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雨季》日已青山

25、第 25 章 你确定这粽

　　那天之后，宋正国再也没出现了，也许是在哪个地方逍遥快活，喝的醉烂，总之只要他不出现，周围的空气都是清新的。

　　沈倦时没问那天发生了什么，两人心照不宣的闭口不提。

　　桌子上的试卷一天天多起来，拿在手里有了实感，宋无渡比了比，大概有硬币那么高。

　　那天宋无渡是抱着这堆试卷睡着的，梦里还梦到他考上了大学，和沈倦时一起，还把奶奶接过去了，他们有了个小家，房子不大但很温暖，舒服到他不想醒来。

　　一大早沈倦时敲响宋无渡家的窗户，抱着草帽呆萌的站在窗户外面，眼里写满了兴奋。

　　“宋无渡，端午节快乐！”

　　宋无渡笑着揉他的脑袋，“你也是，端午节快乐！”

　　沈倦时一大步跨进窗户，“快走吧，来喊你干活的。”

　　宋无渡：“我就知道。”

　　“你什么意思？不乐意？”

　　沈倦时眼皮一掀，“我还不乐意邀请你呢，走了！”

　　宋无渡像抓鱼似的捞住沈倦时，“别别别，马上就来。”

　　手里的草帽被拿走戴在头上，沈倦时被遮住了视线，“你干嘛？看不见了。”

　　“看不见就对了，还想看我换衣服？”宋无渡已经换好衣服站到沈倦时面前。

　　“谁说的，别诬陷我。”沈倦时哼了一声坐在自行车后座。

　　宋无渡笑笑，骑着自行车来到沈奶奶家。

　　屋顶烟囱已经升起炊烟，沈奶奶煮了一大锅热水，徐徐热气把整个厨房裹了进去。

　　“奶奶！我们来啦！”沈倦时跳下车，三两步跑到沈奶奶身旁，“奶奶我们来帮忙了。”

　　“动什么手？快去歇着。”

　　“小宋，你俩快去玩，奶奶一会儿就做好了。”

　　“奶奶你别弄了，咳嗽刚好一点，去歇着吧，交给我和宋无渡，肯定能吃上的。”沈倦时笑着把沈奶奶送到院子里晒太阳。

　　送走沈奶奶，一回到厨房，两个人面面相觑。

　　宋无渡笑道：“你确定？你会？”

　　“当然，我随便看看就会了，你先给我做个示范。”沈倦时有些心虚的笑。

　　粽子叶过了遍清水，原本暗淡的颜色瞬间变得翠绿。

　　“宋无渡，看我叠的飞机。”

　　“你的粽子……”

　　糯米泡在水里，一股香味扑鼻而来，手指插进水里舒服极了。

　　“宋无渡，这个抓起来好舒服。”

　　“呃，还包吗？”

　　蜜枣刚放进粽子里面。

　　“宋无渡，我想吃咸的粽子。”

　　蜜枣被扔出来换成咸肉。

　　“算了，我想吃甜的了。”

　　宋无渡挑了下眉，手里的线绕了几圈，又捞出粽叶放了米进去，拿起蜜枣看了眼沈倦时。

　　“嗯嗯，放这个。”

　　宋无渡：“好。”

　　沈倦时看着宋无渡的手在米盆里来回抓，宋无渡的手在盆里有些显黄，小麦肤色看起来非常舒服。

　　宋无渡有时候会去港口帮工，手掌有点茧子，但手指修长，不知道摸起来手感怎么样？

　　想着，手已经摸上去了。

　　宋无渡定定的看着他，“你干嘛？”

　　沈倦时：“没事，有个米粒，我帮你弄掉。”

　　“行吧，要不要试试？”

　　“试试？”

　　宋无渡笑着塞给沈倦时两片粽子叶，“你刚才不是看过我的示范了吗？不表现一下？”

　　“当然，我肯定会。”

　　“首先，先叠一个三角锥，再放一半的米，非常完美，按一按，放颗蜜枣，再放米盖上，呃……怎么有点漏？”

　　“算了，先把粽子叶包上，拿线缠起来，缠缠缠……”

　　“缠死了！宋无渡快救救我！”

　　“别动别动！我拿剪刀剪，手举着别动……”

　　红线一圈圈剪开，勒的沈倦时手背上都是红印。

　　“好了，知道你厉害了，帮我递蜜枣和肉馅吧。”

　　宋无渡把沈倦时安置在自己旁边，“愣着干嘛？递东西啊。”

　　宋无渡加紧包了几个，粽子乖巧的堆在盆里，沈倦时越看越熟悉。

　　想起每年家里都会收到一个亲戚寄来的粽子，不过妈妈从来不拿进屋，放在门口当做垃圾扔掉。

　　他猛的抬起头看向宋无渡，又看了眼正晒太阳的沈奶奶。

　　不会……

　　沈倦时急忙抓住宋无渡的胳膊，急得眼眶都红了。

　　“宋无渡，奶奶是不是每年都会多包粽子送人？送给谁了你知道吗？”

　　“是啊，有的时候我还会帮奶奶包，但是我没奶奶包的那么好看，就留下来自己吃了。”

　　脑海里一些记忆奔涌而来。

　　“妈，外面是谁啊？”

　　“送快递的。”

　　“送的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送错地方了，回屋写作业吧，一会儿就吃晚饭了。”

　　一次送错倒没什么，如果是每年端午都会送错呢？

　　沈倦时不是傻子，他接受不了这么好的奶奶被这么对待。

　　一瞬间，沈倦时觉得呼吸不上来，低着脑袋，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水里。

　　“沈倦时？怎么了？”宋无渡用手给他擦眼泪，拉过人抱在怀里。

　　“是想家了吗？”

　　沈倦时哽咽：“不是，就是觉得有些浪费。”

　　宋无渡低笑：“奶奶送人是一份心意，不管是送给谁都不算浪费。”

　　“我不管，今年不许送了，以后也不许。”

　　宋无渡笑着把一颗蜜枣塞进沈倦时嘴里，“行，今年不送了，以后都不送人了，都留给咱们吃。”

　　沈倦时吃着蜜枣跑到院子里，抱着沈奶奶的腿：“奶奶，你以前是不是每年端午都会给妈妈寄粽子？”

　　“对啊，乖宝吃了吗？”

　　“嗯，吃了，可好吃了。”

　　沈倦时脑袋靠在沈奶奶的腿上，沈奶奶拿着扇子给他扇风。

　　“奶奶，今年别送了，妈妈她……不在家，咱们留着自己吃。”

　　“好，以后每年端午奶奶都给你包粽子。”

　　“好。”

　　宋无渡听着他们聊天笑的直摇头。

　　盆里的粽子堆了小半盆，沈奶奶拿去煮了。

　　一锅粽子新鲜出锅，沈倦时蹦蹦跳跳跑进厨房，“开饭了？”

　　沈奶奶：“乖宝饿了？”

　　沈倦时：“还好。”

　　沈奶奶：“小宋？快来拿几个粽子给你七叔送去，再给你老师送点儿。”

　　宋无渡刚想说不送了，沈倦时急忙拦住，“送送送，我陪你一起。”

　　听到沈倦时陪他一起，宋无渡点点头，找袋子装了两兜子挂在自行车把手上。

　　“上车，出发。”

　　两人来到海滩的时候，码头依旧灯火通明，十几个人排成一长队搬运货物。

　　宋无渡带着沈倦时来到七叔的船上，七叔正补渔网，灯泡一闪一闪的。

　　见到两个人七叔高兴的站起身，拍拍灯泡下一秒又不闪了。

　　“七叔，端午节快乐！有没有赛龙舟啊？”

　　沈倦时像个小太阳一样，屋里的灯都亮了不少。

　　“谢谢你们，吃饭了吗？”

　　“没呢，回去吃。”宋无渡笑着说道，“沈奶奶还等着我跟沈倦时回去。”

　　“那快点回去的，别等久了。”

　　七叔急忙端出一盘西瓜，“快尝尝，刚运过来。”

　　沈倦时笑着拿了一块西瓜吃，宋无渡给他搬了把凳子，两个人挨着坐在船头吃西瓜。

　　“渡哥哎！来吃西瓜了？”

　　两个带着草帽的男人手里拎着工具从码头里面走出来，见到宋无渡笑呵呵的。

　　“吃了吗？来块？”

　　宋无渡笑着招呼。这两个人比他大几岁，从小就在海上待着，年纪相仿比起其他人话也多了几句。

　　“不了，回家吃粽子去。”

　　“我们吃过了，刚下船就抢着吃了，哈哈……”

　　“哎这是哪个小帅哥？长得真俊。”

　　“我最好的朋友，他叫沈倦时。”宋无渡站起身介绍，沈倦时也跟着站起身。

　　“下回来俺们家玩啊。”

　　“好。”

　　等两人走远沈倦时还在那站着，宋无渡把沈倦时嘴角的汁水擦掉，“吃那么着急干嘛？”

　　沈倦时擦擦脸，圆咕隆咚的眼睛笑的灿烂，“回家呗。”

　　宋无渡笑着擦干净沈倦时的手，“要不咱们拿几个西瓜回去吃？”

　　“嗯嗯。”沈倦时眯着眼笑，像只晒太阳晒舒服的小猫。

　　“走了七叔，回头我们来找你玩。”

　　沈倦时笑着点头，因为他已经没有手空出来了。

　　怀里抱了个大西瓜，为了不掉下去直接搂住宋无渡的腰把西瓜夹在中间。

　　宋无渡哭笑不得，“沈倦时你这让我怎么骑？”

　　“我相信你，加油！”

　　宋无渡故意抖胳膊晃车把子，吓得沈倦时紧紧抱住他，气的要给他一拳。

　　“我警告你，我要是掉下去了，你今晚就完蛋了！”

　　“今晚？你这算是邀请吗？”宋无渡偏过头一脸笑意。

　　“滚开，看你的路。”沈倦时有些不自在，低声骂了句。

　　车子驶向学校后面不远的街道，家家开着门，女人们坐在门口做手工活，欢声笑语。

　　徐慧住在最里面，一间小小的房间。

　　门上没有上锁，宋无渡敲两下房门，里面很快传来声音。

　　“谁啊？”

　　“徐老师，是我，我和沈倦时来给你送粽子，端午节快乐。”

　　等宋无渡说完，屋里才传来脚步声，“来了。”

　　徐慧推开门，门口站着自己的学生，脸上的笑淡淡绽放“这么晚了吃饭了吗？”

　　“没呢，一会儿就回去吃。”沈倦时笑着回答。

　　“你们两个一起？”

　　“啊对，陪沈奶奶。”宋无渡回答。

　　“辛苦你们了，大老远来一趟，进屋喝点水。”徐慧笑着招呼两人。

　　“不了徐老师，这么晚了还回去了，沈奶奶还等着我们。”宋无渡摆手拒绝。

　　“行，安全第一，这样你们等我一下，去去就回。”徐慧转身跑进屋里。

　　没一会儿提了一袋子糖，各色的包装足足有半袋子。

　　“你俩拿去吃，端午快乐。”

　　“这太多了，我们拿几个就行了。”沈倦时局促摆手。

　　“都是老师的好孩子，难得来一趟，都拿去快点回家吧。”徐慧推推两人。

　　“行，那我们先走了，拜拜徐老师。”宋无渡摆摆手坐到车上。

　　“拜拜徐老师，开学见。”沈倦时笑着坐上车，徐慧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

　　屋里桌子上摆了一堆作业，徐慧把粽子放进锅里煮了，点了盏灯靠在床头看书。

　　徐慧早年大学生下乡，在这里结识了丈夫钱三木，钱三木是村里的书记，家住城里，两人一见钟情，下乡结束后就留在当地教书。

　　结婚三载，两人恩爱有加，谁料那年洪涝，书记死在那个夏天，徐慧独自一人给家里报了丧，没留下一儿半女，但她不愿离开这个由丈夫亲手护住的悲伤之地。

　　眨眼过去，她已经在这里教书二十年，把自己的青春永远留在这里。

　　好在这里正在变好，第一所小学、第一所中学、第一所高中，徐慧看着朝气蓬勃的学生心里也有了向往。

　　她想做的，就是让他们都考出去，好好上学，报效国家。

　　宋无渡见沈倦时一脸认真，护着西瓜的手紧紧的，忍不住笑了出来，“沈倦时你这么喜欢吃西瓜？”

　　“西瓜不好吃吗？我最喜欢吃西瓜，而且这个还是没有籽儿的。”

　　“那我也喜欢。”

　　“切，这不是你抢我西瓜的理由。”

　　“行，不抢，放南边河里荡荡吃起来凉凉的。”宋无渡提议。

　　“放河里？别冲跑了。”沈倦时十分不相信，这要是冲跑了他得撵到海里捞。

　　“放心，挑几个大的石头围着不会冲跑，冲一会儿就能吃了，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去。”

　　宋无渡转了个方向直奔河边，两人挑挑拣拣围了个圈子，西瓜放在里面沉到下面。

　　“这水好凉快啊，宋无渡我们能下去游泳吗？”沈倦时蹲在河边用手拨弄西瓜。

　　西瓜上下起浮，沈倦时认真的给它翻身试图让它均匀凉快。

　　“不可以。”宋无渡想都没想就拒绝沈倦时。

　　“为什么？这水看起来挺清澈的。”沈倦时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河里。

　　“里面有蛇。”

　　“卧槽！不早说！”沈倦时吓得收回自己的手，心有余悸。

　　“没事，我在呢，不会让它咬到你的。”宋无渡牵起沈倦时的手给他擦干。

　　宋无渡捞出西瓜沥沥水，“差不多了，回家吧。”

　　西瓜到沈倦时手里的时候，沈倦时只觉得自己好像抱了个大冰块，冻手。

　　“宋无渡我手冷。”

　　宋无渡：“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沈倦时探出脑袋问。

　　“你都放在我腰上了还能不知道？”宋无渡无语。

　　“哦哦，不好意思。”

　　说了不好意思，但沈倦时还是没拿走，装作忘了。

　　宋无渡忍着骑车回家。

　　车刚停好沈奶奶就冲了出来，“两个兔崽子这么久才回来？再不回来奶奶就要让小黑去找你们了，一天天疯跑。”

　　嘴里说着，沈奶奶笑着拉两个人的手进屋。

　　“快进屋，奶奶又做了几个菜，还热着。”

　　“奶奶我们送西瓜去游泳了，玩了一会儿，这西瓜可好吃了。”沈倦时洗完手坐到桌子旁。

　　“粽子都送到了吧？累坏小宋了。”沈奶奶笑着给两人盛饭。

　　“不累奶奶。”

　　“奶奶我也干活了，你怎么不问我累不累？”沈倦时吃了口粽子一脸不服气。

　　“好好，乖崽也辛苦了，多吃点，奶奶做的可多了。”

　　小黑在桌子下面晃着尾巴一会儿扑到宋无渡的脚上踩几脚，一会儿围着沈倦时的小腿蹭来蹭去。

　　惹得沈倦时笑呵呵的给它骨头吃。

　　吃完饭，宋无渡洗完澡就见沈倦时趴在床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好像拿着什么。

　　“在看什么？”宋无渡走过去，沈倦时快速藏起来，“不告诉你。”

　　宋无渡：“给我看看。”

　　沈倦时：“不给。”

　　宋无渡：“你确定？”

　　沈倦时：“确定，打死都不给。”

　　宋无渡两只手塞进沈倦时的衣服里挠他的痒痒肉。

　　沈倦时笑的喘不上来气，巴掌啪啪打在宋无渡手背上，留下浅浅的红印。

　　“哈哈哈……宋无渡！……别挠了撒手！……哈哈哈……”沈倦时笑的直打滚。

　　宋无渡一只手抓住沈倦时的脚踝把人扯了回来，“不是说死都不给我看吗？现在给不给？”

　　“给给给，我给你看，别挠我了！”

　　沈倦时笑的脸都酸了，一把把东西扔给宋无渡，“给你！”

　　宋无渡接住，“这不是那天买的挂件吗？要看你就光明正大的看，我来了你还藏起来，搞的神神秘秘的。”

　　“你管我，我就喜欢藏起来看。”沈倦时哼了一声，站在床上趁宋无渡不注意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按在床上。

　　嘴里叫嚣“宋无渡！叫你挠我。”

　　宋无渡也不反抗，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沈倦时。

　　沈倦时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松开手坐到床边。

　　宋无渡长手一伸拽着沈倦时的胳膊拉到自己怀里。

　　“你干嘛？”

　　“抱抱。”

　　“抱你大爷！”

　　“沈倦时，那天拍照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嘴巴好好看。”宋无渡盯着沈倦时的嘴。

　　“所以呢？羡慕我？不好意思天生的。”沈倦时呵呵两声。

　　“我能亲一下吗？”

　　“想要也没有，亲一下也不可能，什么！你刚说什么？”沈倦时不可置信睁大眼睛。

　　“嗯，摸摸也行。”

　　“我靠！宋无渡你变态吧，哪有人觉得好看就想亲的？你真是……离谱。”沈倦时像是被吓到了，说话有些结巴。

　　宋无渡一把抓住往后退的沈倦时，“你别怕我，你不愿意我不碰你，我就是一紧张说错了。”

　　“你要是愿意我也可以的。”宋无渡委屈巴巴的低着脑袋。

　　沈倦时指着宋无渡觉得他学坏了，不知道跟谁学的耍流氓，可能是他们这兄弟之间的日常行为吧。

　　“今天是端午节？不是生日还可以许愿，我们虽然是好朋友，但你们这里的相处方式我还是不太适应，要不你等等吧。”

　　宋无渡：“你的意思是等到我生日的时候就可以了？”

　　沈倦时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挥舞爪子，“你放屁，开玩笑还没完了，信不信我弄死你？”

　　宋无渡见沈倦时只把他的话当做朋友之间的玩笑心里十分失落，但沈倦时并没有直接和他决交，这也算是一种良好的信号。

　　“玩笑不是这么开的，感情也不是可以随意始乱终弃的，”

　　“所以？”

　　“所以什么？我的意思是闭嘴！”沈倦时慌乱看向别处，他觉得宋无渡越来越变态了。

　　被拒绝是宋无渡早就预料到的，这也没什么，只要沈倦时还愿意理他就好。

　　宋无渡伸出手戳了戳沈倦时，“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我看你是吃西瓜吃多了，晕碳了，闭眼睡觉。”沈倦时的声音随着暗掉的灯消失。

　　宋无渡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嗯，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