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骤然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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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宋无渡穿了件黑色背心，外套披在肩膀上，轻手轻脚出门。
船队这几天休整好了，七叔他们接了几个小一点的活，宋无渡打算去帮忙。
昨天他回家数了数自己的小金库，算上今天能拿到的钱，正好一百四十五块，还完沈奶奶的钱，还有下学期的学费，剩的钱还能给沈倦时带点好吃的。
他没打算告诉沈倦时，不然他又要缠着他闹着要跟着去。
这几天沈倦时跟着他累的脚不沾地，嘴上不说，但晚上总是腿抽筋，小脸皱巴巴的，要哭不哭。
就一天。
宋无渡轻轻关上院门，转身朝海边走去。
“小宋来了，船队已经到了，正跟你张叔谈价格，吃个馒头。”李哥一见到宋无渡热情的招呼他。
宋无渡嘴里叼着馒头咬了一口，张叔还有七叔围着那人交谈。
船队不大，只有三四艘船，运得是一些器具，挺沉的，但工钱给的高。
七叔他们谈好后，招呼宋无渡他们过去卸货。
“小宋，小李，你们都过来，我跟你七叔可是跟那人说好了，天黑之前卸完，不耽误他们走，器具都挺贵的，小心点别磕坏了。”
宋无渡：“张叔你见我们哪次搞砸过？放心交给我们。”
张叔笑着拍拍两人肩膀，“行了，不耽误时间了，去吧。”
沈倦时睁眼，床上只有他自己，宋无渡已经起床了。
“阿宋，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也不等我。”沈倦时睡眼惺忪，打着哈气下楼。
沈奶奶穿上衣服，手里拎着包似乎要出门。
“奶奶？您这是要去哪儿？”
“乖崽起来了，锅里有早饭，奶奶去镇上买点药，顺便去你花姨那儿坐会儿，早上起来多喝点热水，别忘了吃早饭，奶奶一会儿就回来，你在家看着，小宋一大早就走了，应该是去找你七叔他们了，咳咳，不说了，奶奶坐车去了。”
沈倦时应了一声，拿起水杯倒水。
“奶奶早去早回，咳嗽就别说那么多话了，喝点水压压，瞧您说的，好像我是三岁小孩，我就在家等您，中午打算吃什么？我去园子里摘。”
沈奶奶喝几口水这才不咳嗽，轻拍沈倦时的手背。
“要不我陪您去吧，路上怪无聊的。”说着沈倦时就要上楼换衣服。
“不用，这路奶奶走了几十年了，你坐车还晕，去一趟咱俩都难受，去园子里摘几个西红柿，中午奶奶炒西红柿鸡蛋。”
“好，我马上就去摘。”
“先吃早饭。”
“好嘞。”
沈奶奶缓步走出门，像是想起什么，朝沈倦时招手。
“怎么了奶奶？”沈倦时走过去。
手里塞进一个冰凉的东西。
“这是家里的钥匙，拿好了，除了我和小宋谁来了都别开门知道吗？”
沈倦时收好，笑道：“知道了，谁来我都不开门，您放心吧，这房子我肯定给您看好。”
“行了，奶奶走了，照顾好自己。”沈奶奶说完，朝着车站走去。
沈倦时转身回屋，听沈奶奶的话锁好门，吃了早饭，拎着菜篮子去园子里摘西红柿。
“哎，这不是沈大姐吗？一大早去镇上买东西？”司机笑着打招呼。
“去买点药，再去小花家坐坐。”沈奶奶笑着回。
“那您坐好了，扎上安全带。”
沿路风景尽收眼底，沈奶奶靠在椅背上，伸长的树枝轻轻刮蹭窗户，斑驳的阳光在手背上蹭过。
“滴滴，渡口镇到了。”
沈奶奶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发了好久的呆，但她记不清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了。
下了车，沈奶奶缓缓朝药店走去，路过花姨的照相馆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人，门外坐着打牌的人告诉她，小花去进货了。
“您坐这儿等会儿？估计马上就回来了。”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告诉她下回再来。”沈奶奶想着还要坐最早的班车回家，笑着婉拒。
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朝药店走，单行道迎面遇到一个一瘸一拐的人，遮着头看不清脸。
沈奶奶脚步走的更慢了，只觉得前面的人很是熟悉。
“咳咳……”又是一阵咳嗽，沈奶奶捂着嘴微微弯腰。
应该和她擦肩而过的男人忽的停下脚步，眼神打量她。
看到那双眼睛，沈奶奶想起来是谁了。
那人眼角微微上扬，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忽的伸手开始拉扯沈奶奶。
“把兜里的钱都给我！快点！”
沈奶奶被拽了个踉跄，拐杖骤然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你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抢钱？”
“抢钱？又不是没干过！老不死的东西，钱那么多给你你也不会享受，不如给我发家致富。”
“别玩了，没前途的，这是我买药的钱，快给我。”
沈奶奶没抢过那人，被推到一旁，后背磕在树上。
“拿来吧你，活的够久了吧？还不死？吃什么药也是白遭罪，我看看带了多少钱？才一百？”
男人打开钱袋，数了数里面的零钱，贪婪的眼神恨不得钻进钱袋里。
袋子口一系，男人凑了过来，眼神上下打量。
“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我。”
沈奶奶缓过劲儿，慢慢直起腰，一句话都没说。
男人切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眼神瞬间被沈奶奶脖子上的玉石项链吸引。
“这是什么？给我看看。”男人伸手去拽。
“不值钱的玩意儿，拿了我的钱就走吧，这次我就不告诉别人了。”沈奶奶吐出一口气。
“不值钱还这么宝贝？里面不会藏着金子吧？”男人大力拉扯沈奶奶的衣服，脖子里的项链被拽了出来。
看起来似乎真是一个普通的玉石项链，年岁久了，黯淡无光。
这玉石是沈奶奶最好的朋友送她的，这么多年也一直看着它活下去，仿佛有她们陪伴的岁月还在。
“一块两块也是钱，给我！”男人大力一扯，项链直接断了。
“不行！还给我！”沈奶奶伸手去抢，怎么也不撒手。
“嘿你个老不死的，故意的是吧？今个儿我就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男人一拳打在沈奶奶后背上，砰的一声似乎骨头都裂了。
骤然的疼痛让沈奶奶不得不松手，倒在地上，男人呸了一口，在沈奶奶胸口又补了一脚，
沈奶奶顿时疼的呼吸不上来，想咳又咳不出来，脸色铁青，嘴唇发白。
伸手试图让男人别走，嘴巴张大发不出一丝声音。
一声惊雷炸响，看天气似乎要下雨了。
宋无渡直起身，头发已经汗湿了，被忽然刮起的风吹动。
“小宋，还有最后这点活，忙完就可以回家了。”小方擦了擦汗笑着说。
“嗯，快点干吧。”宋无渡转身进到船舱里。
身后不远处忽的响起沈倦时的声音，哭着在喊他的名字。
“宋无渡！宋无渡！……”
宋无渡放下货物，朝沈倦时那边跑，沈倦时几乎是扑倒在宋无渡身上，嗓子哭的嘶哑。
“怎么了？别着急慢点说。”宋无渡接住沈倦时，抬手擦去他的眼泪。
“奶奶……奶奶出事了……被抬回来的。”沈倦时呼吸不上来，用气声喊。
“什么！现在在哪？”宋无渡心头一颤，又猛的下坠。
“在家，在家。”沈倦时扶着宋无渡站起身，摇摇晃晃就要往家跑。
他大脑一片空白，见奶奶被人抬回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脑袋只有一个想法--找宋无渡。
见到宋无渡他才敢哭出来，声嘶力竭好像下一秒就能咳出血来。
宋无渡不敢耽误，抓起沈倦时的胳膊背着他往家跑。
宋无渡跑的很快，耳边呼呼的风声，不够快不够快！
远远看到沈奶奶家院门口围了好多人，沈倦时跳了下来，缓过神冲了过去。
见到两人，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宋无渡脚步一顿一顿的，走到沈奶奶身旁再也动不了了。
没有送去医院，盖着白布，似乎没什么能做的了。
扑腾一声，宋无渡直直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微微陷了进去。
“阿宋，你跪着干嘛？快救救奶奶，救救她，为什么不送去医院？医生呢？”
沈倦时拉着宋无渡的手，一声一声的质问他。
周围的人不敢看沈倦时的眼睛，纷纷侧头闪躲。
“说话啊，你们说话啊，为什么不送去医院？救救我奶奶，我求求你们了……”
沈倦时抓着担架就要拉去医院，他自己一个人抬不动，明明奶奶那么轻，怎么在担架上这么重。
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沈倦时朝他们磕起头，一声一声喊着救救奶奶。
宋无渡跪行到沈倦时身旁，拦下他的动作，抱着他的脑袋。
“你们都不救她……你们都不救她……”沈倦时不断重复。
宋无渡心口像是被人撕裂一般，哭不出来，只能一遍遍安抚沈倦时。
缓缓掀开白布，沈奶奶的表情十分痛苦，脸色发紫，嘴唇惨白，像是临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只一眼沈倦时爆发哭声，一声一声叫着奶奶。
宋无渡手一抖，白布重新盖了回去。
沈奶奶一辈子心地善良，救过许多人，合该安享晚年，虽然没有子孙绕膝，但有人记挂，如今变成这样，死不瞑目。
人群中缓缓有人出声，“我是在镇上的那条小路看到沈大姐的，她当时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就喊了人背着她去医院，还没进门医生就说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我们就送她回来了……”
声音越来越弱，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聚到这里。
宋无渡带着沈倦时朝那人磕个了头，“谢谢你送奶奶回家。”
村长听到消息匆忙赶了过来，就看到宋无渡和沈倦时给他们磕头，身后是白布盖着的人。
来的路上他大概了解一下经过，安排人过来安葬沈奶奶。
知道宋无渡和沈倦时不知道怎么做，村长直接把人叫齐了，请了人算日期算位置。
“你俩都快起来吧，现在安排你们奶奶的后事最重要，我已经报警了，剩下的交给警察，别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安心陪着沈大姐就好。”
村长招呼着其他人收拾东西，院子里的人如鸟兽四散。
堂屋被整理出来，沈奶奶躺在加急送来的棺材里，请了化妆师给沈奶奶收拾一下。
沈奶奶穿着生前最喜欢的衣服，带着喜欢的首饰，沈倦时还把沈奶奶珍藏的那张照片放了进去，让它陪着奶奶。
屋外村长招呼着人放鞭炮，挂花圈，打扫卫生。
屋里安静极了，白色蜡烛燃烧，偶尔发出噼啪声。
沈倦时跪在奶奶前，眼泪顺着下巴砸到膝盖上，很快裤腿湿了一片。
“奶奶……我后悔了……我应该陪您一起去的，我去了您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宋无渡单手环抱着沈倦时，无声的安抚。
一边整理奶奶的东西，衣服整齐的叠在一堆，打算下葬的时候烧过去。
角落里堆着纸钱还有一些东西，沈倦时没见过，帮不上忙，宋无渡就让他陪着奶奶，一步都不要离开。
宋无渡虽然没真正处理过丧事，但奶奶走的那天他磕过头，烧过钱，上过香，自己守了一夜的灵。
那天沈奶奶也去了，安慰小小的宋无渡，那样的慈爱再也没有人给他了。
一滴泪不小心滴在纸钱上，宋无渡慌忙去擦，生怕玷污了给奶奶的东西。
沈倦时不敢碰奶奶，趴在棺材上和奶奶说话。
“奶奶你疼不疼？怨不怨我？我很乖的，听您的话没有乱跑……吃了早饭……菜也洗好了……您睁眼看看……我听您的话没有给别人开门，但是我听到您的声音了，我开门了，您怎么不说话？……”
沈倦时声音细细的，像是平常跟奶奶闲聊，天一直阴着，雨迟迟没有下。
趁着这个时间，村长带人加紧收拾东西，准备七天后下葬。
沈倦时给妈妈打了电话，一张口就带着哭腔。
电话那边说买了车票，明天到。
一切似乎发生的太过突然，等手里的东西都整理好后，宋无渡才迟缓的感受到悲凉。
呆呆的坐在一旁，听沈倦时说话。
沈倦时太过自责，把发生的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见他情绪太过激动，宋无渡牵着他的手，两人抱着哭。
“我的错，要是我今天不出去就好了，能陪着奶奶一起去，我的错。”
事到如今怪谁都没用了，警察去了现场，打斗痕迹不多，似乎只是一场普通的抢劫，那片区域没有摄像头，连路灯都没有。
周围没有一家店，只有两家早就倒闭了的店，很久没人去过。
没有线索，警察只能从附近的住户下手，一一排查。
但当时很多家店都去进货了，也没什么顾客，没有目击证人，毫无头绪。
村里人表示沈奶奶从来没跟任何人结过仇，最多就是不熟，警察也问了沈倦时，几乎没人相信会是熟人下手。
警察又去了附近的车站，排查最近进出的陌生人。
宋无渡和沈倦时关在堂屋里，说不出话，他们怕一出声两人都哭了。
守灵第一晚就这么紧锣密鼓的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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