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成何体统 殿下，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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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银杏叶掠过宫道，楚聿恒的背影没入朱红宫墙的阴影里，慕疏晏立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欲触未触的微凉。他望着那片被风卷走的银杏叶，直到它消失在转角，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细碎光亮凝成了沉甸甸的暖意。
“殿下？”贴身内侍卫凛轻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太傅大人已经回府了，咱们也该回东宫了。”
慕疏晏“嗯”了一声，脚步却未动，目光落在阶前被扫落的青石上，仿佛还能看见谢清砚宽袖扫过的痕迹。“卫凛，你说……先生心里，当真只把我当储君吗？”
卫凛垂首，不敢妄议：“太傅大人忠君体国，对殿下向来是尽心辅佐，这份心意，朝野上下有目共睹。”
“尽心辅佐……”慕疏晏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可我要的，从来不止是‘尽心辅佐’。”
他转身走向东宫，朱色的朝服在阳光下划出利落的弧线，方才的涩意早已褪去，只剩眼底藏不住的坚定。东宫的琉璃瓦在春日里泛着暖光，殿内的檀香袅袅升起，慕疏晏刚坐定，便见案上摆着楚聿恒一早送来的《帝王策》批注，蝇头小楷工整秀丽，每一处批注都切中要害，连细微的疏漏都一一标注。
慕疏晏指尖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触到了楚聿恒执笔时的温度。他想起方才谢清砚说“分内之责”时的语气，那样平淡，却又那样重，重到压过了十年前破庙的风雪，压过了御书房的夜雨，只余下君臣二字，横亘在两人之间。
可他偏不信。
“去，备些上好的雨前龙井，送到太傅府。”慕疏晏抬眸，声音清润，“就说……东宫新得的好茶，谢先生今日操劳，特来致谢。”
卫凛应声退下，慕疏晏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太傅府的方向。太傅府在皇城东侧，与东宫不过一墙之隔，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他知道楚聿恒的顾虑，知道这君臣身份的枷锁，知道这深宫之中容不得半分逾矩的情意，可他更知道，楚聿恒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假的。
与此同时，太傅府内。
楚聿恒刚换下朝服，素色的长衫衬得他身姿愈发清癯。他坐在书案前，指尖摩挲着一枚早已褪色的玉佩——那是他娘亲留给他的。
“大人，东宫派人送了雨前龙井来。”管家轻步进来，递上茶盒。
慕疏晏抬眸，目光落在那精致的茶盒上，眸色微动。“放下吧。”
管家退下后，楚聿恒打开茶盒，一股清冽的茶香扑面而来，茶盒底还压着一张字条，是慕疏晏的字迹，只写了八个字：“先生之恩，孤铭记。”
楚聿恒的指尖顿在字条上，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何尝不记，御书房那场大雨，少年为了护他，跪在雨中整整三个时辰；何尝不记得，这些年，少年看他的眼神，从来都不止是对老师、对臣子的敬重。
可他是太傅，是辅佐储君的臣子，这份情意，从一开始就注定见不得光。他只能用“分内之责”筑起一道冰冷的屏障，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职责之后，把所有的心动都压在心底，只做那个护着东宫、护着储君的谢清砚。
“慕疏晏……”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又何苦……”
窗外的风又起，吹得窗棂轻响，楚聿恒将字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玉佩的锦盒里。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宫的方向，朱红的宫墙隔绝了两个世界，却隔不住那道藏在心底的光。
入夜，宫灯初上。
慕疏晏以商议朝政为由，再次踏入了太傅府。夜色中的太傅府静谧无声，只有书房的灯还亮着，楚聿恒正伏案批改东宫的奏折，烛火映着他清俊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先生。”慕疏晏轻步走进来，声音带着几分夜色里的温柔。
楚聿恒抬眸，见是他，眉头微蹙：“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东宫规矩不可废，深夜出宫，若是被陛下知晓……”
“先生放心，孤已经禀明父皇，说是有朝政要事与先生商议。”慕疏晏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案上的奏折上，“先生为孤操劳，孤心中不安，特来探望。”
楚聿恒合上奏折，起身行礼：“臣分内之事，殿下不必挂怀。”
又是“分内之事”。
慕疏晏心中一涩，上前一步，几乎要贴近他的身侧，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映得彼此的眼神都清晰无比。“先生，在你眼中，我永远只是你的殿下，只是大雍的储君，对吗？”
楚聿恒的身体微微一僵，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殿下言重了。君臣有别，臣自当恪守本分。”
“恪守本分？”慕疏晏笑了，眼底却带着几分痛楚，“七年前破庙之中，先生救我于危难，那时你我并非君臣；御书房的雨里，先生为我挡下父皇的怒火，那时你我也并非只有君臣。楚聿恒，你看着我，告诉我，你心里当真没有半分逾矩的念头吗？”
楚聿恒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攥得发白。他别开目光，不敢去看慕疏晏眼底的深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夜深了，臣送您回宫。”
他转身欲走，却被慕疏晏一把抓住了手腕。少年的手掌温热有力，紧紧攥着他，不肯松开。“楚聿恒，”慕疏晏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我不要什么君臣本分，我只要你。”
楚聿恒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震惊：“殿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是谋逆，是杀头的大罪！”
“我知道。”慕疏晏望着他，眼神坚定无比，“可我更知道，我不能再让你把我推开，不能再让你用‘分内之责’把我挡在千里之外。先生，十年了，我等了你十年，从破庙的雪夜，到东宫的宫墙，我从来都没有变过。”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交握的手，映着彼此眼底的深情与挣扎。楚聿恒看着慕疏晏眼中的光，那是他藏了十年的温柔，是他不敢触碰的滚烫真心。他想松开手，想推开他，想回到那道冰冷的屏障之后，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觉得手腕上的温度，一点点烫进了心底，融化了那道冰封多年的防线。
“殿下……”他的声音哽咽，再也维持不住一贯的冷淡，“你是储君，是未来的帝王，这样成何体统，你不能……”
“我能。”慕疏晏打断他，上前一步，将他拥入怀中，“只要是你，我什么都能。先生，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成何体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