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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6 还是想要更 ...

  •   自毁式的言语变成斜刺的利刃,云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看来还得找时间再去一趟,看心理医生。

      模特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她要找到新工作,在这之前,周远辞劝她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云稚原本就体虚,加上长期用药的原因,她能保持情绪稳定已经是万幸了。至少只是长时间的低迷恍惚,还没有到自虐的地步。

      车内的冷气渐渐漫上手臂,她披上防晒外套,低头看消息。
      今天只有上午的拍摄,在兰桂坊附近,组内同事下午有聚会,云稚要赶医院复诊,大约来不及,只好缺席。

      兰桂坊是Wai姐口中的夜巴黎,在港岛中环,外籍人士、白领聚集地,一条 L 形上坡石板小巷。

      “来了云姐。”李微朝她招手,看清来人后笑道,“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云稚将包放在椅子上,递了东西给她,“喏,你要的咖啡。”

      李微咬着吸管,看她腕上带着的CHAUMET手链,不免好奇八卦:“昨天那个是你男朋友?”

      昨天是周远辞送云稚来上班的,那时她们都在。
      “嗯......”云稚温吞地嗯了声。

      闷在喉咙里的声音显得不大自信,李微听了凑到她跟前耳语,指着手链,“这是真的还是假的?BEE MY LOVE 爱巢系列,白金,得七八万呢。”

      云稚提腕,折着眉,“这么贵?”

      坦白说她从来没买过首饰品,只负责戴,从前在家里时序买过不少项链手链,她喜欢哪个就戴哪个。现在手上是周远辞送她的。

      周远辞送礼送得随意,趁她不注意偷偷塞过几回,云稚都没收。这个手链是他随手拿在手上的,握着手指就套进去,云稚没来得及反应,只听见他说“带着玩呗”。

      “比真金还真。”李微笑,“上回我舞蹈系同学过生日,我难得去了一次什么宴会,那时也有人送这个,我在专柜看过同款。看来,你这男朋友挺舍得的。”

      化妆师瞥了眼她的手链。“还是有钱好。”

      钱啊,多重要。
      有钱人洒洒水就是普通人几个月工资。李微不得不感叹世态炎凉,上天不公。

      云稚拍摄前把手链取下来,收进盒子里。

      收工那会风起叶落,夏天的风刮在脸上,热热的,裹着海风的咸湿,难以言说的粘腻感。云稚下楼时走神,失重般的感觉骤然袭来,脚下一空又有人拉住她,天旋地转那会,脑袋像团浆糊。
      临走前老板关心了句让她注意休息,压力不要太大了。

      吃午饭时云稚肚子隐隐冷痛,她胃口不好,食欲低下,加上胃寒作遂,任周远辞怎么软言劝,她也只吃了一点。

      为了喘口气呼吸,云稚答应了周远辞的邀约,明天一起去游乐园。

      周末,迪士尼人不少,多得是小孩子。

      很久没有这么放肆地玩笑,云稚从最开始的拘谨到后面完全沉溺,简单的娱乐带给她片刻欢愉,心中积聚的乌云散去。

      夜幕是染色的莫奈油画,旖旎灯光或紫或黄或白,树上彩条灯摇摇坠坠,像是童话里的世界。

      云稚小时候爱读童话故事,羡慕公主,披上床单自顾自玩儿,等父亲下班给她带小蛋糕。
      为此,她就不再羡慕公主。

      高楼之中,有人还在等她念她,她不知道。

      时序签完最后一份商议合同,解决了这段时间公司出的岔子,秘书提及两天后京市的博览会,主办方再三邀请,不去失了机会。

      他低眸,鸦羽般的黑睫下看不清的神色。

      手上是游乐园的照片,监控里她笑得很多。但每张抓拍里,她都会在过山车最高点闭眼。
      不知道她闭眼的时候在想谁,她喜欢玩这个,说过要是他不陪她就不去,哪也不去。

      骗子。
      只有他才记得。

      他握紧的力度几乎碾碎手机,“订今晚的机票。”

      云稚站在抓娃娃机前犹豫了很久,一是她手气一向不好,技术不行;二是中环道修路,再过一会,粤港交通拥挤,大约会堵车,她归家太晚。

      “想试试吗?”周远辞似乎看出来了。

      云稚咬碎了嘴里的糖葫芦,将签掰断丢在一旁的垃圾桶里,含糊的软调不失志气:“试!”

      车停在游乐场外,门开后,一只程亮的红底皮鞋踩在地上,司机开了车门请人下车。

      男人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远处的摩天轮,真亮眼,和底下人给他的照片一样。他不动声色地折眉,走进欢笑声四溢的乐游原。

      云稚和周远辞两人一同抓娃娃,时序停在不远处,确保她不会发现自己。

      抓娃娃机前她抓了十七次都失败,周远辞扫码付款时她顺口说了句以前有人一抓就中,又立马转移话题。
      时序唇角漫起很浅的笑意,只一瞬。

      云稚和那个人手牵手散步回家,影子投在地上。她的影子比周远辞的矮一截,像以前走在他旁边时那样。

      那抹小身影就在他眼前,她扭头,他就把自己藏起来。

      可她还是发现了,远远看见他,转头不由分说拉着周远辞走快点。走快了,经过卖气球小摊时她的挂件被碰掉在地上。

      小兔挂件掉了。是高中毕业时时序送她的,她挂了8年的小兔。

      时序叫住她,想开口,手却先一步捡了起来。

      云稚回头看一眼,摇头轻飘飘一句:“我不要了。”

      她说不要了,但小兔上还有她的气息,掌心的余温和年前那个破旧巷子里的一样。
      只是物是人非。

      周远辞送云稚回家,出了楼道,察觉到时序从未离去。他将车钥匙收起,打量面前这个成熟男人。

      没有初见时凛然的上位者气息,两人就这么针锋相对,昏暗路灯下多了些严肃的紧绷感。

      “叔、叔。”他咬重音,“不上去坐坐?”

      时序没空和他打哑谜,云稚房间已经熄灯了,他也该走了。

      周远辞忽而追问,叫住他:“你和云稚是前任关系,对吗?”

      “是又怎么样,我不能来?”时序戏谑着,语气里带着玩味,“还是你周公子心胸狭隘,想把人据为己有。”

      周远辞到底年轻些,早几年就是个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与面前的男人比起来,他还不够格。

      “你想干什么?云稚是我女朋友了。”

      女朋友。
      时序冷笑。可这个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比刀割还疼。

      “女朋友?”时序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熟稔的厚重气袭来,平淡里带着炫耀,“她九岁就认识我了。”

      周远辞:“那是以前。”
      时序淡淡掀了掀眼皮,狭长瞳仁里裹着层薄冰,“是吗?”

      以前这个词里,有她天真的稚气,有她发烧那晚的眼泪,有他们缱绻的爱。
      还有她的眼泪。
      所有有关她的一点一滴,都应该被他私有,而不是半路的穷小子。

      时序觉得好笑。
      他们才认识多久,所谓男朋友凭什么代替他那么多年的陪伴。

      “她的睡姿向右,你知道吗?”
      她吃面不加葱,怕黑要留微光,生气时会故意说反话,梳头第一下先梳左边,这些他都知道吗。

      对面的人明显被问住了,握紧拳头,挤出几个字,“谢谢你告诉我,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照顾。”
      时序神色不变,转着手腕慢条斯理松了松袖口,“你配吗?”

      “你什么意思?”他沉不住气。

      时序视线停留,没有鄙夷,没有厌烦,只是淡然的冷。意思是她雨天会膝盖疼,她害怕打雷要人陪。而他不知道。

      周远辞得不到答案,故做平静地:“不用你操心,你以后别打扰她,她不想看见你。”

      “呵。”时序低低掀了下唇角,笑意几近于无,“你还做不了主。”

      “她这几天休息不好,胃口很差,昨天中午只吃了半碗饭,你只是劝她多吃一点,却连她胃寒犯了都不知道。”他视线清淡地掠过去,周远辞攥紧发白的指节一言不发。

      在这件事上,时序比他这个“男朋友”更胜一筹。

      这些细碎到极致的小事,周远辞确实一概不知,单纯的陪伴甚至算不上呵护。

      周远辞猛地抬头,眼底涌着难堪的赤红,试图反驳,“你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她选的是我!”

      选择,这两个字在时序听来就是笑话。
      他侧回视线,语气凉薄:“她只是一时心软迁就你,不是认可。”

      不是喜欢更不是爱。至少他是这么想,只能这么想。

      时序垂眸整理了下衣襟,姿态从容不迫,仿佛刚才的交锋之是应付一次无关紧要的打扰。
      “别再自作多情替她传话。”他背影挺拔恣意,强势而干脆,“她想不想见我,由她定夺,至于你——”

      “还不够格。”

      -

      这个夏季似乎格外漫长,清水湾外的栀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青栀和香樟气息交融,沁凉而沉稳,后调是古树厚重的木质香。

      玫瑰盛花期5月,一年大多只开一季花。直到今年6月份,云稚房间里的玫瑰都没有任何动静。
      小小的花苞就此停滞,毫无生气。

      8月尾粤港的台风天,暴雨夜。

      从京市回来后,时序大病一场,反复发烧。辗转多地出差,他的身体开始抗议,从养和医院回来后,他的病情有所好转。

      好友徐则天和妻子在粤港过二人世界,顺道拜访了时序。

      “在港的别墅?我以前可没听你说过。”徐则天站在庭前,悠哉地望着欧式围栏的院子,有几个佣人在打理花草。

      时序大病未愈,脸上没什么血色,“去年的事了。”

      “因为那小姑娘?”徐则天打量他的神色。云稚离家怎么久,一次都没回去过,真是下狠了心要和时序一刀两断,做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而这人爱她不要命的。

      “嗯。”时序点头。

      徐则天稍顿,探究好友脸上的神色,缓慢道:“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恋爱一窍不通,我孩子都上小学了,你还执着于这个。她有这么好?还是你的执着?”

      檐下雨清透,窗外是一片盎然的薄荷绿,空气里的青栀香苦而涩。

      云稚发现时序在楼下时,手里提着的袋子差点滑落。

      他看起来不太好,脸色很差,眼皮上很浅的褶显得他疲惫十足,眸色暗淡,不知在檐下站了多久。

      “你......怎么了?”她揶揄。

      时序淡淡掀起眼拥她入怀,掌心温度热的有些不正常,云稚觉得不对劲,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额头,很烫,烫到发灼。

      男人低头,迁就她的高度而俯身,平日的锐利锋芒不见,倒像只温顺的大狗。

      云稚抽回手,掌温还有余热:“你、你发烧了,去医院吧。”她准备打车。

      “云稚。”因为生病,他的嗓音低哑得不像话,。

      他大概想说些什么,可现下这情形,云稚怕他说出什么胡话,又心中不忍。“你先别说话,实在不行,我、我帮你叫救护车......”

      时序意识无比清醒,他知道云稚心软。“不去。”

      云稚蹙眉,仰头看他,“苦肉计?”

      “不是苦肉计,烧是真的。”时序察觉到她后退的动作,抓住她的手腕,目光柔和落在她身上,隐忍而克制。

      云稚挣不开他,脸上骤然有些发热,慢半拍反应刚刚二人相拥的举动,心跳剧烈加速。
      后知后觉感到羞赧,她奋力甩开手,“发烧就去医院,我又不是医生。”

      时序被突如其来的推力惹得一阵踉跄,云稚还是不忍扶住他。

      在养和医院挂上吊瓶,护士交代了注意事项后出了病房,云稚拿起水杯挪动脚步,听见男人急切的一句:“等等。”

      “我去接水。”她头也不回。

      时序放松下来,眸色平静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嗯。”

      从饮水处回来,云稚路过咨询台时恰好遇见徐则天,是时序的朋友,按理说她也该礼貌称一句“叔叔”。

      “小云?”徐则天很意外,昨天还在讨论云稚这丫头,“怎么,生病了?”

      “徐叔叔......”云稚握紧水杯,“不是,是......”她顿了下,掂量现在她对时序的称呼,竟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是叔叔生病了......”她认命般垂眸。

      “时序?”徐则天似乎反应了一会,而后豁然笑,“他这把老骨头了,就你劝得动他,是该好好看看......”

      话未尽,徐则天的妻子就拿了药出来,刚开始见到云稚还认不出来,直到丈夫提醒,她才知道这是从前总跟在时序身后的小尾巴。
      “小姑娘长这么大了啊,这么久不见,漂亮到认不出来了哦。”
      云稚柔和地弯起嘴角。

      回到病房,云稚把水杯放在病床边,嘱咐他多喝水,药在边桌上,末了她又将检查单压在药盒下。时序知道,她又要走了,明明他们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一个月零三天,他清楚的记得。

      “我们好好谈一谈吧。”时序出声止住了她转身的举动。

      云稚怔忡,缓缓点头,“好。”

      窗外又开始下雨,在仲夏季,粤港的雨似乎总下不完,如同巴黎的天气般,潮湿又明媚,矛盾又剧烈。

      云稚望向他的眸色平淡又认真,平缓的嗓音揉进淅沥雨声,“那就好好谈。”

      雨,一点一滴敲在他心上。

      时序眼神久久凝在她身上,她的认真倔强,又回来了。七年,整整七年,从她成年那天到现在,第一次听她说这句话,原来她愿意谈了。

      云稚沉寂片刻,缓缓启唇,嗓音轻而柔,像是述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我以前说喜欢你,反复试探你的态度,你说你爱我,但无关恋人,是什么意思?”

      她问起从前。那些时序推开她的话,现在每个字都要他解释清楚。

      “怕越界,更怕失去你。你年纪小,还不能分清喜欢和依赖。”

      “好,那我想和别人在一起,你又拆散我们,在我发烧的时候越界,你说你是清醒的?”

      她提起江洺和那晚。他知道云稚骗他赌气,可他真的上当了,且慌不择路。
      每件事都是失控,每个失控都是因为爱。

      “失控了。”时序握紧的手背青筋明显,他绷着下颚,连同眉间都舒展不开,“因为太爱你。”

      云稚心中猛然一怔,指甲掐进掌心,“好......那我怀孕的时候没有安全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你从来都只是逃避,说我们是孩子的父母,但不会是夫妻,为什么?”

      她问怀孕时。时序眉心折得更深,不是不想给名分,是怕给了她以后会后悔,她还有大好的青春,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护她,替她铺好路。

      “怕你后悔,更怕你离开。”他温柔地与她对视。

      云稚对上他的深情眼,瞳孔定格住,一点点消化他的心里话。

      “你不承诺我才会离开。”她坚定的眼神执着与他对视。
      她要的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甘为她将一切付之一炬的人。

      她要热烈的爱,永远不离开,永远不会变,或生或死,与她坠落、坠落。

      她不要他后退,一次都不可以,不能原谅。
      但是他没有。
      她不原谅他,这辈子都不要。

      云稚真觉得自己病了,心理上的,有些病态。

      她眼中发热,朦胧的水雾漫上来,视线变得模糊。像是檐下雨滴落在透明窗上,她的眼神破碎,空洞迷茫。

      男人喉结滚动涌起涩痛。这么多年的守护,不如一句承诺重要。

      时序不知道她是否动摇,可她在纠结,自我拉扯。她眼中的疏离令他感到强烈不安,右手缓缓搭在她的手背上,他一字一句:“我承诺,一辈子不离开。”

      云稚掌心几乎被掐出血痕,她松手,痛也感受不到的麻木,“来不及了,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她之前确实是小孩子,总以为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轰轰烈烈的,义无反顾的爱。

      但是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没有了自己,也没有了岁岁。
      有些感情仅此一次就够了,没有终点,也不必说再见。

      “来得及。”时序眼里闪着泪光,“你还在,就来得及。”

      雨声渐渐大了起来,心里跟着潮湿,天色暗沉中深绿色树叶变得遥远,隔着雨幕却像隔着银河。

      “我说过让你选,永远在一起,你为什么不选......”她喃喃自语。

      时序握紧她的手,嗓音轻柔,“怕选了以后,你发现不是你要的。”

      “那你觉得我要什么?”她抬起头,泪水盈满眼眶。

      “要完整的家,名正言顺那种。”
      云稚幼年失去双亲,羡慕有父母去开家长会的小孩,羡慕别人有温暖的家,哪怕一点点萤火微光,对她来说都无比重要。

      如果没有她,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的时序何尝不是绝望的。或许他早就死去了,在那一天,万幸上天让他遇见了云稚,遇见了属于他的星星。

      加了时序联系方式的那天,云稚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打车回到长沙湾,她走进居民楼乘电梯上了6楼,开门时室内扑面而来的凉风,客厅窗帘被高高掀起,云稚瞥见掉落在地上的湿衣服。

      原本来是出门前忘关窗了。她关上门,将衣服拿起来拧干雨水,过了遍水,丢尽洗衣机里,动作一气呵成。

      桌上放着时序买的晚餐,云稚拆开包装吃了几口,雨里的土腥味夹着海水咸湿细细钻入鼻腔,她胃里一阵翻涌,冲到浴室吐了出来。

      眼前一片发黑,她伸手去够洗手台上的纸巾,手不受控制抖得厉害。

      第二次反胃来得更加猛烈,她几乎站不起来。心中骤然绞紧,一下下拧着痛,麻木的针刺感爬上大脑。

      云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站起来回到卧室的,只知道粤港的雨又下大了,手机铃声一直响个不停,但她没力气接,粘腻的空气几乎让人呼吸停滞。

      从浴室泡澡出来,她余光瞥见镜中的自己,脸颊纤瘦,好不容易为了上镜长的脸颊肉又消下去了。

      门铃响了第一声,她似乎没听见。云稚踩着拖鞋去接水,玻璃杯中的水位迅速升高,她的耳边才听见门铃声。

      似乎响了很久,云稚开门,瞥见的不是周远辞,是时序。

      “你......”她真是病得不轻,他应该还在医院才对。

      手里握着的水杯发烫,她失神松手的那瞬,水杯掉在地上,手背红了一片。

      时序第一反应就是将她按回阳台的洗手池冲水,水流哗啦啦冲下来,他捏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你这是私闯民宅。”她的声音很低,似乎说话也是很耗费心力的事。

      时序没办法不来找她。

      她离开时情绪很不对劲,还在养和医院精神科拿了药,时序瞥见桌上的餐盒,估计她只吃了两口就再没动过。

      云稚望向他的眼神变得陌生,大概没想到自己那番话说完后,时序竟然还会来长沙湾找她。

      男人握着她的手,细细的水流打湿她的手背,红肿消下去不少。他沉寂许久,才开口,“这栋楼的监控是我装的,每个角落都能看见。”

      “洗澡呢?”

      时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房间里怎么会有呢。

      “浴帘拉着,水声很大。”

      云稚关了水回到客厅,烫伤膏在左边抽屉,她够不着。时序伸手,轻而易举找到了家里的烫伤药膏,还是他上次送的那管,云稚要自己动手,男人拗不过她,她涂药时皱眉。

      云稚说谢谢。这个词比任何拒绝都让人难受,从她嘴里说出来尤其。

      “别说谢谢,我该做的。”

      云稚缩了缩手指,深吸口气,“你准备一直这样监视我吗?”

      监视这个词太重了,时序只是想知道她安全。他将动作轻柔上好了药,将药膏重新收在她够得到的地方,“不是监视,是担心。”

      云稚已经听够了这样的话,没由来得烦躁。她的语气骤然变得尖锐,尾音发颤,字字决绝而冰冷。

      “时序,你到底想干嘛!?”

      从前总是温和迁就的人儿,浑身竖满了尖刺,不愿让人靠近半分。

      男人定定看着她,眼中翻涌着隐忍的涩意。他脑海里不断涌现着刚刚瞥见的,藏在桌角阴影处氟西汀的药盒,刺眼又沉重。

      “我......”时序语气近乎偏执的固执,“想让你回家。”
      “然后呢?”她冷笑。

      时序往前半步,视线追寻她躲避的目光,不肯移开半分,嗓音温润柔和:“然后睁眼能看见你,听你叫daddy......”

      云稚猛地攥紧掌心,半圆指甲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她偏头生硬地忽略他眼底的爱意,“回不去了。”

      “能回去,只要你愿意。”只要她愿意,哪都能回去。

      迟来的笃定这样荒唐又可笑。
      “那我之前受的委屈呢?”

      云稚的眼泪几乎决堤,她咬着舌强忍涩意,鼻尖尖锐的酸难以忽略。那些推开她的夜晚,那些沉默的回应,都是委屈的来源。她不想回到过去。

      男人望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强忍苦楚,不惜用倔强来掩盖崩溃,心口被攥得死紧。

      他快要喘不上气,矜贵稳重在她面前总是变得不堪一击,密密麻麻的痛四面八方地钻入心底,像针刺。

      “委屈我来补,用一辈子。”时序话里带着孤注一掷的郑重。

      “时序,”她眼中一片死寂,“你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

      时序倏尔站起身,身形提拔,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后退,轻而易举将人拥入怀里,他扣紧她的肩,将人抱在怀里,俯低身,下巴贴在她的颈侧。

      对于云稚来说,这样的拥抱窒息,却有安全感。

      时序眼底抑制不住的爱意翻涌,“现在这样,是敢说爱你,明目张胆毫无退路地站在你面前。”

      他要疯了。
      她这样的状态一个人在外面,一年,他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她竟然一点也不想知道,也不愿意看他,哪怕一眼。

      而她自己也把生活过得一团乱。
      这样狠心的人,耗尽了爱意之后应该恨他,巴不得他去死,自己潇洒地生活。

      可是她竟然只是让他不要出现。

      云稚的手被圈住动弹不得,她用力推,背后的大手却始终掌控着她,紧实的臂膀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她身上都是时序的气息,熟悉又陌生的清冽苦。

      “时......唔。”
      她想开口却被吻住,来不及反应的,她的唇齿被撬开。

      时序单手拖着她的后脑勺,一手紧紧抱着她,唇瓣狠狠附上来,他蛮横地掠夺每一寸属于她的气息。

      那些他日思夜想,却得不到的回应,在此刻美梦成真。

      滚烫的呼吸悉数落下来,他微微俯身,强烈占有的姿态迫使云稚不得不仰头迎合他的节奏,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吻绵长又强势,不允许回避,不容许拒绝,困住她所有的退路。

      直到她细碎的呜咽声压抑不住,他松开她时脸上有泪痕。
      咽下的咸涩不知道是谁的泪。

      云稚垂下眼,长睫落下一小片阴影,她轻轻蹭了蹭发肿的唇瓣,攥紧手,缓缓抬眼,奋力甩了男人一巴掌。

      “滚。”
      手上火辣辣的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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