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容》昔竹

16、chapter 15 求你

　　云稚收到有关母亲的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了警局。

　　“我们调查过相关人员，走访了不少地区，有一位叫沈青岚的女士，和你描述的情况十分接近.......”警方简单描述目前的情况。
　　她攥紧手，心怀希冀。

　　“不过，遗憾的是......”警方将照片推还，语气沉重，“沈女士已经于8年前过世了。”
　　她走出警局，外景乌云蔽日，似乎是要下雨的天。

　　为什么会这样呢。
　　幼年母亲离去，父亲早早过世。她和时序相依为命，他陪她长大，帮她苦寻母亲，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或许，时序早就知道了她母亲的事......

　　云稚不止一次想过，为什么时序大家业大，却和她一样没有亲人，为什么他只是父亲的旧友，却能收留她怎么久。

　　她漫无目的地走，拐过两条小巷，低矮的水泥土墙已经被拆除，工人们因为天气原因提前离场，开始清理搬运工具。

　　雨滴落在地上晕开墨迹。

　　最近工作不顺，公司有意裁员纳新，云稚因为身体原因几度影响到工作，绩效不达标，组长委婉告诉她，这次新项目由另一位同事阿献负责。

　　阿献是和云稚同期入门的，做事虽然慢但成果显著，组长认为他办事效率不高，领导却器重他。
　　原本由云稚负责的板块、对接资源、甚至系统权限都被悄悄分给阿献，不给任何解释，她手里慢慢没正经工作可做。

　　“云稚？”同事小周看她出神，拿资料递给她，“想什么呢，帮我打两份资料呗......”

　　大约最近太累了，云稚有些力不从心，“好。”
　　她接过资料整理，站在打印机前，偶然听见几个同事在交谈。

　　“我可不想被裁啊。”

　　“放心，连你都保唔住，咁我仲死得更惨。”

　　声音忽然小下去，变成窃窃私语，“小云不是干挺好的吗，怎么组长不让她接手......”

　　“你又唔系个领导个仔?”货仔有些激动拍拍边上人，“你要是boss的儿子，那唔咩都很easy咁。”

　　不出所料地，云稚的工作之路变得曲折。她主动找领导沟通，对方敷衍回复、全程都只是打太极的谈话，甚至好几回打断对话，回避一对一沟通。

　　难得的休息天，云稚戴口罩出门。

　　走到港铁地下入口时，隐约身后有什么人跟着。她不确定，回头看了几眼，没什么异常。

　　回转港岛线下车，她刷卡走出地铁站，在便利店买了瓶桃子汽水。身后似乎总有双眼睛盯着，她回头，一个行迹可疑的人正假意看手机。

　　云稚攥紧裙角，往人多的地方走，企图绕过那人的视线，不知不觉走到了百老汇电影中心。

　　身后的男人压低帽子，拨通了一个未知电话，“跟丢了。”

　　“蠢货，”白成礼吐了口烟，薄雾掩住他的视线，“这都能跟丢，你确定你跟对了？”

　　“没错，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前几天还和时序见过面，在长沙湾。”
　　“继续跟。”

　　在百老汇电影中心，二楼放映厅恰好有活动正在进行，云稚沿着阶梯往前走，拐出平台街到旁边的书店。

　　手机铃声响起，是白郁的来电：“你现在在哪呀？”
　　云稚站在门外的石柱后，确认没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百老汇。”

　　“这会怎么一响就接啦？欸，我舅舅说有消息了，你去警局了没？”

　　“去了。”云稚语气放缓，鼻尖有点儿酸，“我已经知道了。”

　　白郁听出她情绪不对，问她怎么了，难道是还没找到。云稚摇摇头，“没事。”

　　“真的？”
　　“嗯。”云稚抹了抹眼泪，故做轻松，“怎么啦，找我什么事。”

　　白郁跳下床，“就是，我姐姐和朋友合资开了个婚纱店，想问问你店面室内设计的事，想让你给点建议，你看......方便吗？”
　　“当然可以。”

　　白郁单手推开衣柜门，挑了件衣服：“OK啊，那我们咖啡馆见，bye。”

　　清水湾的盛夏来临，绿影葱葱映在透明窗上，渲染夏日热烈。倒影的蓝白色清晰可见，阳台偶尔掠过几只鸟儿。

　　时序将枯萎玫瑰移植在云稚房间的阳台上，悉心照料。

　　门外佣人阿姨敲门，询问是否要现在打扫。时序没回答，只是将视线落回花盆，指尖轻轻触碰过新长出的绿芽。
　　佣人只得退下。

　　房间里还摆着云稚的东西，所有的一切都和她在时一样，女孩不在时，时序总会不知不觉走到她房间里，有时甚至下意识敲门，无人回应后才反应过来。

　　手掌一点点划过她的书桌，他看着整齐排放的书籍，她从前画的设计稿，甚至还有她随手留下的彩笔印记。

　　从前云稚坐在书桌前学习偶尔会走神，无聊时还会跑到他的书房，缠着他给她讲故事，故意闹他，其实就是想让他多陪陪自己。

　　“因为你白天又不在家。”云稚抱着他要看的资料据为己有，撅着嘴，“除非，你今天陪我写作业。”

　　时序拧了拧眉心，拿她没办法，“那你把作业拿过来，在一旁写，好吗？”

　　他语气温柔的不像话，云稚不吃这套，歪头靠在他肩上翻动他的文件，“不行，你要教我写题。”

　　“什么题？”
　　“构造函数。”云稚理直气壮地，“我不会，一直搞不懂。”

　　“行。”时序让她把文件放下，“去拿作业。”

　　云稚犹豫着，放下东西小鸟似的轻快溜回房间，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扭头，“为什么要我过来找你，不行，你要主动过来找我。”
　　傲娇的样子像只小灰猫。

　　“好。”

　　收起书本，时序仔细将原本的书摆正，指尖划过每一个书脊，厚薄不一的，她曾经触碰过的每一本书。

　　交错的时光里两只手叠在一起，好像他们还生活在一起。

　　她鲜活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愈加深刻，房间里每个角落，都是她曾经存在的证明。

　　最末尾夹着一片小空隙，使得末尾几本书歪歪地靠着，男人抬手将书本扶正，不小心触到最里面的一本日记本。
　　大约只有他半个手掌大的本子，纯色封面。

　　时序眼眸倒映着封面上工工整整的小方字，翻开书签页。
　　原有的页面大概被撕掉了，男人看着不规则的纸痕思索，往前翻，写了几行字：

　　【时序大坏蛋，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他忍住酸楚从前翻。

　　【笨蛋还没发现我喜欢他，没关系，再等等】

　　【今天也很想你，如果你早点回家就更好了，我就原谅你送我的丑兔子】

　　【（小猪）气死我了......不许你谈恋爱，不许你喜欢别人】

　　【5.20 为什么要在今天带女朋友回家】

　　【6.5 好吧，其实我才是笨蛋，不应该告诉你我谈恋爱了】

　　这一页有很深的墨印，时序翻过来，【赌气是小孩子才会做的】
　　【哦对，他说我就是小孩】

　　【1.17大雪嗯，我们在一起了】

　　时序不让眼泪掉下来。这一天是他失去理智，是他主动吻上她。

　　云稚点点他的唇，低声告诉他：“其实你也很喜欢我，但是.......你骗自己，却骗不了我。”

　　她说她很难受，说了很多不着调的话，她醒来说自己不记得了，却记得他干了什么。

　　时序以为她会厌恶她，但是她没有。云稚说，她很幸福，因为有人爱她，全心全意的。

　　他最了解她想要什么，想要毫无保留的爱，想要有人像她一样执着，为了喜欢的东西不顾一切奋力一搏，哪怕满盘皆输。

　　她天真又通透，理智又感性，会热烈的爱，也会狠下心丢弃他，头也不回。

　　时序赌不起的，就是自己在她的世界里能停留多久。

　　助理来电，说是粤港那边的合作商出了点状况，投资方临时变卦撤资，原有的大量订单生产停滞，与预期结果差之千里。

　　“而且......”助理声音有些颤抖。

　　时序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慢悠悠敲。

　　助理：“而且，合作工厂非法操作，将收到的定制包材、专属物料私自变卖、挪用、抵扣自身债务，还、还直接转移至其他无名小厂贴牌使用，侵占我们的专属资产。”

　　时序眼也不抬。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在短时间内找到可以替换的生产商，不过风险也大，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立合作意图，敲定合约，还得保证同批产品质量相当。

　　这倒让时序想起了另一个故人，徐天则手底下的得意门生盛荣训，早期创业受阻，还是他出资推他一把上去的。
　　听说他也在粤港。

　　“另一边有消息吗？”时序觉得工作上的事可以放一放。

　　助理颔首，“云小姐最近没什么异常。”

　　“你们别跟太紧，她不喜欢。”时序手指缠着云稚留下的蓝色发绳，绕了几圈。

　　-

　　云稚提交了离职申请，下班后到Wai姐的咖啡店，坐下座位后恰逢雨连天。

　　“这天气还真是说变就变。”白郁端着咖啡走过来，“你的Laurina，花香清甜款，清爽的像果茶。”

　　云稚倒是意外Wai姐怎么不在，笑着接过：“谢谢。”

　　“怎么变纯黑咖了，这款天生咖啡因减半，苦味近乎消失，加蔓越莓、枫糖......”白郁放慢语调，靠近她，“温润甜。”

　　云稚没想到白郁还有这本事，“记得这么清楚啊，那让我想想你喜欢什么......醇厚低酸款的柔和巧克力甜，印尼黄金曼特宁吧。黑巧克力、焦糖、烤坚果，只有淡淡的醇苦......”

　　“bingo，有心了。”白郁土生土长的粤港人士，粤语说得惹人。

　　“你身边那位大学生呢？”白郁许久没看见江洺了，之前经常看见他来店里。

　　“港大有留学的名额，他过几天要去德国。”云稚知道她说的是谁。

　　“Excellent啦!”白郁说完，立马笑弯了眉，“那你交男朋友这事他知道吗？”

　　云稚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后面白郁才知道，原来她误以为江洺是她前男友，真是闹乌龙。

　　云稚开玩笑让白郁教导她几句粤语，照猫画虎念了几句，咖啡厅的玻璃门开，雨声进了门店，很快又被隔绝在外。
　　进门的是一男一女，看样子，是对感情很好的情侣。

　　“小甜~”白郁显然认识对方，撑着手语调娇俏，带着埋怨，“这么大的雨难得你还来了，这儿。”

　　那位女士的男友握紧她的手，低头耳语了句，话落，隐约可见女方的手肘轻碰了下他，脸上是很甜蜜的笑意。

　　白郁：“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林以甜，这是她男朋友谢燃，这位是云稚。”

　　众人见过面也算相互认识，白郁听说云稚要换工作，身为朋友替她支了不少招。不过现在这行情，找工作可是难上加难。
　　云稚喝着咖啡，若有所思。

　　“或许......”林以甜放下杯子，向着云稚，“我有个朋友的工作室需要摄影模特，最近一直在面试人选......”

　　云稚眼眸微亮。有一份工作作为过渡，让她可以喘口气思考自己接下来的路，不乏为一个好办法。
　　白郁和云稚交换眼神，确认她有没有这个想法。

　　进入7月，盛夏的热意烘烤，高楼大厦间的人流涌动缓而喧闹。

　　云稚出门，戴口罩也遮不住黑眼圈。周远辞来接她去摄影棚，在车上女孩就睡着了，大约又是一夜没睡。

　　他将车速放缓，调试车内温度，在等指示灯的间隙替她盖了件外套，指尖触及她纤瘦的肩头，触电似的收回来。
　　周远辞咽了下喉结，深呼吸。

　　“结束了我来接你，拜拜。”他椅着车。

　　云稚小憩一会，精神气恢复不少，挤出温吞的笑意，“嗯，拜拜。”

　　工作人员简单介绍了下今天的拍摄工作，前一天已经告知了拍摄风格，今天正式开工前需要先和摄影师、造型师简单确认风格，化妆、做发型。

　　今天有3套服装会中途改妆、换发型，云稚很快就适应了工作，在休息间隙简单熟悉动作、表情，避免镜头僵硬。

　　现场助理李微递给她一瓶水，“云姐，你中午想吃什么？”

　　“不知道欸。”云稚苦恼最近没什么胃口。她坐在椅子上，身后拆发包的化妆师提醒她下午的拍摄要出外景，需要提前做好防晒。

　　做模特短暂休息时补水、吃简餐，拍摄状态也很重要，需要全程注意体态管理。

　　铃鹿工作室的同事们相处和谐，现场工作氛围不错，李微笑说留在这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看上了这儿的工作餐，好吃多样。

　　“菌菇米线怎么样？不辣，清淡。”

　　“嗯，多谢。”云稚抽起纸巾将额头上的细汗擦掉，李微注意到，将手里的粉色小风扇递过去，“下午什么安排？婚纱系列？”

　　云稚点头，解锁手机，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紧凑，吃完饭就得马上转移场地拍摄，下午化妆师请假，经过拍摄负责人同意后，她得自己按照要求改妆。

　　好在一切进行顺利，然而即将开拍婚纱系列时，她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时序。

　　他悠闲地坐在不远处，雪白衬衫领口微敞，合身版型衬得身形舒展温和，宽肩窄腰，他的手翻动手中的资料，黑色腕表低调冷冽。

　　男人在和对面的人交谈，从容不迫地合上资料，与对方握手。

　　纵使隔得这么远，只一眼，云稚就认出他了。

　　“云姐，那边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开始拍摄了。”李微替她整理好裙子，提着裙摆走到固定机位前。
　　云稚深吸一口气，进入状态开始拍摄。

　　时序在廊下远远看着她。

　　夕阳半落，橙黄的光线柔和落在她身上，哑光缎面剪裁的婚纱，垂坠顺滑，柔光质感像水。一字肩勾勒出女孩柔润的肩颈线条，收腰大拖尾修饰身形，简约无需多余装饰，她站在那，就足够耀眼。

　　他曾幻想过无数次，她穿婚纱的样子该是什么样，没想到在这实现了。
　　时序闭上眼睛。
　　她的笑容是他一辈子都不敢触及的月光。

　　“时先生......”助理小声提醒他晚上还有合作会，却不敢直接打断他的思绪。身边的秘书给助理施了个眼神，助理只好把话憋回去。

　　“时总自有安排，你急什么。”秘书小声告诫他，“先下去。”

　　云稚拍摄结束后，回到休息室卸妆，没了底妆的加持，女孩黑眼圈遮不住，她昨晚灯亮到三点。

　　接到周远辞的电话，她和工作室的伙伴们告别，在走廊转角处遇见了时序。

　　云稚脚步稍顿，躲开了。但脚步声停在楼道拐角，呼吸声很轻。

　　“你还不走吗？”她问，“时序，你缠着我有意思吗？”

　　时序没有回答。她很敏锐，头也不回就知道他来了，也许他早就漏出马脚了。

　　云稚不懂，为什么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绕乱她的生活。
　　“你之前不是一直要和我保持距离吗？

　　她提起保持距离。那些男人推开她的日子，现在都成了打脸的证据。
　　时序哑声，“保持过，失败了。”

　　语气里说不出的颓然，常年执掌偌大集团沉淀出的稳重在这被瞬间瓦解。

　　“我成功了。”云稚握紧手机，看向他。

　　她说成功了。可成功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在赌气。

　　“成功什么？哭了没。”他抓住她的手腕。
　　“时序！”

　　意识到失态，时序松开手，敛了锋芒。“我的一个朋友，在粤港有个设计公司......”

　　云稚没接话，男人松了松袖口，“如果你愿意，可以发简历，明天就能面试......”

　　云稚转身：“不了，以免遇见你。”

　　她快步走到楼下，始终与他保持距离。大约5分钟后，周远辞的车停在她面前，他下车，和时序打过照面，忙不迭替她开了车门。
　　时序清晰地看见那个男人又握她的手，和上次一样刺眼。

　　她拉着周远辞走，问他“今晚去哪儿吃饭？”大约是因为那句话听起来有点暧昧，她的笑愈加让他挂心。
　　那个笑是给周远辞的，不是给躲在角落的他。时序不免卑微地想。

　　周远辞握她的手，她没挣开，那个笑还挂在脸上。

　　时序受虐似的逼自己站在不远处。

　　“叔叔？”周远辞注意到他，“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云稚捏紧安全带，沉思了片刻，朝着驾驶位的男人：“对不起......我有话和他说。”

　　“行。”周远辞望着窗外人的身影，握紧方向盘，“我等你。”

　　云稚点头关上车门，她不明白时序为什么这样做，可她必须和他说清楚。快步走到他面前，女孩仰起头：“你怎么还在？”

　　时序僵在原地，心脏猛地被人撕扯着。她不关心他任何事，只问他怎么还在。

　　“等你让我走。”他固执。

　　周远辞见势不对，望向云稚和另一个男人。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开始打量时序这个奇怪的跟踪者。
　　时序能察觉到，周远辞在打量他，像看跟踪狂。

　　大概是因为有人从身边经过，他们之间一直保持着微妙的沉默。可云稚知道，她必须坚定的告诉时序，他们不应该这样。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有男朋友了。”她声音发颤，攥紧手。

　　时序看着她紧握的手，那双手以前最爱牵着他，下雨时会缩进他大衣口袋里，还会在他做饭时环住他的腰，脑袋贴在他背脊撒娇。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有就有了。”

　　男人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云稚，我不在乎。”

　　“我在乎！”她猛地抽回手。

　　这话让时序愣在原地，眼尾泛红，手还悬在半空，是刚刚握着她手腕的举动，背上的青筋兀地突起。

　　她亲口说的，在乎周远辞。

　　云稚说出口，肩膀止不住的颤动，她眼眶一热，别开眼不再看他的表情。他总是这种眼神，好似在心疼她。

　　时序没有要走的意思，云稚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面对车上的人。明明是很普通的对话，为什么让她鼻子这么酸呢。

　　“你别再跟着我了。”云稚吸了吸堵塞的鼻子，声音发闷，“求你。”

　　时序下颚绷紧，“为什么要求我？”

　　他是什么很可怕的洪水猛兽吗。

　　云稚声音还是闷闷的：“没有为什么......你别再来了。”她语气里熨着疲惫，眼角泛红。

　　“云稚。”他叫她。

　　她没有回答。

　　时序往前迈了半步，像是追随女孩的脚步。

　　“那我要去开房，你也要跟着？”

　　突然炸出来的一句话，云稚自己都没有料到。

　　时序停住了，她提开房。这个词像针扎进眼前男人的心脏，血流不出来。

　　云稚清晰地看见他的眸色慢慢、慢慢暗了下去。他嘴唇动了下，却没有说话，一直悬在半空的手垂落在身侧。

　　云稚鼻子发酸，直到听见他那低低的一声“好。”

　　她转身走了，只留时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影子，直到她上了那辆车。
　　他看见她的脸消失在玻璃后面。

　　时序抬起手，搓了下脸，手是冰的。

　　开房，他想。
　　她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她宁愿拿这种话来刺他，也不肯让他靠近。
　　哪怕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