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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跟着感觉走 你这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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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炉控制中心,这里是‘灰鲸07’。当前坐标:N21,E-17区【冻港岛】,目的地:C-09【灰礁岛】。载客36人,预计通行时间:2小时47分钟。”
在象牙塔前往铸炉的武装巡逻艇导航,监听着信息的星阈晓有兴致——这2小时47分钟对青兰来说一定很不安,要随时防止自己作妖。
她环视周遭一圈监视她的人,意味深长地冲法一笑。
嘴角刚放平,整齐的脚步声就从远处传来,是不放心的青兰又来加派人手了。
青兰手下毕恭毕敬地开门迎接领导,没撇开门的人一眼,进门就即刻用教训的口吻对星阈道:“南叕群岛一步一陷阱,轻举妄动就是把自己葬送,我劝你好自为之,别动歪心思。”
星阈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倒了杯水抿了口,有种人,把高傲当荣耀,所以在面对威胁处于劣势后,更要趾高气扬,以此找回自尊。可是有用吗?星阈都懒得搭理她。
说完的青兰也不管星阈有没有理会,转头对法警告:“是我太仁慈了,没彻底把你记忆清除,影响了这次任务吗?”
法面对质问没显露出一丝不安,语气平静回答:“不是,您已将我的记忆与情感断链,过往不会左右我的判断和行动。”
在青兰眼里任务偏离预料中一寸就算失败,这次抓捕任务在她眼里已是失败殆尽,她急需把一腔怒火发泄出来,而法一如既往地成为头号发泄对象:“你,出来。”
“你让他走,我很不高兴。”正当青兰转身准备离开,星阈轻轻搁下茶杯,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手下,怎么处理,还要你过问?”青兰没回头,不屑地扔下这句话离开。
星阈并不担心她走远没听见,不疾不徐继续道:“哦,那我永久删除一份我的身体监测数据,就两年前,重启纪元291年3月17日-4月17日的数据吧?”
青兰停住脚步,目眦欲裂地回看她,想用视线把她剜成碎片。
星阈没分毫惧意,反而给了她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青兰喉头上下滚动数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留下。”扔下这句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不过青兰越愤怒,反而越冷静——最后一次,让你威胁,很快我让你加倍奉还!
青兰如雷轰顶的“豪言”没被星阈听见,她起身走到法面前,眨眨眼,满脸都是求知欲:“她打算怎么惩罚你?”
法温文尔雅一笑:“在这里,大概会让我离开武装巡逻艇内部,呼吸一下南叕群岛的新鲜空气吧。”
星阈“哦”了一声,真是性价比极高的折磨方式。
南叕群岛——四十年前意外闯入世人认知的神秘海域,至今无法被任何卫星标注、任何航线记录。它像是被空间折叠遗忘的角落,唯有恰好的船只,在恰好的时间、角度与光线下,才有概率“卡入”其中。青兰没说错,这里危机四伏,法则由“混乱”亲手编写:比如象牙塔所在的冻港岛,万年冰川与沸腾熔岩比邻而居;而他们要去的灰礁岛,参天密林的尽头,是无声吞噬一切的流沙深渊。
只要踏出安全区,呼吸一口未经过滤的空气,身体感官就会被全方位重塑——你可能陷入树藤缠绕、机关隐现的幽暗丛林;或面对浮空巨石阵,脚下是万丈霞光;又或置身于糖果色的、巨大蘑菇生长的梦幻之地。但这些看似奇诡的景象,背后是同一本质:全方位痛不欲生的感官折磨。那些幻觉不会对□□造成任何物理伤害,却能让你反复体验万虫啃噬、凌迟般的死亡,无穷无尽。
法笑而不语——对于他们这些被青兰剥去痛觉、用融合了源脉的芯片代替感官的“兵器”,会因源脉这一南叕群岛的特产,和这里的空气产生共鸣,体验更深刻而漫长。
“你说你记忆和感情被切断,我能理解为你会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的过去,但产生不了一点情绪波动是吗?”星阈再问。
法挑眉,笑而不答。
星阈对她反应意料之中:“那看来我涉及到什么青兰不让你说的关键信息了?”
法垂眸,抬手轻柔地摩挲起她的脸颊,像极了在替她擦拭眼泪。
星阈虽然猜中这是关键信息,不过她没猜中法不说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青兰不让他说。
这和她猜错的另一点有关——“产生不了一点情绪波动”是青兰理想的状态,而现实,当法在一片废墟的象牙塔见到星阈的那刻,他断联的记忆刹那涌现,都没有前因后果,都是她。而其中有幅画面:星阈就站在那里,低着头,浑身颤抖。她的两侧,是一排排整齐列阵的培养箱,高大、一眼望不到头,培养箱中是无数孩童沉睡其中,微弱的应急灯光漫过来,带着波光印在他们细嫩的皮肤上。除培养箱之外,实验室已面目全非——墙壁塌陷,钢筋扭曲,碎石遍地,尘埃在半明半暗中缓缓浮动,与波光相互辉映。而远处霍兰斯站在那里,目眦欲裂,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最后,星阈抬起了,用流空了的泪和生的希望的双眼看向自己,用挤出的最后一丝气力,微笑着哑声道:“谢谢你。”
脑海中浮现画面那刻,没有人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纹丝不动。
青兰盯着监控,见星阈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法都无动于衷,放下了心中对法的疑虑,而法为了转移话题将谈话内容引回星阈身上,然后星阈在法的引导下很安分地聊了一通她看过的电影。
青兰因此将星阈暂时交给法处理,其实也是迫于星阈的要求,当然青兰并不想承认。
于是上岸后,星阈和法两人脱离了大部队,像铸炉旁走去。
“住处?”走在前面的法停下脚步,回看在黄昏下那人的雪发绿瞳被渲染得朦胧的面容,似笑非笑,“真的不单人住?就和我住?”
星阈点头:“和你住。”
法忍不住笑了:“你知道,在人类的社会范式里,和另一个人‘同住’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星阈“,“存在多种关系模型:朋友、合租者、家人、恋人。”
“那么,你选择以哪种身份?”
星阈不解:“我们,算是人类吗?”
法一怔,随即失笑:“……好吧。跟我来。”
他的住处就在青兰的实验基地“铸炉”旁,一间出人意料的单人间公寓,室内干净整洁,甚至称得上有生活气息:厨房器具顺手,冰箱、电视、游戏机、空调……星阈能感知到,这些电器在他非任务时段被频繁使用。
然后她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法:这人天生的褐发下是绝对算得上俊美的东方面孔,白衬衫与黑西裤勾勒出修长线条,加上那件风衣,贵气得像随时要去走秀,可他的住处,偏偏朴素得真实。
“你是铸炉基地中唯一的成功品,”星阈环顾四周,“一件最强的武器。他们怎么会给你这样的住处?”
“我要求的。”法耸肩,语气随意,“青兰想保留我们‘人的思维’,除了这个,没删除我的记忆也是因为要将我‘维护’得像个人,我还经常离开这座岛,去附近的人类社会逛逛。”
“看来,她对写进你底层的命令,很自信呢。”
“是啊。”法说到这,笑容里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空洞,“我会一直是他们最趁手的武器,不会改变。”
“你真有趣。”星阈笑道。
“唉!”法戳了戳她的嘴角:“所以,我这个还算像人的武器,你想以什么身份和我同住?”
“恋人?”星阈一本正经道,“我确实好奇,过去的我们是如何相处的。”
法指了指肩头的伤:“那么,亲爱的,能先处理一下你的杰作吗?”
星阈点头,将他轻推到沙发上,伸手一招,墙上的医药箱便自行飞入她手中。
法特别顺从地靠进沙发背,叹了口气:“你这样,我以后可藏不了私房钱了。”
星阈凭借灌输的知识和超强的学习能力,操作娴熟,她俯身靠近法,用沾了药的棉球处理他血肉模糊的伤口。
“不必藏,”她在他耳边轻笑,气息微凉,“这屋里,我感兴趣的只有你。”
法把-玩着她一缕冰凉的银发,感觉不到一点触及伤口的刺-激:“嗯?为什么对我感兴趣?”
“因为你还是凡人时就敢和我扯上关系。”星阈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指,语气平静,“我对青兰不感兴趣,她和霍兰斯本质相似,他们也和这些掌握南叕群岛和源脉秘密的两大计划下的其他人一样,都想驾驭‘源脉’的力量——一个为缥缈进化的守护神计划,一个为绝对权柄兵主计划,在这群岛是他们是常态,无聊。”
但根据象牙塔里对法的研究数据,法是两年前突然出现的成品,这意味着他曾是人类,后来才被源脉改造。与她不同,她从胚胎时期就被源脉这种既似稀有矿物、又蕴藏着改写规则之力的危险能量,从头到脚地塑造。
因此她格外好奇:对于她这样一个生而非人的怪物,曾经作为人类的法,究竟是怀着何种目的与胆量,才敢与她产生羁绊?
“我的荣幸。”法心态良好,受伤的那只手不安分地抬起,指尖轻轻扫过她雪白的睫毛,“那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星阈动作微顿,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咦?原来你真的感觉不到痛?”
“你不知道?”法也觉得奇怪。
“我以为你只是耐受度极高。”星阈坦言,“霍兰斯对你的研究有限,我也看不透你的身体构造,我只能基于逻辑推测。”
不过不用看她也能猜到,他那不顾身体的暴力打法绝对对他的身体机能产生严重伤害,而且他这战斗方式估计已成习惯。
星阈扔下猩红的棉球,换了个干净的,面不改色的评价道:“你主人真贪心,光用源脉强化出的战力还不够,还要剥去你的痛觉,用健康换取更强大的攻击。”
“因为我是一件武器啊。”法理所当然回答:“我也看不透你……看来,源脉会给真正的完美融合体,加上一层‘防窥罩’。”
说完,他手臂揽过星阈的腰,将她带得更近,鼻尖似有意无意地蹭到对方脸颊:“你还没回答我,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嗯?”
星阈听着近在咫尺的人压低了的嗓音,荡开了一圈温柔和蛊惑,同时一手流连于她眼睫,一手紧扣她腰际,眼睛里泛起一丝真实的困惑:“嗯……我们以前,是这样相处的吗?”
“差不多。”法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自嘲的暗影,“青兰没像霍兰斯那样费力清洗我的记忆,但她切断了记忆与情感的‘连接’,只有遇到特定的场景,碎片才会浮现……比如现在。”
“你看到了什么?”
“像这样,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房间,我躺在沙发上,你坐在我身上,然后……”他不怀好意地闷笑,靠近星阈耳边轻声道:“你吻我的眉心、鼻尖、嘴唇……手也没闲着,在解我的衣服。”
“哦。”星阈铁直地回应——人类的亲密行为于她,就是一种人类社会表达亲密的方式,再无其他。她挥手将医药箱送回原处,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垂下雪白的眼睫,轻轻吻了他的眉心。
微凉的触感落下,法脑海中黑白静止的画面骤然被注入色彩与温度,不止是图像,曾经与之纠缠的、相互取暖的灵魂共鸣,欲-望与怜惜交织的战栗,在这一刻轰然复苏。
他抬起好像总是懒洋洋耷拉着的眼皮,深深看进她的眼底,那目光让星阈自认为不存在的灵魂,都为之轻轻一颤,她体会到了某种远超数据模拟的、鲜活的悸动。
这浅尝辄止,远远不够。
于是她再次俯首,吻过他的鼻尖,最终落在那双比想象中柔软的唇上,像触碰了微弱的电流,陌生的战栗窜过四肢百骸,却又点燃了更深处的灼热。
“让人上瘾的体验。”她评价道,继而展开了更深-入的探索,舌尖灵巧地撬开他的唇齿。
“亲爱的,”不知过了多久,气息交缠的两人稍稍分离,法的指腹抚过她的下-唇,拭去一点血丝,“你把我嘴唇咬破了。”
“哦。”星阈雪白的肌肤透出淡绯,尤其在唇上,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未尽的不满足,“那我换个地方。”说罢,她轻咬住他的脖颈。
法低笑,胸腔传来细微震动:“你是不是……偷看了我的记忆?眼前的和脑海里的,重叠率太高了。”
“嗯?”星阈意外地抬头,“那接下来呢?”
“呵。”法手臂骤然发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走向卧室,“接下来……是实战教学。”
他将她轻放在床上,随即欺身而上,将她双手压入柔软的枕畔,吻从耳垂一路蔓延至锁骨。星阈仰起头承受,一只手却已探入他腰间,抚过紧绷的肌理,然后一颗一颗,解开了他衬衫的纽扣。
“还继续?”
“当然。”
冰凉的月色下,他们一如三年前一般在仅有的依靠中取暖,好像什么都没变似的,如同与渐落的圆月交替而起的红日般,永恒不变。
可命运往往乐此不疲地折磨着每个早已水深火热的人,让他们一次又一次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