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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基地归程 那个小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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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从高空俯视,掠过被浊气与废墟覆盖的广袤大地,最终聚焦于一片相对完整的巨大山脉环绕的盆地。
这里,便是人类文明在末世中最重要的火种——中央城安全基地,也是最大的人类安全基地。
基地依托末世前一座大型山脉的天然屏障和地下军事设施扩建而成。最外围是高达数十米、由钢筋混凝土与特殊合金浇筑的巨型城墙,墙上能量流动的微光隐约可见,那是耗费巨大能源维持的防御力场,用以抵挡大规模尸潮和飞行变异体的冲击。城墙之上,炮台林立,侦查哨塔如同钢铁森林,昼夜不息地监视着远方。
城内区域划分森严有序。最中心是如同钢铁山峰般的指挥中心大厦,是基地的大脑与心脏。其周围环绕着军政核心区、科研中心以及能源中心。中层区域是相对规整的居民区和训练场,密密麻麻但排列有序的简易住房和营房,显示着人口的压力。最外层则是农业温室、物资仓库和重工业区,试图在末世中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自给自足。
整个基地的风格冷硬、高效,充满了金属的质感和末世特有的压抑感,但也代表着人类秩序最后的倔强。
指挥中心深处,最高级别的战略室内。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数个代表重要人员或任务的光点正在闪烁。其中位于泰山边缘的一个光点被特意放大、高亮显示,旁边不断刷新着坐标和数据。屏幕冷白的光,映照着房间里五位穿着笔挺高级制服、神情肃穆的身影。
“信号稳定,定位清晰。确认是刘赦队长的专属频率,位置在泰山南麓的Z区,一个废弃村落附近。”一名站在控制台前的技术人员清晰地报告道。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闪烁的光点上。
秦伟将军,基地的最高领导人,被誉为基地“定海神针”的男人,缓缓走到屏幕前。他年约五旬,两鬓已染风霜,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此刻紧紧盯着那个光点,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远方的身影。
另一位穿着军装、面容冷硬的中年男子——军事与安全部长陈震,走上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语气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根据卫星监测到的能量残余回溯分析,兽潮退却前的瞬间,该区域确实出现了异常高能反应,频谱特征与强大的雷系异能爆发高度吻合……这小子,竟然能在那等规模的兽潮中活下来,还……逼退了它们?”
听到陈部长的分析,房间内隐约传来吸气声。大家这才明白这场劫后余生的分量,也对刘赦的实力感到震惊。
秦伟素来威严、沉稳的面容上,几不可察地微微动容。他沉默片刻,声音沉稳地下达命令:
“安排最快的侦查直升机,配备护卫,立刻出发,接刘队长——回家。”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般,逐一扫过房间里的其他四人——卫生部长王微微、军事部长陈震、内务部长周启明,以及资源部长王海生。
“刘赦对基地的作用,不用我再多说。基地的安全防线若动摇,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乌有。”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这一回,飞机……应该不会再出任何‘意外故障’了吧,各位?”
这句话意有所指,让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夜晚,基地某间隐秘的办公室内。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低鸣。一道身影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前,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基地内部。
另一名站在阴影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人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与阴冷:
“成长速度太快了……远超我们的预期。能在兽潮中存活并造成如此能量反应,他的威胁等级,恐怕需要立刻重新评估。”
背对着他的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搭在窗沿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不愧是基地倚仗的锋利之刃,果然强大……不可预测。
幽深冰冷的眼神透过玻璃,望向天上那轮被黑云缠绕的月亮。
月光如水银般泻入陈光荣家简陋的房间。
刘赦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毫无睡意。怀中,璨璨蜷缩在碎花小被子里,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恬静的睡颜在月光下宛如精致的瓷器。她的脸颊因为温暖而微微泛红,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偶尔轻轻颤动一下,不知在做什么梦。
他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腕上的定位手环,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救援最迟就在这一两天内抵达。
然而,他内心没有丝毫放松,反而被一股深沉的焦虑笼罩。
带她回基地……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他低头,凝视着璨璨毫无防备的睡颜。她是谁?来自哪里?那徒手捏爆丧尸的力量,兽潮的溃退……一切迹象都指向她非人的本质,一个潜在的巨大危险源。
杀了她?
不说她多次救过自己……目光触及她依恋地蜷在自己怀里,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那冰冷的杀意便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下不去手。
那么,抛弃她?任由她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土自生自灭?
这个念头刚升起,心脏就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泛起尖锐的酸疼。舍不得。
激烈的内心挣扎如同风暴般席卷着他。
最终,一个带着决绝意味的念头逐渐清晰:带她回去。留在身边,由自己亲自看管。
他将成为束缚她的枷锁,也是观察她的眼睛。他会教会她人类的规则,引导她力量的使用。如果……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失控,对基地、对人类构成无法挽回的威胁……
那么,由他亲手……终结。
怀里的少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他怀里拱了拱,咕哝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刘赦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许久,轻轻收拢了手臂。
另一间屋子,陈光荣躺在硬板床上,同样辗转反侧。
白天刘赦与他谈话的场景历历在目。
“你考虑好了吗?留下,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基地?”刘赦的声音很平静,“基地不养闲人,一切生存资源都需要凭本事挣取积分。而且,那里并非绝对安全,内部倾轧,外部威胁,无处不在。”
他看了看这间虽然破败却给了他们短暂安宁的小院:“这里虽然偏远,资源匮乏,但相对平静,或许……也是个能让你安稳度过余生的地方。”
留下?守着这空荡荡的房子,等待可能永远不再回来的家人?
还是去那个传说中的中央基地,那里有更强大的异能者,更先进的科技,也许……还有找到父母妹妹的一线希望?
少年的心被对未来的憧憬、对亲人的思念以及对未知的恐惧反复撕扯。
他想起父亲教他扎马步时说的那句话:“练武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想保护的人,还在外面某个地方等着他。
陈光荣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挣扎与最终下定决心的光芒,一夜未眠。
当第一缕晨曦驱散夜的寒意时,小院里一片寂静。
只有璨璨一人睡得毫无负担,依旧香甜,甚至嘴角还带着甜甜的弧度,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嗡——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雷霆般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强大的气流卷起地上的尘土草屑。
璨璨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长发乱成一团,像个炸毛的小猫。
“怎么了怎么了?”她茫然地问。
陈光荣则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脸上带着紧张与兴奋,连鞋都顾不上穿好,就跑到窗边。
两人凑到窗户边,透过缝隙偷偷向外望去。
只见院子外的空地上,一架造型流畅、涂着迷彩的军用直升机正缓缓降落。旋翼卷起的狂风让周围的枯草伏倒一片,尘土飞扬,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那是什么?好大的鸟啊!”璨璨睁大了眼睛,满是惊奇,小嘴张成了O型。
“笨蛋!那是直升机!末世前就有的!你不认识?”陈光荣虽然嘴上嫌弃,但眼睛也瞪得溜圆,紧紧盯着那钢铁造物,喉结滚动,显然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
“哦……”璨璨似懂非懂,目光很快被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两个人吸引。
那是一男一女。
男性军人身材高大,动作干练,一身作战服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落地后迅速扫视四周,动作专业而警惕。
而那位女性——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灰色作战服,身姿挺拔如松,一头利落的短发,面容冷艳精致,如同冰雪雕琢。她的五官深邃而立体,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锐利,却又不失女性的柔美。晨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仿佛自带光环。
“那两个人好好看啊!”璨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的宝藏,脸上露出纯然的欢喜,“也是亮晶晶的!”
她天生就对气息纯净、灵魂能量高昂的人类抱有天然的好感。而这两个人,一个阳光爽朗,一个冷艳如霜,都散发着让她喜欢的“亮晶晶”气息。
“……是很好看。”
陈光荣难得没有反驳。他的目光几乎无法从那位冷艳的女军官身上移开,在他眼中,对方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女神般耀眼的光晕。高挑的身材,冷峻的气质,利落的动作……确实……亮晶晶的。
两个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的人,此刻竟奇迹般地达成了审美上的一致。
“刘队!”
那名男性军人激动地上前,与从屋里走出来的刘赦用力拥抱了一下。
“太好了,你没事!”他声音洪亮,带着真挚的喜悦,大手在刘赦背上用力拍了两下,“听说你遇到兽潮,我们都捏了一把汗!”
林宝莉从身后走来,轻轻颔首,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刘队,基地让我们来接您回家。”
她的目光在刘赦身上快速扫过,确认他没有大碍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放松。
“辛苦了。”刘赦对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顿了顿,回头朝屋里方向扬了扬下巴,“出来吧。”
在说我们吗?
趴在窗户边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来啦!”
璨璨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哒哒哒地跑了出来,趿拉着鞋在地上踩出一串轻快的声响。她习惯性地站到刘赦身边,好奇地打量着两个陌生人,模样乖巧又可爱,只是那头乱糟糟的长发和身上皱巴巴的睡裙,让她看起来像只刚睡醒的小懒猫。
刘赦简单介绍:“璨璨,陈光荣。”又对两人说,“林宝莉,王凯。”
王凯主动上前,与有些拘谨又兴奋的陈光荣握了握手。少年激动得手心都在冒汗,握完手后还偷偷在衣服上擦了擦。
轮到璨璨时,王凯犹豫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个看起来娇弱美貌、眼神纯净得不似末世之人的少女。
“你好,我叫灿灿,金灿灿的灿灿!”
璨璨却已经主动伸出白嫩的小手,握住了王凯带着薄茧的手掌。她仰着小脸,笑容灿烂得能融化冰雪:
“你好好看啊!你们都好好看啊!”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小迷妹。
她甚至还想张开手臂,去拥抱旁边的林宝莉——这位冷艳的女军官看起来也好漂亮,身上也亮晶晶的,让她好想亲近。
然而,手臂刚刚抬起,就被一只大手轻轻拉了回去。
刘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侧,一只手将她拉回自己身边,语气听不出情绪:
“回屋去,收拾你的行李。”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许带那些的垃圾。”
“啊?为什么?”
璨璨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下撇,眼眶里迅速弥漫起水汽,眼看就要上演一场“暴雨倾盆”。
刘赦看着她这副说变就变的脸,额角跳了跳。
一旁的王凯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真是他们基地那个说一不二、不苟言笑、被称为“刘阎王”的指挥官?那个曾经在训练场上把一个新兵骂哭的刘队?那个在任务中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的战斗部队最高指挥官?
铁树……这是开花了?
林宝莉的眉头则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她感觉眼前的刘赦似乎有哪里不同了。依旧是那副冷峻的轮廓,但那双总是锐利如刀、只聚焦于任务目标的眼眸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一种属于“人”的牵绊感。
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他身边那个过分漂亮的少女身上。
少女穿着鹅黄色的睡裙,长发凌乱,光着脚丫踩着鞋,眼神纯净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她正仰着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刘赦,眼眶里还含着将落未落的泪珠。
林宝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从未见过刘赦对任何人露出那样的表情——无奈中带着纵容,严厉下藏着宠溺。
院子里,刘赦和璨璨的僵持还在继续。
“……只准带一个。”刘赦最终妥协了,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
“好嘞!”
璨璨立刻阴转晴,眼睛滴溜溜地一转,转身就欢快地跑进了屋里,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陈光荣已经对这两人诡异的相处模式见怪不怪,淡定地站在原地。
王凯的嘴巴却还没合上。
“你考虑好了吗?”刘赦不在意两人的反应,转头看向陈光荣。
陈光荣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刘哥,我跟你们回基地!”
他要变强,要找到家人!
“好。”刘赦点头,不再多言,也转身回屋,准备收拾自己的行装。
院子里暂时只剩下林宝莉、王凯和陈光荣。
陈光荣紧张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王凯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兄弟,那个……那个小姑娘,跟刘队是什么关系?”
陈光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冷着脸的林宝莉,同样压低声音回答: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你看到的那样。”
王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宝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屋门上,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很快,他们就清晰地听到从屋里传来的、绝不算小的争执声——
“说了这些只能带一个!”刘赦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这就是一个啊!它们是一个整体的!”璨璨的声音理直气壮。
她觉得自己小脑袋可聪明了——那些亮晶晶的宝贝,虽然有很多个,但它们都是她的宝贝,所以就是一个整体!
“那就一个都不准带!”刘赦的声音陡然拔高。
“啊——!坏刘赦!”璨璨气急败坏。
短暂的沉默后,又传来新的争执——
“还有,不要见人就抱!”
“我抱的是女人啊!”璨璨不服气。
“我也说过,女人也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
“你霸道!”
“嗯。”
“……”
最终,在初升的朝阳下,刘赦背着一个被塞得鼓鼓囊囊、几乎变形的军用背包,面无表情地大步走出院子。
背包的拉链勉强拉着,边缘还露出半截蓝色玻璃碎片和一角不知从哪捡来的彩色包装纸,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滑稽又狼狈。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仿佛随时能电死几个不长眼的丧尸。
身后,璨璨抱着她那小枕头和小被子,欢快地跟着。她换上了那件鹅黄色长裙,外面套着米白色开衫,头发已经梳理整齐,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显然对刚才的“谈判结果”非常满意。
在她身后,陈光荣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锁上小院的门,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陪伴了他多年的老房子。
土墙在晨光中泛着微光,院子里的菜地绿油油的,那口老井静静伫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跟了上去。
“等等我啊——”
两人已经走远了。
直升机旁,王凯看着越来越近的三个人——特别是走在最前面、黑着脸的刘赦,以及他身后那个抱着小被子、笑靥如花的少女,忍不住低声对林宝莉嘀咕:
“宝莉姐,你说……刘队这是捡了个小祖宗回来吗?”
林宝莉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朝他们走来的少女。
少女的目光正好也落在她身上,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林宝莉微微一怔,然后轻轻移开了视线。
旋翼再次旋转起来,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直升机缓缓升空,载着他们,朝着基地方向飞去。
下方,陈光荣的老房子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璨璨趴在窗户上,好奇地看着越来越远的大地,嘴里发出“哇”的惊叹声。
刘赦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
陈光荣紧张地抓着座椅,脸色有点发白。
王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角忍不住上扬。
林宝莉坐在对面,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刘赦和璨璨之间那几乎为零的距离,然后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直升机穿过浊气,向着远方那座钢铁巨城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