院的画室变成了入睡前的客房。
眼睛,金黄的、锋利的、灼热的眼睛,用审视的、怀念的目光注视着他;指尖,温热的、粗糙的、带有力度的指尖,在他的皮肤上如蜻蜓点水般划过。
咚咚、咚咚……是有人在敲门吗?他握住想要从他身上抽离的手;咚咚、咚咚……他听清楚了,原来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金发赤纹的半神拧着眉甩开他的手,居高临下地怒斥着他:“你在干什么?哈托彼亚的白厄!”
白厄从梦中惊醒。
他捂着胸口,心脏依然如擂鼓般跳动。
突如其来的冲动催促着他翻下卧榻,动作急促又狼狈地倒出背包里的画笔和颜料,撕开包裹白纸的塑料薄膜,抱着这些画具跑到客房外头的阳台上,就着日光疯狂涂抹起来。
没有人来打扰他,不变的白昼也不曾提醒他时间的流逝——毫无疑问,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创作,白厄将沾了乱七八糟颜料的画笔扔进盛着水的木桶里,描摹着画像的眼睛里充满了狂热。
“你在干什么?哈托彼亚的白厄!”梦里的质问恍惚又在耳边响起。
“我在画你。”他失神地呢喃。
祝贺白画家遇上他的缪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