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90：赚钱与撩他》摸个王

102、第 102 章 她在这件事

　　陈骋把一摞资料推到苏青禾面前：“两周后交一篇报告，主题是‘区域消费市场分层与本土品牌定位策略’。《南华早报》上个月有一篇相关的文章你可以参考看看。”
　　苏青禾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南华早报》都放在鼓楼北四街，从那天之后她再没去过。
　　里面的东西还没收拾，她的书、她的衣服、她零零碎碎搬过去的小物件，都还搁在那儿。她潜意识里在回避那个地方，回避推开门之后扑面而来的、属于周延璋的气息。
　　但报告要交，资料得拿。
　　苏青禾犹豫了一下。她知道周延璋不在成都，那间屋子现在是空的。可她还是犹豫了一下，才走出校门去了公交车站。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空气里有一股久无人住的、微微发闷的气味。但周延璋生活过的痕迹还在，很淡，却无处不在。
　　苏青禾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里走。站了一会儿她才弯腰换鞋走了进去。
　　苏青禾站在书柜前，目光落在那摞期刊和合订本上，停了一瞬，又像被烫到一样马上挪开了。
　　她不用翻开都知道，每一本里都有折页。周延璋看过的，折了页的，里面会有他写的简译、箭头、数据间的关联标注。
　　苏青禾收回目光，没有动那些期刊。她先把属于自己的专业书收拢到一起，一本一本码好。
　　然后一张照片从一本书里滑了出来。
　　苏青禾低头看过去，动作停住了。
　　是周延璋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套装，浅色领带，白衬衫的领口挺括，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沉静，眼神直视着镜头，稳重又疏离。
　　苏青禾还记得这张照片。刚刚搬到这里的时候，她在抽屉里翻到的，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男人证件照都这么帅，顺手就夹进了自己的书里。
　　她站了很久。
　　然后慢慢地，在那张照片前蹲了下来。
　　她没有把照片捡起来，就那么低着头看。分开这些日子，她看起来平静得很。但她自己知道，她的大脑从来没有停止运转过。她像分析数据一样，冷静地剖析着她和周延璋之间的一切。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性，怎么和周家父母沟通，怎么约束自己的家人，怎么证明自己足以和他并肩。每一个方案推到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死胡同——那道无形的鸿沟，她现在确实没有办法跨越。理性清晰地告诉她，这是一盘几乎无解的棋局，继续下去，双方都可能伤痕累累。
　　可她蹲在那里，看着照片里那张严肃沉静的脸，心里有个声音在问她：你真的舍得吗？
　　她问自己，现在这么难受，根源到底是什么。不是因为两个家庭的悬殊，那些东西她早就知道，也早就衡量过。她难受，是因为周延璋这个人。想到要放弃他，她舍不得。想到继续走下去，她又看不到路。来回拉扯，犹豫不决。
　　她哪里有周延璋说的那么洒脱。
　　苏青禾蹲在地上，看着那张照片的边缘，忽然觉得自己的意志在动摇。她一直相信，一个人只要足够清醒，就不会被任何事情拖住。可现在她发现，她不清醒。她在这件事上，从头到尾都不清醒。
　　她开始回想和周延璋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第一次抬眼看她；他发红的耳根；他撑着伞看自己的眼神；还有那天晚上，他站在门口换鞋，背影绷得笔直，门关得比平时重。
　　她问自己，苏青禾你到底舍不得什么？
　　重庆的江边，江风凛冽。
　　大江机电项目现场忙碌的喧嚣随着设备卸载码放到位而逐渐沉寂。
　　第二天，天色阴着，风里带着水汽。
　　大江机电工程预备场地，周围拉起了一圈警戒线。中外技术人员穿着深色工装，戴着安全帽，三三两两地聚在设备旁边，手里的检测仪器还没开机，空气里先绷起了一根弦。
　　这不是庆典。这是开工前最后一道关——现场试验。
　　周延璋穿着和现场工程师一样的深色工装，戴着安全帽。他手里也拿着试验大纲和检测仪器清单，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扫过庞大的机组和忙碌的技术人员。他不懂技术，但他在看的是别的东西——各方的配合、节奏、谁在干什么、谁在等谁。居中协调，把该拧到一起的人拧到一起，这是他在这里的位置。
　　试验开始没多久，问题就来了。
　　“周处，”李学武指着连接转轮轴承系统的接口，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焦躁，“VGS提供的这套核心轴承振动监测与诊断系统，所有数据输出格式、通信协议，全是他们自家定义的封闭标准。”
　　怕周延璋没明白，李学武补充了一句，“这就像他们给了我们一块表，却把校时和拆解的工具焊死了。”
　　他情绪激动地挥着手：“这套德式的，‘黑盒子’，只能看它最终报个‘正常’或‘故障’。万一机组真出了临界振动，它说是小问题，实际是大问题，我们连验证的依据都没有。”
　　周延璋没急着接话，等李学武把火气发完，才把那份德文技术协议翻开，指着用红笔标过的一页：“李工，您看这里。VGS这套封闭协议里，每个振动频段的特征值阈值和历史数据比对逻辑，标得清清楚楚。”
　　李学武凑过来看了一眼，哼了一声，又翻开随身携带的苏式标准参考手册，“我们以前那套虽然笨重，但测点、仪表、算法都是敞开的，原理摊在桌面上，坏了咱自己能修。
　　周延璋没跟他争，“李工，德国这套黑盒子可不是封装好的手表，是气象雷达。”
　　“雷达不告诉你云层里头长什么样，但它能提前几百公里告诉你风暴要来了。您那套本事，加上它这个提前量，不正好？”
　　李学武皱着眉没说话，但脸上那股拧着的劲儿松了点。
　　周延璋语气很诚恳：“李工，我们不是要全盘接，是要让他们在协议里开个后门，原始频谱数据实时导出来。您的经验跟黑盒子的结果对着看，谁也别想糊弄谁。”
　　“老外能答应？”李学武问。
　　“我去谈。”周延璋把协议合上，“您说得对，我们不能只要一个会说是或否的结果。我们的合同是联合设计，不是被动接收。”
　　就在这时，一旁的年轻工程师凑过来，压低声音：“周处，VGS提供的现场调试软件，数据输出格式和协议，跟合同附录里约定的测试平台对不上。”
　　周延璋闻言，目光从设备铭牌移到协议附录上，翻了两页，确认了问题。他没有立刻去质问德方的人，而是合上文件，走向德方首席技术官施耐德，用德语问道：“施耐德先生，合同第9.3款约定了现场试验使用统一数据平台。今天是临时调整了方案，还是遇到了技术兼容问题？”
　　施耐德愣了一下，随即挥着手解释：“这是临时优化，为了配合现场进度。”
　　周延璋没有追问，点了点头，偏头对身后的小杨说：“记一下，施耐德先生确认，数据平台为临时调整，请德方工程师签字确认。”
　　翻译把周延璋的话向施耐德重复了一遍，施耐德的脸僵了一瞬。他看了看周延璋，又看了看小杨已经递到德方现场工程师面前的记录本，点了点头。
　　天色渐黑，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项目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离开，脚步声和交谈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消散。
　　周延璋没走。
　　他慢慢踱到项目大门外，倚在一辆黑色轿车的车尾。雨丝渐渐绵密，在车身上汇成细流。他没在意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只是沉默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低头点燃。火光在潮湿的暮色里一闪，映亮他线条紧绷的下颌。
　　项目专家组组长李学武最后一个走出来，看到雨幕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愣了一下，走近才认出是周延璋：“周处？”
　　周延璋闻声，缓缓抬起头，微微点了下头：“李工。”
　　“忙了一天还不回去休息？”李学武走到他身旁，花白的头发上已经密密地布满了水珠。他对这个年轻的协调组负责人印象很好。
　　“抽根烟，缓口气。”周延璋的声音有些哑，“您慢点，下雨了，路滑。”
　　李学武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拍了拍他的肩：“那你慢慢抽，注意别着凉，我先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雨幕里。整个世界仿佛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地面、车顶。保卫室的窗户透出一点暖黄的光，保安偶尔探头打量一眼这个伫立在雨中的人，见是项目处的人，又缩了回去。
　　四下无人，周延璋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夹着烟的手在空气中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他知道原因——中午那顿匆忙的盒饭，他只胡乱扒了两口就撂下了，高强度消耗下，这是低血糖的症状。
　　胃里空得发慌，心口却堵得更难受。
　　但这都不是他现在最在意的。
　　插在裤兜里的左手，掌心紧紧捏着手机。指腹反复摩挲着快捷拨号键，他不敢真的拨出去。
　　可即便不拨，每一次有新的来电或信息提示音响起，他依然会浑身一紧，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看清名字后轰然褪去，留下更深的冰冷和失落。
　　一切都在反复地、冰冷地印证着苏青禾最后那句“算了”。
　　那不是气话。周延璋太了解她了。那是她经过彻底冷静思考后做出的决断，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这个认知，比任何工作上的难题、技术上的分歧、连轴转的疲惫加在一起，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深重的、无处着力的无力感。他可以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可以在技术难题前抽丝剥茧，可以在巨大的工程压力下沉稳调度。可在苏青禾的沉默面前，他所有的能力、骄傲、家世，都显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