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约定 她会期待暂 ...
-
依旧是些“一页永恒”时期的故事。
(一)就诊
树庭的昏光庭院重新开业后,风堇将白厄和万敌一起请来了这间布置得相当温馨的小院里。
加了玫瑰花和甜橙片的红茶很好喝,从葡萄叶子间漏进的阳光像金箔一样装饰在地面和墙上。两位客人坐在古朴的长木桌前,白厄有些无聊地拨弄着万敌左耳上的蓝宝石耳坠,让它在被切割成碎片的阳光下闪烁出漂亮的华彩。
半晌,被临时叫走的医师小姐终于回来了。
“抱歉,让你们久等。”风堇向他们致歉,“有个孩子刚确定了要延毕,一时想不开闹着上吊,我必须先安抚好他。”
“无妨。”白厄表示理解,“一开始是这样的,习惯就好了。”
作为延毕了六年的学长,这句发言应该是相当权威了。
万敌不赞同:“再多几个像你这样的学生,怕是树庭的教授们要排着队上吊。”
那倒不会。风堇心想,起码那刻夏老师是不会上吊的,还会边毒骂边指挥着大地兽将上吊的老师们一个个叼下来。
但现在不是讨论树庭未来的时候——起码这不是她将二位请来的原因。
“白厄阁下,最近睡得怎么样?”她切入新话题。
白厄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还不错?就是天气热了,迈德漠斯不太乐意让我贴着睡。”
“hks!”万敌给了他一肘击,“没让你说多余的话。”
“没关系。”作为专业的医师,她已经养成将无关的话自动过滤的习惯,就诊的病人中不乏喜欢大聊家长里短的,如果全部听进去并记在心里的话只会让双方都尴尬。
“还会常常做噩梦吗?梦到以前的事?”
白厄眼底浮现一抹了然,“偶尔吧,最近梦到的越来越少了。”
“毕竟我在列车上睡了一个跨琥珀纪的长觉,很多记忆会随着时间模糊,”白厄笑笑,“你们不必过于忧心。”
“白厄阁下依旧很敏锐呢。”风堇慨叹。
这场问诊在白厄看似非常配合的态度下迅速结束了,万敌全程没有吭声,直到白厄和风堇道别时才说要单独咨询几个问题,让他先去外头找个地方歇会。
白厄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风堇小姐,”万敌颔首示意,“想必你也看出来了,那家伙没全说实话。”
风堇微笑,“是的,白厄阁下尤其擅长掩饰自己,说起真真假假的话时会比说真话更冷静——他在学生时期面不改色地用野史戏弄了不少同学。”
万敌能想象到那样的场景。
“他做噩梦的频率比他说的要高,偶尔惊醒后会清醒一整晚,再连着失眠两三天,”万敌啧了声,“那家伙还以为自己装睡装得好,可悬锋人习惯了在战场上判断敌人死活,他那点演技还不够瞒过我。”
风堇闻言,往病历本上唰唰地写了几句话。
“我会准备些助眠的香薰和食疗方,整理好后让赛飞儿大人给捎去悬锋城。”
万敌点头,“多谢。”
“这些不过是缓解,”风堇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语气中带着遗憾,“白厄阁下的心结若不解开,是没有办法康复的。”
对于这个问题,万敌倒不怎么担心。
“虽然那家伙不怎么老实,好在情况确如他所说,有在缓慢好转。放心吧,他没有那么脆弱。”
真正脆弱的人不可能扛过孤身一人的三千多万次轮回——只是他扛得越久,那些苦痛和阴影也像毒素一样渗透得越深,需要漫长的时间去一点点拔除。
“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而现在,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等救世主慢慢痊愈。
风堇因担忧而稍有紧绷的脸色舒缓了下来。是啊,这番对话又一次坚定了她一直以来的想法:白厄早就拥有了最好的医师,并且一定会从伤痛中痊愈。
他们可以一如既往地信赖万敌阁下。
“可我认为,要疗愈白厄阁下心灵上的伤痛,除了时间,还要很多很多的爱。”
“能够看到他在好转,说明他已经从阁下这里收到非常充沛的爱意了。”
这是她的真心话。
“……希望如此。”
悬锋人经常把荣誉、勇气、力量等词汇挂在嘴边,却很少说爱,纵是对自身实力相当自信的王储,也会因为别扭而难以将这些肉麻的词汇吐露给王妃。
他最常做的只是在白厄向他寻求情感上的接纳或回应时,不厌其烦地接住他。
“阁下已经做得很好了,”风堇给予他肯定,“白厄阁下看起来很幸福。”
“谢谢。”
直到此刻,万敌才明白了风堇请他一起来的原因——询问白厄的情况是其一,这位心思细腻的医师同样担心他是否在抚慰救世主心灵创伤一事上承担了过重的责任。
“不客气。对了,阁下要带些苹果回去吗?那刻夏老师种植的高产速熟苹果堆满了仓库,我们正愁分不出去呢。”
“苹果?”
受过辨声训练的战士的耳力会比普通人要强。这么说来,自从坐进这间小院起一直隐约听到的窸窣声响……的确像是苹果被啃咬。
贼人?可医师小姐分明说过苹果多得送不完,根本不需要偷偷摸摸,他灵光一闪,想起了某只非常喜欢吃苹果的小天马。
他委婉提醒:“仓库上锁了吗?”
“锁了。”说到仓库要锁门这件事,完全不是为了防盗,而是为了防小伊卡,她愁得叹了口气,“小伊卡吃了太多的苹果,已经超出了健康体重……”
小院的木门被“笃笃”叩了两下,两人同时转头,看见那刻夏教授抱胸靠在门边。
“你养的‘蝗虫’把仓库门锁啃碎了。”
风堇手里的病历本掉在了地上。
万敌:“……”
(二)戒指
好消息:送不出去的苹果被清空了。
坏消息:小伊卡清空的。
万敌帮助医师小姐将失控的天马捆起来后两手空空地离开了昏光庭院。白厄正坐在庭院门口附近的露天凉亭里等他,见他出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招呼道:“过来坐会吧。”
万敌走到他身旁坐下。
“告诉你一个树庭人尽皆知的秘密。”白厄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凑到他耳边悄声说:“这座凉亭是因为我建的。”
“哦?”万敌挺意外,“深藏不露嘛,救世主。”
通常只有做出突出贡献的人才才会被人竖起纪念碑或打造纪念亭。
是他狭隘了,印象里居然只剩了这家伙“野史学家”的名号。
白厄摇了摇头,狡黠一笑。
“其实是我偷偷把调配错的营养液倒在这里,烧坏了草根,秃了一大片不好看,才造了个凉亭遮掩。”
万敌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评价他的离谱事迹,迟疑了快一分钟才幽默道:“阿那克萨戈拉斯老师和理性泰坦对你还挺宽容的。”
他没记错的话,树庭是理性泰坦瑟希斯在人间的化身——这家伙算是渎神了吧?
“毕竟我是‘救世主’嘛。”白厄歪了歪脑袋,随口扯了个听起来就敷衍的理由。
“不说这个了……万敌,把手给我。”
万敌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还是依言照做了。
白厄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狗尾巴草绑成的戒指,隔着手甲套在了万敌的右手无名指上,乍一看像是从手甲的指节接缝里长出的。
“真可爱。”白厄美滋滋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你好幼稚,救世主。”万敌无情地吐槽他。
对于坐拥一整个宝库的宝石饰品的悬锋王族来说,这枚脆弱的、很快就会枯萎的野草戒指就像在过家家一样。
“宝石饰品对哀丽秘榭人来说过于昂贵,”白厄用指尖拨弄那颗毛茸茸的草尾巴,漫不经心地解释,“作为代替,我们会用小麦来编戒指,金灿灿的颜色就像黄金一样,也挺浪漫的,不是吗?”
“……嗯。”万敌为自己缺乏考虑的发言反省。
“而且,你整天戴着手甲,几乎不戴戒指吧?”白厄握住他的手,笑眯眯道:“如果是用草编的,我可以随时随地套住你。”
万敌的手指蜷了蜷,然后用力地反握住他的手。
“我让你不安了吗?”
“没有,”白厄低头吻了吻被他戴上戒指的指根,“你一直都做的很好,迈德漠斯。”
“只是我想告诉你:我爱你,想一直陪在你身边,想在你身上打下我的烙印。”
万敌被他的直言不讳震撼得失语了几秒,才轻轻地骂道:“笨蛋。”
不要误会,他不是在骂白厄,而是在骂自己——他很难做到像白厄一样对爱坦诚。
他只能接住白厄充满爱意的语言,然后用行动回应。
“教我。”他不太自然地微微撇开头。
“什么?”白厄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做草编戒指。”万敌哼了声,“礼尚往来,王妃。”
(三)未来
在选好作为新生翁法罗斯的胚胎星球后,黑塔和螺丝咕姆利用从权杖中抢救出的数据作为参考,加速了星球上生物的演化进程,短短几年时间便比肩了最后一轮的再创世。
寄居在“一页永恒”里的原住民们终于要住进他们的新家园了。
在将《如我所书》送往黑塔空间站的途中,列车组们通过天才赠予的识刻锚进入到“一页永恒”中跟黄金裔好友们做暂时的道别。
“好好做人。”星紧紧地握着白厄的手,用力地上下甩动,像是强调一样,“好好做人。”
白厄:“?”
总感觉搭档说的话怪怪的。
“他们是出生不是出狱。”丹恒无奈扶额。
“大家来拍张纪念照吧,”三月七拿出她的相机,招呼众人,“来排队形咯!”
“稍等!”那刻夏打断她,“我去牵头大地兽过来。”
风堇在对着小伊卡哀求的嘟嘟声发愁:“我会把你放在第一排的,不会被挡到……我知道你想被举高高,可你现在的体重我真的举不起来。”
“给我吧,风堇。”白厄热心帮忙,“我来举小伊卡。”
“非常感谢。”
她紧张地看着白厄将不小的天马举高到头顶,额角滑下一颗汗珠,不由得担忧:“是不是太重了?”
白厄摇了摇头,安慰她:“还好,也就比艾格勒重一点。”
“哈!白厄,你该不会就这点能耐吧?”万敌日常嘲讽,“区区一只幼年天马……”
“你要来帮我吗?”白厄打断他的挑衅。
万敌面无表情地提起两只奇美拉:左手比格椰,右手蜜果羹,几年过去两只又肥美了不少。
“很遗憾,我腾不出第三只手。”
遐蝶推来了她的妹妹波吕茜亚,凯撒借着轮椅的遮掩在脚下垫了五六七八本书,直到比她身旁的剑旗爵略高一寸。赛飞儿亲昵地挽着阿格莱雅的手,穿着她给自己缝的新衣服,缇宝阿姐们飞在半空中提着藤篮撒下花瓣。
昔涟俏皮地拿过星的礼帽戴在自己头上。
“茄子!”三月指挥衣匠按下快门。
然后得到了一张闹哄哄、乱七八糟的大合照。
半天后,星穹列车停靠在黑塔空间站的月台上,星下车跟黑塔人偶碰头,捧着书像位老父亲一样殷殷嘱托:“黑塔女士聪明绝顶!黑塔女士举世无双!黑塔女士沉鱼落雁!我的朋友们就拜托了!!!”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黑塔人偶哼笑。
“那么,暂别了,各位。”
星摩挲着书本蓝色的封面,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定格在她和丹恒被防火墙击落、在翁法罗斯的土地上醒来看见的最初一幕。
是深夜的幽谷里刻律德菈傲慢又警惕的眼神,篝火的红光倒映在她眼底,亮得如同她的野心。
星收回思绪,像交付一件珍宝般将书递给人偶。
这几年里,她已经习惯了一翻开书就能看见好友们的身影;他们偶尔也会像昔涟之前上车时那样,用电子小人的模样在列车的系统里闲逛,会通过广播跟她聊天,会在屏幕里跑跑跳跳打打闹闹。
这一切的骤然结束,让她感到有些怅然若失。
但她会为他们即将拥有的新生感到开心。
翁法罗斯已将她的命运掌握在手。她会期待,由这个世界和她自由的子民们亲手搫画的未来。
而列车必将再度抵达那片永恒之地——于鲜花芬芳的明天。
还会写两章新生的翁法罗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