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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有恐男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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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梦萦一夜无眠。
早上起床时,眼底凝了一层浓厚的青灰,整个人昏昏沉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算了,不去学校了。
她又重重躺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妈妈!”
半分钟后,梁云珍推开房门。
“妈妈,我有点不舒服,不太想去学校了,可以帮我请假吗?”
梁云珍立刻走到床边,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哎呦,又发烧了。”梁云珍走出房间,端来一碗热粥。
“梦萦,先起来喝点粥,妈妈现在去给你请假,等会再吃点药就好好睡一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余梦萦被一阵电话铃吵醒。
来电显示是林露知,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中午十二点。
她接通电话,声音沙哑:“喂?”
“大锁你今天是不舒服吗?怎么没来上学?
“嗯,发烧了。”
“哦,难怪。”林露知那边的背景音原本有些嘈杂,下一秒却突然安静下来。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几不可闻。
林露知的声音压的极低:“大锁,我跟你说件事。你认识高三的赵风吗?”
余梦萦一口否定:“不认识。”
“哎呀,就是那个混社会、总爱欺负别人的校霸风哥!”
风哥?哦,就是那个霸凌程屿离被自己赶跑的怂包。
余梦萦回答:“有印象,怎么了?”
“就是这样的,刚刚放学我看见赵风带着两个小弟在校门口拦着程屿离,把他拽进了小巷子里。我就悄悄跟了上去,听到赵风问那天救下你的女生叫什么名字,程屿离死活不肯说……他们是不是在说你啊?
这件事,余梦萦只跟林露知一个人提过。
她刚要开口回应,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道男声:“你说的我可全部听到了哦。”
早在林露知播通余梦萦电话的那一刻,赵风就已经躲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
“喂?露知?”
林露知瞬间僵住,嘴唇微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两个小弟猛地冲上前,一把夺过她的手机,将她摁在墙壁上。
林露知这才反应过来,恐惧攥住心脏,眼眶瞬间红了,慌乱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赵风从小弟手里拿过手机,目光落在通话界面的备注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地笑。
他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拖长语调念道:“哦~原来你叫余梦……索?”
余梦萦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读‘yíng’,余、梦、萦。”
赵风低笑一声,故意把手机凑到林露知嘴边,语气带着戏谑:“你的朋友哭的很厉害耶,不来帮帮她吗?”
林露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大锁……我害怕……”
赵风本以为余梦萦会惊慌失措,或是对着他大吼大叫,可什么都没有。
她的声音异常平淡,一字一句:“动她,等于动我,懂?”
赵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的直觉没错,这个少女有骨气,不好惹。
怎么办?他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有趣的女生了。
赵风挥了挥手,命令小弟放开林露知,把手机扔回给她。
“下次要小心点哦。”三个人转身离开了巷子。
余梦萦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露知?露知?”
刚刚憋回去的眼泪此刻再也忍不住,林露知的哭声爆发出来:“大锁……呜呜……”
“别怕,我让黄昏去找你,没事的,不怕昂。”
两分钟后,黄昏找到了她。
他搀扶着还在颤抖的林露知,给余梦萦打去电话:“大锁,我已经找到芝士了,我现在送她回家。”
程屿离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余梦萦又没来上课。
为什么她要换座位?为什么自己说两句话她的反应就这么大?为什么她好像……总是在刻意抵触自己?
洗了把脸,程屿离才让胸膛里躁动的心暂时冷静下来。
他的思绪又飘回暑假的午后。
少年百无聊赖地走在街上,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
忽然,胸膛传来一阵轻撞。
一个女生撞进他怀里,头埋的很低,似乎急着赶路。
“对不……”女生的“起”字还没说出口,程屿离便清晰地看到,她的脸色倏地变得惨白,捂着嘴巴,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程屿离认出了她。
再一次见面,则是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她像一束光,骤然降临,替他驱散了所有黑暗。
那时,他的眼睛里,便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临别前,少女塞给他一根棒棒糖。
他舍不得吃,只想好好留着。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周一,余梦萦重新返校。
才几天没来学校,程屿离不知怎么的火了。
课间一到教室外就围了不少女生,吵吵嚷嚷的,无一不是冲着程屿离来的,手里还攥着各色的情书。
林露知好几次被叫帮忙递情书。
可程屿离自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连眼神都未曾分给那些女生半分。
呵,装,有张好看的脸就装呗,故作清高。
真恶心。
下午放学,余梦萦第一个离开教室。
程屿离慌忙收拾好书包起身,跟在她身后。
黄昏注意到两人的动静,走到林露之身旁:“哎,芝士芝士,他俩什么情况?怎么程屿离老跟着大锁?
林露知还在收拾书包:“你等等我,咱们边走边说。”
快出到校门口,程屿离喊住她:“余梦萦你等等!”
余梦萦停住脚步。
“那个,我想和你谈谈。”
“……”
她再次陷入沉默。
程屿离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讨厌我?我感觉……你对我有些抵触……”
“我有恐男症,”余梦萦打断他,“我害怕和男生接触,尤其是你们这些长得帅的,还有,你说的对,我讨厌你。”
程屿离如遭雷劈。
余梦萦继续为他解答:“我知道你会觉得很奇怪,那为什么还要救下你?因为我那天没戴眼镜,看不清你们的样子。”她说话的语气冰冷,像是吞了一百座冰山。
林露知和黄昏正好走下来,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两人的表情十分复杂,互相对望。
就在程屿离愣神的瞬间,余梦萦已经消失在眼前。
他的拳头骤然收紧,紧咬着嘴唇。
“那个……”林露知顿了顿,“你不要误会,大锁这个也是她无法控制的……
程屿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余梦萦没觉得心情不好,反而在说出那些话后,心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轻松了不少。
这样,他应该就不会再靠近自己了吧。
她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刚走两步,死胡同里突然窜出三个人,挡住她的去路。
赵风朝她勾了勾嘴角,笑得痞气:“Hello,还记得我吗?”
我去,眼前这男的长得还挺帅。
不知怎的,余梦萦的脑子里竟然自动浮现出程屿离的脸,下意识在心里做了个对比。
嗯,跟程屿离比,这人还是差了点。
窒息感猛地袭来,余梦萦掐了掐手掌:“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赵风愣了一下,随即又扬起嘴角,语气带着玩味:“是真的还是装的?不认识我?”
余梦萦点点头,强忍恶心的感觉。
“赵风啊,真不记得了?”
啊?!
原来赵风长这样啊。
不行,回去必须得检查一下是不是度数又加深了。
难受的感觉瞬间消失,一个怂包有什么好怕的。
余梦萦抬眼:“记起来了。”
“所以你刚才是装不认识咯?”
“不是。”
“?”
“我近视呢,”余梦萦指了指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上次我没戴眼镜,看不清。”
赵风哦了一声。
余梦萦见他不再多说什么,便侧身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赵风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还没让你走呢。”
余梦萦像是触电般猛地甩开,声音里带着生理性的厌恶:“我去!你有病啊!乱碰乱摸!”
好恶心,好恶心。
“你跟我过两招,我就让你走,怎么样?”
余梦萦狐疑地盯着他,想了想便妥协道:“行行行,来。”
两人正招还没过几下,余梦萦就凭借敏捷的身手一个过肩摔干净利落地将赵风放倒在地。
“实力不错,”赵风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以前也是混的?”
不是,这人竟然还抽烟。
余梦萦特别讨厌抽烟的人,尤其是这个年纪的。
学什么不好偏偏学抽烟,他们不会真觉得自己吐烟圈的样子很帅吧?
余梦萦的表情瞬间扭曲,嫌恶地瞪着赵风,一手死死捂住鼻子,侧身就要绕开他走。
赵风快步拦在她身前,指尖掐灭烟蒂,挑眉看着她:“怎么,不喜欢烟味?
余梦萦爆了句粗口,嫌弃藏都藏不住:“你们不觉得自己这种年纪就抽烟很恶心吗?怎么,觉得这样很酷啊?我最讨厌抽烟的人了,看着就不顺眼!”
空气沉默了两秒。
赵风低声笑了出来,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认真:“我倒不觉得恶心,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行,我以后不抽了。”
程屿离看了很久。
恐男症吗?
他反复咀嚼这三个字,只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程屿离的心脏像被钝器反复捶打。她连赵风那样的人都能直面对峙,为什么偏偏对自己,连靠近都不愿意?
她甚至讨厌自己。
这个夜晚,程屿离罕见的失眠了。
在床上翻来翻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爸爸,妈妈去哪里了?我想要妈妈。”
“妈妈……妈妈去外婆家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
“爸爸!不要丢下我……妈妈你在哪里?爸爸流了好多血,快回来!快回来啊……”
“小离,跟叔叔回家吧。”
“你疯了是吗?!把他带回来干什么?!吃喝住全蹭我们家的真是晦气!”
程屿离猛地睁开眼睛,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又是这个梦。
他再次想起父亲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明明过去了这么久,这个场景却还是历历在目,如此清晰。
来到学校,一堆小迷妹跟在身后,程屿离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
“哟,挺受欢迎呀。”他在一个转角处与赵风撞个正着。
看见赵风,小迷妹们一哄而散。
程屿离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赵风也不介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你帮我把这个给余梦萦。”
“这是什么?”程屿离接过信封。
“情书。”
一刹那,程屿离感觉全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他抬起头对上赵风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凝固,满是错愕。
“你喜欢余梦萦?”
赵风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挑眉反问:“嗯,是啊。怎么,很惊讶?”
程屿离再次陷入沉默,握紧拳头。
赵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动作,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带着探究:“难道……你也喜欢她?”
程屿离嘴唇微张,最终还是紧紧闭上,一言不发。
赵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的戏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看来,还真是哦。我的好弟弟,你是抢不过我的,也别想跟我抢。”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将程屿离打入了深渊。
父亲去世后,他被父亲的朋友赵叔叔收养。
赵叔叔有一个儿子,比他大一岁,叫赵风。
可这个名义上的哥哥,从始至终都不喜欢他。
只要赵叔叔不在家,赵阿姨就会对他肆意辱骂、拳打脚踢,嘴里不停念叨着“你不该来到这世上”“白吃我们家大米”……
而赵风,更是变本加厉。
在学校里,赵风总带着一群人欺负他,抢他的午饭、往他身上泼墨水、逼他喝拖把水……这些事情,他都经历过,每次都被折磨的伤痕累累。
每当赵叔叔问起身上的伤,他都只能攥紧衣角,低声回答是自己摔的。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有同学实在看不下去了,匿名举报赵风。
学校的老师立刻联系了赵业民,将赵风在校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赵业民这才知道,自己这个废物儿子竟然做了这么多丧心病狂的事。
事情败露后,赵风离家出走,赵业民夫妻俩大吵一架,冷战了好几天。
可血浓于水,赵业民终究还是把赵风找了回来。
程屿离选择了转学。
初中剩下的一年,他在新的环境里,总算安稳度过。
到了高一,他再次遭受霸凌,走投无路下,赵业民只好把他转回了原本要读的高中——也就是赵风所在的学校。
他以为,迎接自己的又会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直到遇见余梦萦,他的世界才终于开始绽放出微弱的花朵。
可这些可怜的花儿,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温暖,就被人狠狠揉碎。
他还不够惨吗?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命运为什么要这样捉弄自己?
哼,真可笑。
余梦萦快睡死了。
怎么以前没发现趴在课桌上睡觉这么舒服呢?
她今天来的特别早,到的时候教室里还空无一人。
反正也没事干,大不了就补一觉吧。
和赵风聊完后,程屿离的心情一直闷闷的,像压了块石头。
可当他看到趴在课桌上熟睡的余梦萦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勾了起来,心底甚至生出一种想上前摸摸她脑袋的冲动。
他放轻脚步,走到她桌前,轻轻放下一个还带着余温的包子。
林露知:“?”
程屿离比了个“嘘”的手势。
哦~林露知秒懂。
上课铃打响,余梦萦这才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包子。
“露知,这是你的吗?”她伸手拿起包子晃了晃。
林露知飞快地瞟了一眼程屿离,又立刻收回视线,镇定自若地回答:“对啊对啊,我买给你的。看你睡得那么香怕你起来了会饿,就给你留了一个。”
余梦萦咬了一口包子,眼底流露出欣慰:“你这个馋鬼,终于懂得给我留吃的了。”
上数学课就是这么无聊。
炎热的天气、窗外聒噪的虫鸣、老师的催眠式讲课,一切都让人昏昏欲睡。
黄昏都快无聊死了。
想到林露知昨天给自己讲的程屿离和余梦萦的故事,他还是按捺不住八卦的心,伸手拍了拍程屿离。
程屿离抬起头,看向他。
呀,黄昏今天才仔仔细细地看了这张脸。
没有一点瑕疵,皮肤甚至比女生的还要好。洁白如玉,再搭配上深邃的五官,勾得人心神荡漾……他一个男的都要心动了。
呸呸呸!想啥呢,自己可不是同性恋。
程屿离见他眼神迷离,便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手掌:“黄昏同学,有什么事吗?”
“哦哦哦。”黄昏猛地回过神,飞快瞥了一眼正在写板书的数学老师,把身子往程屿离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哎,程屿离,你是不是喜欢大锁啊?”
程屿离不说话了,良久,才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字:“是。”
黄昏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你们千万不要告诉他,也不要告诉其他人。”程屿离的指尖微微蜷缩,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黄昏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哥们,我黄昏不是大嘴巴。”
放学后,程屿离依旧跟在余梦萦身后。
余梦萦不耐烦了,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冷得像冰:“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有恐男症吗?”
“对。”
“所以你别再跟着我了。”
“那你现在和我说话有觉得不舒服吗?”
嗯?是个好问题。
余梦萦愣了一下,仔细感受了一下。
只是心跳比平时快了些,并没有出现窒息、出汗等症状。
怎么回事?自己的恐男症……好了?
程屿离看着她的反应,眼底的笑意悄悄蔓延开来。
“但我还是讨厌你。”余梦萦冷冰冰地补了一句。
那点刚燃起的小火苗,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那到底要怎样你才能不讨厌我?”
“直到我再也看不到你。”
微风吹过脸颊,程屿离却觉得像一把利刃,割得他脸颊生疼。
总是在自己发愣的时候余梦萦就消失不见了。
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拿出来,是赵风给余梦萦的那封情书。
啧,碍眼的东西。
程屿离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把情书撕的粉碎,撕得很用力,直到双手再也握不住那些碎片。
程屿离松开手,让纸屑随风飘散。
呵,既然她讨厌自己,那赵风,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