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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昨日 今日 明日 五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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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晏柏丞攥着那张好不容易批下来的申根签,站在法兰克福车展大厅外的冷风中。
那时的他,只是国内一家初创公司最不起眼的调研员。
母亲去世后,高昂的医疗费榨干了他最后一丝体面。
为了这趟来欧洲“看世界”的差旅费,他吃了整整两个月的泡面。
法兰克福的行程结束后,他买了一张最廉价的夜间火车票,去了米兰。
他骗同行的老周,说要去调研南欧的微型燃油车市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趟绕道的旅程,藏着他当时低维认知里最愚蠢的奢望—— 他想碰碰运气。
在这个她留学的城市,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
那是他在米兰逗留的最后一个下午。
刚从M3黄线地铁的出口迈出。
“Prossima fermata:Montenapoleone.”
随着地铁冰冷的播报环绕耳畔。
映入眼帘的奢侈品橱窗在阳光下折射着刺眼的光。
晏柏丞背着那个装满法兰克福车展资料的旧双肩包,正蹲在路边,低头记录着一辆老款菲亚特的轴距。
就在那一刻,风里突然掠过一阵熟悉的橘子汽水味。
晏柏丞的脊背猛地僵住,下意识地抬起头。
街道对面的落地橱窗前,应缇正和几个穿着考究的艺术生走在一起。
她穿着剪裁精良的米色羊绒大衣,手里抱着厚重的sketchbook,正侧过头和身边的同学轻声说笑。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盈与松弛,是当时的晏柏丞倾家荡产也买不起的门票。
他下意识地想喊她的名字,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干涩的吞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柏林泥水的旧靴子,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仿佛活在艺术殿堂里的应缇。
不到十米的马路,却像横亘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应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晏柏丞近乎自残般地迅速转身,将自己死死藏在了一辆喷着尾气的绿色公交后。
等车开走,对面已经空空如也。
后来,晏柏丞连夜坐火车回到了法兰克福。
他坐在展馆外冰冷的街头长椅上,冷风灌进洗得发白的冲锋衣。
他盯着那些迟钝、傲慢、却占领了全球市场的欧洲老牌燃油车。
“如果全世界都觉得我不配站在你身边……”
他对着空旷的异国街道,声音嘶哑而狠戾。
“那我就从这里开始,撕开一个缺口。”
就是在那个最绝望的雨夜,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他要造一台车,一台能击碎这傲慢规则的车。
他要踏平这道天堑,走到她面前。
五年后,IVA 总部顶层。
危机解除后的第一小时。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随着 EEA 邮件的正式公示,笼罩在 IVA 头顶的致命阴霾瞬间消散。
原本准备落井下石的资方纷纷变了脸,发来措辞热络的贺电,股价在盘后交易中迎来了暴力拉升。
特助张爽兴奋地推开总裁办的大门。
“晏总,公关部已经准备好了通稿。江氏资方那边撤销了审查,今晚的庆功宴,几家核心机构点名要您……”
话音未落,张爽的声音自觉地低了下去。
宽大的宽屏前,晏柏丞背对着所有人。
他没有沉浸在绝地翻盘的狂喜中。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张从法兰克福传真回来的合规确认函。
指腹停留在右下角那个清秀、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签名上。
背影僵硬得像是一尊冷硬的雕塑。
“今晚的局,让副总去代持。”
晏柏丞没有回头,嗓音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张爽愣了一下。
“可是晏总,今晚的几个资方都很关键……”
“告诉他们,法兰克福的路测批文既然拿到了,团队的首次下线测试,我必须亲自去压阵。”
晏柏丞转过身,深邃的眼底没有一丝喜悦,只有一种令人骨血发寒的沉郁。
“联系包机公司,买最快飞法兰克福的航线。多付三倍溢价走航空联盟的VIP通道也可以,两个小时内,我要起飞。”
张爽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咽下了所有劝阻的话。
“明白,我立刻去办。”
大门重新关上。
晏柏丞走到办公桌前,死死盯着那张带有应缇签名的传真件。
太干净了。
整个交接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连一句留言都没留下。
处理得太干净、太漂亮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久别重逢的“救赎”,这是一张单方面的“结清证明”。
当年的不告而别,她一直觉得自己欠他一条命,欠他一个未来。
现在,她用这6亿欧元的生路,连本带利地、极其体面地全还给了他。
依照他对那个女人的了解,她做完这一切后的下一个动作,绝不是回来邀功,而是——彻底消失。
就像五年前那个阴冷的雨天一样,干干净净,互不相欠。
想要两清?
晏柏丞闭上眼,下颌线因为极度的咬合而紧绷。
应缇,你把我晏柏丞当成什么了。
地球遥远的另一边。
法兰克福的初雪落了下来。
细碎的冰晶在昏黄的路灯下飞舞,像是一场盛大而寂静的告别。
应缇拿着那份已经盖章的合规证明走出EEA大楼,已经是傍晚。
她裹紧了大衣,坐在广场的长椅上。
身后的展馆灯火通明,那里正在举办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汽车展。
而IVA原本预定的最高规格展位,因为资金冻结,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块巨大的黑色屏幕。
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个来自上海的号码。
应缇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晏柏丞急促的呼吸声。
“应缇。”
他的声音通过跨越欧亚大陆的电波传来,带着微弱的电流杂音,却滚烫得灼人。
“抬头。”
应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展馆外墙那块原本处于黑屏状态的LED巨幕。
就在这一秒,屏幕骤然亮起。
没有冗长的产品介绍,没有复杂的参数。
只有一片漆黑的深海背景中,一只巨大的、由无数冷蓝色光点汇聚而成的机械蝴蝶,正在缓缓扇动翅膀。
蝴蝶的下方,用中德双语写着极具压迫感的一行字。
“IVA·Nirvana(涅槃)”
“For those who dare to burn.(献给那些敢于燃烧的人。)”
紧接着,光影变幻,屏幕最下方跳出了一行极具侵略性的小字。
“Wait for me.”
应缇捂住了嘴,眼底的泪瞬间决堤。
他收到了。
他不仅收到了,还用这块原本已经被取消的屏幕向全世界宣告了他的回归,也精准地封死了她的退路。
......
万米高空。
湾流公务机的机舱内,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微闷。
晏柏丞坐在舷窗边,看着窗外漆黑厚重的云层。
这十几个小时的跨国飞行,对他来说是一场漫长而安静的凌迟。
他手里握着那块在阁楼里找到的黄色木牌,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上面那三个点。
他想起五年前应缇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压抑的日子。
那时候他没钱、没权,连一张去米兰追她的机票都买不起。
他只能坐在逼仄的出租屋里,无能为力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航班状态变成“已起飞”。
但现在不同了。
他手握千亿市值,有了让整个行业侧目的资本和地位。
可那种“她又要从我生命里消失”的恐慌感,却穿透了这五年的岁月,比当年还要强烈一万倍。
“晏先生,还有三十分钟降落法兰克福。”
空乘轻声提醒,递上一杯热的macchiato。
“地面正在下雪,气温零下三度。接机的车队已经安排好了。”
“嗯。”
晏柏丞声音夹杂着一丝沙哑。
他看着窗外逐渐清晰的欧洲大陆轮廓。
那是她生活了五年的地方,也是她准备将他们的过去彻底埋葬的地方。
他将那张带有她签名的传真件仔细折好,放进西装内侧贴着心跳位置的口袋里。
但他飞越半个地球,绝不是为了去珍藏这份施舍。
晏柏丞看着舷窗玻璃上帝王般的冷硬倒影,眼神幽深而偏执,却又透着一种极度清醒的残忍。
“想用六亿欧元买断这五年?”
他在只有引擎轰鸣的机舱内,对着虚空低语。
“既然你想两清,那我就偏要让你欠着。只要我没同意……这笔烂账,你就得跟我算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