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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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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墨发了话,琥珀不出一日就被赶出了巽成阁。但她并未走多远,躲藏在不起眼的角落,寻找其他机会回去。
很快,她就等到了。
东升楼,琥珀的原组织,也是日月阁的老对手,而巽成阁属于日月阁门下,自然与东升楼水火不容。
这次东升楼是以追杀叛徒为借口,围剿巽成阁,且来的人实力不俗又人数众多,几乎压了巽成阁一头。
东升楼要巽成阁交出琥珀,但琥珀已经离开了几日,巽成阁自然交不出来,双方大战在所难免。
琥珀没敢靠近观战,若是被发现,她必死无疑,她只能远远躲起来,靠着闹出的动静判断着时局。
轰隆隆的攻击交锋声,犹如晴日响雷,持续了半个时辰,随后,那片战斗区域,天空也诡异的暗了下来。
琥珀眯着眼,看到了那个她永远也忘不了的日月阁独有的阵法——
地狱之火。
那片暗下来的黑色区域,开始一滴滴下起了火雨,温度极高的火星,将天地染成红色。地狱之火威力巨大,只要沾到一丁点,就会迅速蔓延至全身,且高温炙烤着骨肉,无法抵挡,直至身躯化为灰烬。
琥珀捏着右臂,感同身受般,心脏一阵阵抽痛。她咬着牙,仔细去听远方传来的声音,预想中的惨叫只持续了片刻,便没了声息,下一刻,琥珀瞪大了眼睛,看到一股肉眼可见的飓风袭来,带着摧枯拉朽之力,直接卷走了黑云和火雨。
这是东升楼的秘法,破风,专门化解地狱之火。
琥珀尚在东升楼就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只一瞬间,就破坏了地狱之火扭转了局势。能使出地狱之火的力量,需要超高的魔力,而能压制住地狱之火的破风,更是需要超过十人的高魔力持有者催发,看来,这次巽成阁在劫难逃了。
琥珀幸灾乐祸想着,巽成阁既然属于日月阁门下,那全死光了也无所谓。
可京墨不能死……
琥珀从一颗树枝上跳到另一个树枝,眼神凝重了起来——
交战之处突然安静了。
她没有迟疑,迅速赶了过去。
一踏入巽成阁的领地,就是一阵地动山摇。琥珀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左方东升楼和右方巽成阁的人皆是东倒西歪,不少人因方才的巨动受了内伤吐了血。而人群中央,京墨高大的身影站立着,黑色的长袍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着。细看之下,他的脖颈和脸颊有黑色的纹路在蔓延,手掌心蓄着魔力,偏头环顾四周时,一双漆黑的眼睛除了平时的冷漠,又带着一股说出的诡异,像他又不像他。
“是吞噬入魔。”巽成阁那群人中,有人突然喊道。
吞噬入魔,既将心和身躯贡献给魔物,由魔物催发出所有魔力,在一定范围内无差别攻击,且威力巨大。不过这并非是日月阁的秘法,而是他们为了控制阁中之人所下的蛊,蛊中生魔,魔可操纵寄生之人,让其为己所用。
入了魔的京墨已经失了本心,凭着魔物本能肆意厮杀。大概是京墨入魔太突然,巽成阁的众人未来得及躲开,一并中了招。这时反应过来,他们拖着受伤的身躯,往后躲去。
就算是正常时的京墨,其实力也是数一数二,单挑的话,几乎无人能打过,此时入了魔,更是可怕。东升楼的人还算是识趣,被打了一记后,便知无法与之抗衡,为首的几人互换了一个眼神,在京墨第二次攻击挥出之际,合力设了一个结界。
轰隆……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琥珀五指成爪,紧紧抓住大树,才在动荡中稳住。
东升楼的结界,被京墨的魔力攻击之后,破了一个大洞,随后,结界自动破开,东升楼的众人随着破碎的结界消失不见了。
他们在开启结界时,同时开启了传送阵。
京墨的攻击扑了个空,他弓着身,如同魔兽般跳入东升楼残留的结界内,然而只来得及撕碎最后一人的衣角。
传送阵关闭,巽成阁的领地内,只留下躲远的自己人。
京墨身上的黑色魔纹已经蔓延至全身,那双眼睛也变得不再像人,竖瞳盯着所有人,甚至不经意间,瞄了一眼躲在树枝上的琥珀。
琥珀惊得往树干后面挪了挪,而远处,与京墨对质的巽成阁中传来艾叶的声音:“停不下来了,得用音哨。”
话音一落,京墨就攻击了过去,魔力聚成的黑气落在他们脚下,打出了个大坑。他们四下散开时,一个刺耳的吹哨声响了起来,先是一声接着一声,断断续续犹如鸟叫,随后哨声越来越急,间隔也越来越短。
京墨蹲下身,捧着脑袋,发出了痛苦的哀嚎,而他身上的魔纹在急促的哨声中一点点褪去。
音哨,恐怕就是控制京墨体内的魔蛊之物。
琥珀遥遥看向艾叶,她拿着一个圆形的物件放在嘴边吹着,可惜距离太远,那物件看不太清,不过似乎隐隐约约刻着魔物的图案。
哨声渐渐小了,京墨也似乎慢慢恢复了原样,彻底安静了下来。
巽成阁众人表情放松了下来,琥珀眼神一凝,从树上飞身而下,落到了京墨的旁边,然后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蓝色萤石塞进了京墨手中。
“琥珀,你做什么?”艾叶在身后喊道。
但琥珀并未搭理,而是将自身的魔力注入蓝色萤石中,片刻之后,萤石破碎,一丝黑色升腾,唰地一下进入了京墨的眉心。
眼神刚刚清明的京墨,下一刻瞳孔变黑,他情不自禁再次捂住头,发出了一身惨叫。
巽成阁众人随即赶到,艾叶一掌拍向琥珀的胸口,琥珀往后倒去,偏头咳出了一口血。
“你对京墨做了什么?”艾叶上前扯住琥珀的衣襟,大声质问。
京墨身上的魔纹再次浮现,从脖颈开始蔓延到脸颊,但在下一声的惨叫中,那道长在他皮肤上的魔纹又飞快消失。京墨倒在地上,翻滚起来,魔纹反反复复出现又消失,像是被什么拉扯着,吞噬着……
“啊……”
又是一身嚎叫后,京墨再也抵不住,昏死过去。
他不是这这样,也不该是这样。
琥珀被掐着脖子,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艾叶,她嘴角还挂着血丝,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如果他能醒过来,我就亲口告诉他。”
**
七天七夜。
自琥珀被关进地牢,已经数不清多少日子,但从前来教训她的艾叶口中,听到了京墨的情况——
京墨昏迷了七天七夜,终于醒了,但他的神志不甚清醒,像是毫无生气的木偶人,总是对着窗外愣神。
琥珀心想,时机快到了。
她需要尽快见到京墨。
可是她求了所有人,没有人答应传话。
琥珀心灰意冷躺在冰凉刺骨的地上,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流逝,身体也在慢慢变冷,她好像撑不住了。
巽成阁的人厌恶她的背叛,对她下了死手,咬着牙撑了那么多天,本想着留着最后一口气见京墨,看来见不到了。
她心有不甘,但又无可奈何,本来一开始她对京墨的种种,就是一场单方面的赌局,如今赌输了,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地牢中,除了墙角一根孤零零的蜡烛,就再无其他。
琥珀抬起左手,捂住眼睛,露出的嘴角发出一声轻笑。
“你都要死了,还笑得出来?”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琥珀猛地睁开眼,移开了左手,看到了一身黑衣,几乎要融入夜色中的京墨,可惜光线太昏暗,看不清他的面孔,不知他什么神情,也不清楚他身体恢复得如何。不过能进入地牢,声音跟往常一样,想必体内自身的魔气占了上风,已经熬了过来。琥珀没有听见他进来的脚步声,或许他还恢复得不错。
“你还是来了。”琥珀强撑着要坐起身,可全身没有力气,连说话也只是虚弱的吐气。
京墨没说话,目光淡淡地看着她。
琥珀衣衫破烂,身上全是被鞭打过后的痕迹,一条条血线触目惊心。她身下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了,看着既悲惨又狼狈不堪。她仰着头,即便是看不清京墨的脸,也目不转睛盯着,只是身体太过虚弱,就算这么安静地看着他,喉咙也还是发痒,她没忍住,咳嗽了一声,随即一口血喷了出来。
血渍沾染上了京墨的衣衫下摆,他没动,双手捏了个口诀,躬身给琥珀输送魔气。
他们本身便是魔界之人,自幼便以魔气修炼,京墨的魔气跟他本人一样,带着一股冷意。不过琥珀身体里流失的丹田被京墨的魔气充盈,终于缓了一口气,只是身体发冷,止不住打颤,她见京墨收回手指又要远离,忙说:“你过来点,坐我旁边。”
京墨顿了顿,原本这种无理的要求他不必理会,可不知为何,身体就顺势坐在了琥珀旁边。他还未来得及懊悔,便感觉到凑近的气息喷在耳侧——
琥珀把头靠了过来,一双瞪大的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
京墨不自在想要后退,琥珀却抓住了他的胳膊,说道:“别动,我把你想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那日琥珀给京墨的蓝色萤石,叫做丹泉石,出自亢瀚海。丹泉石内里储存了一股未净化的魔气,只要一接触便会被缠上,若是抵御不了这股外来的魔气,被其吞噬,就会变成似人非人的怪物。
而京墨不一样,他体内有蛊,蛊与外来的魔气不能同时存在,两者一碰上,就开始争夺身体的主导权,最后不管蛊与魔气谁取胜,都是两败俱伤,皆时京墨便有机会将蛊和魔气从体内驱逐出去。
“我也是听说这法子可行,但风险极大,若是自己意识无法抗住蛊与魔气,便会彻底被噬魂,成为一具被附身的行尸走肉。”琥珀轻声道,“很痛苦吧,还好你挺过来了。可惜,你还是没有恢复记忆。”
琥珀抓着他胳膊的手很轻,没有重量,京墨任由她抓住,偏了偏头,闻着琥珀身上传来的血腥味,问道:“你怎知我没有恢复记忆?”
琥珀:“你若恢复了,便不是如今这般态度了。”
京墨无法反驳,又问:“你为何要给我丹泉石?”
琥珀不答,坐直了身体,放开了他,然后将右臂的衣衫褪下。
京墨不理解她这是要做什么,不由自主想要回避,正要别开眼,琥珀忽然往下抓住他的手:“你……”
“你们这是作甚?”去而复还的艾叶,手上还拿着鞭打琥珀的那条手臂粗的长鞭,她从地牢口走近,不悦地盯着琥珀的手。
琥珀下意识又抓紧了一些,但京墨却挣脱开来,站到了一边。
琥珀看了看抓空的手,又看了看艾叶。黑暗的地牢中,每个人的表情都晦暗不明,但可以猜到艾叶对她仍旧轻蔑。
“你不是快死了,怎么还没死?”艾叶双手抱胸,走到了京墨旁边。
每个人过来地牢,都会嫌弃地问琥珀,为何还没死。
琥珀往后靠在墙壁上,手指僵硬,好像一下泄了气,京墨给她输的魔力支撑不了多久,她的身体千疮百孔,甚至可以感受到一点点流逝的生气。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琥珀无视了艾叶的问话,对京墨说道,“你觉得我无理取闹,匪夷所思,那是因为你没有过往的记忆,不过没关系了……”
“没关系了?”
“因为我快死了。”
说罢,琥珀突然往京墨扑了过去,可惜浑身脱力,跌坐在了京墨的脚下,她再一次抓住京墨,带着他的手探入了自己的右肩。
艾叶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长鞭甩过去,想要将人打飞,但京墨一伸手,抓住了长鞭。他抬眼,用带着警告的目光瞥了艾叶一下。
他的手指轻而易举刺破了琥珀肩膀上的血肉,随着琥珀牵引的路线,从温热的身体中摸到一块圆润的宝石,他手上一用力,将宝石取了出来。
宝石沾满了琥珀的血,分辨不出颜色。琥珀捏着京墨的手,让他握紧宝石,随后手臂呈现一种断掉的姿态垂了下去。
京墨蹲下身,扶住了她同时下滑的身体。
宝石离体,像是抽出了琥珀最后一缕灵魂,她脸色惨白,已经感知不到身上的疼痛,奄奄一息说道:“你也想我死,对不对?”
京墨眸光暗了暗,一只手捏紧了宝石。
“那颗宝石叫琥珀。”琥珀微不可见笑了笑,“你可不可以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
“说。”
“我要你亲手杀了我。”
长久的沉默后,琥珀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