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雨季》日已青山

24、第 24 章 约定

　　赵宽急急忙忙撞开门闯进来，嘴里还叼着早饭。

　　一见到宋无渡坐在位子上安静的写作业还以为见到鬼了。

　　瞪着两只眼睛，腾出一只手指着宋无渡，“你你你……”

　　沈倦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姜茉莉轻咳两声提醒他。

　　“哦哦，不好意思，我闭嘴。”

　　赵宽坐回位上，和姜茉莉眼神交流。

　　“我去，见鬼了。”

　　“见什么鬼？那叫改邪归正了，大校霸收心了发誓好好学习了。”姜茉莉笑的邪恶，脑子里自动脑补出一本小说。

　　“太强了。”

　　“我也得加把劲了。”赵宽三两口解决早饭，从桌洞犄角旮旯翻出一张皱巴巴的试卷，也不管是什么时候的，拿起笔就做。

　　等快放学了才发现这是高一的试卷。

　　“卧槽！我做了一上午了才发现这是高一的试卷，我还说怎么今天会的这么多，我他妈真是服了。”

　　姜茉莉安慰他：“正好，补补基础题，先把基础分拿到再说。”

　　此时宋无渡正小心翼翼的看沈倦时的表情，对方似乎有些--无语。

　　沈倦时深吸一口气，快速合上试卷，“行了行了，先从基础题开始复习吧。”

　　宋无渡一脸歉意，抓起试卷翻开书找知识点。

　　试卷上画满了叉，到后面沈倦时都有些不忍心画了。

　　沈倦时沉着脸刷题，宋无渡一声都不敢吭，生怕沈倦时觉得他无药可救不管他了。

　　“语文还行，数学有点基础，但不多，英语更是一塌糊涂，理科都刚刚及格，总分不到四百五十分，考交大还有一段距离，啧，怎么提分呢？……”

　　就这么想着，沈倦时保持一个动作直到下课。

　　“沈倦时，沈倦时？”宋无渡碰了碰沈倦时的胳膊。

　　“怎么了？”

　　“放学了。”

　　“哦，我收拾一下。”

　　“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

　　见沈倦时发呆，宋无渡早就收拾好东西坐在旁边等他。

　　“想什么呢？”宋无渡接过他的水杯问。

　　“没什么，走吧。”

　　“去你家？我家？”

　　“先去你家吧，我看看你以前的试卷错题。”

　　第一次去宋无渡家，沈倦时还有些紧张。

　　“你家里有人吗？”

　　“没人，我挺孤单的，所以需要你陪我。”宋无渡笑道。

　　“去一边子去。”

　　走到门前，沈倦时突然来了句“要不我还是走你家窗户爬进去吧。”

　　宋无渡笑出声，“有这么喜欢爬窗户吗？下次让你爬。”

　　沈倦时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算了，还是走正门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小偷。”

　　“不会，”宋无渡推开门，“估计会以为你是什么采花大盗吧。”

　　“什么采花大盗？采你这朵花？”沈倦时推开宋无渡走进去，“白给我都不要。”

　　“别啊，我自带嫁妆行不，让睡床就行。”

　　“有病啊！正经点，我是来给你补课的。”

　　宋无渡打开卧室门，屋子收拾一遍后干净多了。

　　沈倦时坐在书桌前，“我看了你最近几次考试的成绩，咱们先把数学英语提上来，理综再补补，说不定下次你的总分就能到五百了。”

　　“真的吗？这么关心我？我现在好像才四百多分吧，还有一个多月能提上来吗？”宋无渡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吊车尾能考这么高，毕竟他也知道自己缺了很多课，甚至厌学。

　　“别以为我不知道，徐老师说了，你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好的，上了高中就开始逃课打架，请假都是一请一个月。”

　　笔在手指间丝滑的转动，沈倦时一脸我都知道的表情。

　　“哈，被你发现了，我保证现在好好学，求大神带我。”宋无渡双手合十，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沈倦时十分受用，“行吧，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做一张试卷，做完立马改，改完就讲，卷子我来出，前三天你可以翻书，低于及格分就作业量翻倍，同意吗？”

　　“同意同意。”宋无渡忙不迭点头。

　　宋无渡一心想着能和沈倦时独处，根本没想到自己的脑袋根本没记多少东西，被沈倦时夺命连环提问几次差点踢出门。

　　“行了，今天先做这么多，明天做其他的，收拾收拾睡觉吧。”沈倦时站起身收拾书包。

　　宋无渡一把拉住沈倦时的手，“你去哪？”

　　“回家啊。”沈倦时背起书包，“不然呢？”

　　“这么晚了，我连床都收拾好了。”宋无渡拉着沈倦时的手指左右晃动，抬头用自以为很可怜的表情看沈倦时。

　　“行了，恶心。”

　　“那你--”

　　“我去洗澡。”

　　“洗香香和我睡觉？”

　　“一边子去，老子爱干净不行？”

　　“我跟你一起洗。”宋无渡紧跟着沈倦时，临进门被沈倦时推开，“滚远点儿。”

　　宋无渡蹲在门口低低的笑，“我就在门口等你。”

　　一会儿说“沈倦时水热不热？”

　　一会儿说“需不需要按摩服务。”

　　被沈倦时骂了一顿才滚。

　　沈倦时出来的时候跟门口的宋无渡面面相觑，“行，这么搞老子是吧？等会儿我就抓只癞蛤蟆扔你头上。”

　　宋无渡丝毫没有被威胁到，笑的欠不拉几，“癞蛤蟆就算了，扔你这个白天鹅就知足了。”

　　沈倦时给了他一脚，抱着衣服跑回卧室。

　　宋无渡哼着歌洗完澡，一进屋就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这这这……这是什么？”宋无渡捂着嘴一脸不可置信。

　　“你这是在跟我分床睡吗？”

　　沈倦时一脸无辜，看了看手边静静躺在中间的被子，缓缓点头。

　　“分界线，我怕你压到我。”

　　好吧，真是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理由。

　　宋无渡知道自己不老实，之前和沈倦时睡一起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第二天不是搂着他就是抱着人不撒手。

　　垂头丧气的爬上床，缓缓闭上眼睛，“睡吧，安息。”

　　沈倦时轻笑一声，有些别扭，被自己有点过于奇怪的想法刺激的睡不着觉。

　　他总觉得自己和宋无渡算是好哥们，好朋友，直到他发现宋无渡的行为越来越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见到赵宽整什么花样哄姜茉莉他也跟着学。

　　时间久了，沈倦时猛的发现自己居然有些适应了，这个交友距离已经严重跑偏。

　　沈倦时时不时会想起那天唱戏的两个人，名字他有些想不起来了，可那双眼睛那种眼神，很难忘。

　　这怎么可以？他可是堂堂大老爷们，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沈倦时难耐的动了动身体，木床轻轻咯吱响了一声，宋无渡似乎睡着了。

　　沈倦时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

　　“就这么睡了？不问我为什么吗？心真大哈，真睡着了？靠！”

　　沈倦时故意翻身，生怕吵不醒宋无渡，骂着骂着就睡着了。

　　当宋无渡察觉到沈倦时异常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沈倦时故意没和他一起上学，走到宋无渡旁边也不理他，跟他说话也只是冷漠回应一两个字。

　　连赵宽都察觉到了，凑到宋无渡身边小声问他：“你惹沈倦时生气了？”

　　“冤枉啊，没有。”

　　赵宽啧啧两声，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也无能为力。”

　　宋无渡吸了口冷气，觉得赵宽的反应莫明奇妙。

　　对于沈倦时这种嘴软心也软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来软的，就像书上写的非牛顿流体。

　　想也没想，宋无渡撕了张小纸条，拿起笔在上面诉说自己的难过，把沈倦时控诉成一个抛弃自己的渣男形象。

　　等沈倦时去上厕所的时候夹在书里。

　　找了个姿势趴在那里睡觉，外人都以为他是伤心的独自难过。

　　只有赵宽眼睁睁看着宋无渡一系列操作，惊得目瞪口呆，在心里啧啧称奇，对宋无渡的行为表示唾弃，但可作为下下策。

　　移开眼神，赵宽不想再看好兄弟陷入爱情满面春光，咬了咬牙走到姜茉莉身旁帮她接了杯水，一言不发回到位上。

　　等沈倦时一进教室就感受到似有若无的视线，找了半天不知道在哪？

　　翻开书就看到一张陌生的纸条，刚想问谁动了他的书，就看到宋无渡趴在桌子上。

　　沈倦时哼了一声，缓缓打开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对不起我错了，不知道怎么惹到你了，但我想跟道歉，如果你不想理我，我可以离你远远的，不会再耽误你的时间了。”

　　沈倦时的心揪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只是不想离宋无渡太近，反倒给他带来这么大的烦恼，宋无渡这么骄傲的人变得这么敏感，自己实在是做的有些绝了。

　　想到这儿，沈倦时看向宋无渡时不时抖动的肩膀，他应该很伤心吧。

　　宋无渡胳膊有些麻了，换了只胳膊垫着脑袋。

　　手刚放下来，就被另一只手轻轻捏住。

　　沈倦时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在学校，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宋无渡，想到之前宋无渡说的话，想要抱抱或者拉拉手，鬼使神差的他就照做了。

　　宋无渡撅起嘴掩饰他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

　　苦肉计，奏效！

　　沈倦时本来只是想牵一会儿的，谁知道牵上就撒不掉了。

　　等到放学出了门沈倦时还有些恍惚。

　　宋无渡昂首挺胸，丝毫不为周围同学震惊的目光遮掩。

　　所有人都在惊叹，学霸和校霸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好到可以手牵手一起放学了？

　　见宋无渡终于没那么难过了，沈倦时由着他牵着自己回家。

　　回到家，一进门就被沈奶奶热情的围着，笑骂两人不回家陪她。

　　沈倦时急忙道歉，抱着沈奶奶的胳膊亲昵的说：“超级想奶奶。”

　　吃完饭沈倦时就把宋无渡带回屋，窗户前摆着一张桌子，刚好可以容纳两人。

　　“你先等等。”沈倦时从抽屉里找出耳机，一个戴在自己耳朵上，一个戴在宋无渡耳朵上。

　　“这是什么？”

　　宋无渡趁机偷摸沈倦时的手。

　　“滚，这是随身听，用来听英语单词或者英文歌，培养语感，英语听写不至于错那么多。”

　　“哦，好的。”

　　耳机里传出流水般的音乐，宋无渡侧头看着沈倦时的侧脸。

　　少年只给他留了个下巴和耳朵，被宋无渡盯得不好意思，紧张的眨了眨眼睛。

　　宋无渡装的保持很好的距离，给沈倦时一种和之前一样又有点不太一样的感觉。

　　沈倦时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实际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宋无渡特别喜欢沈倦时偷偷看他，想靠近又觉得别扭的扭劲儿。

　　故意从沈倦时面前伸胳膊够东西，手不经意的碰到沈倦时，沈倦时不自在的咽了口口水，眼睛注视着那只手。

　　“啪！”

　　那手在面前打了个响指，抬眼就看到宋无渡欠兮兮的笑。

　　“沈倦时，看迷了？”

　　“不好意思，听写到哪儿了？”沈倦时攥紧笔，慌乱的寻找单词。

　　“这里，fascination。”

　　沈倦时被打趣的红了脸，“去一边子去。”接着就再也不说话了。

　　宋无渡像浑身长刺了似的蹭来蹭去，沈倦时就像看不见一样。

　　“沈同学？小卷同学？小时同学？理理我呗，宝贝……”

　　“你有病啊，乱喊什么？能不能老实听了？”沈倦时啧了一声，一步跨到宋无渡身上，揪着他的耳朵。

　　“说，你到底想干啥？听个歌不是手痒就是腿痒，用不用我给你挠挠？”

　　沈倦时抄起一个苍蝇拍指着宋无渡气势汹汹。

　　像是被弄烦了的小黑。

　　宋无渡噗呲笑出了声，沈倦时火冒三丈，“你是不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说着沈倦时腾出一只手挠宋无渡痒痒。

　　宋无渡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样子，搞的沈倦时手足无措。

　　“你不要这样，搞的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宋无渡摊开手，“很明显，就是的。”

　　沈倦时甩开手坐回去，“癞皮狗。”

　　宋无渡笑着坐起身，“本来想着你拉拉我的手我就有动力了，或者你抱抱我也行，谁知道你这么主动？宝贝你有点热情哦。”

　　“神经吧，是我的巴掌不够硬还是作业不够多？”

　　“不用了。”宋无渡又重复一遍，“我马上写。”

　　沈倦时被宋无渡闹得红了脸，被一个大男人调戏了，说出去实在让人笑话。

　　可这口恶气咽不下去，于是宋无渡就被黑化了的沈倦时磋磨了半个小时。

　　等上床睡觉的时候，宋无渡脑袋里都是英语单词，一脸憔悴。

　　沈倦时洗漱完舒心的躺进被窝，没一会儿就听到平缓的呼吸声。

　　宋无渡咬着被子委屈极了，“沈倦时，我失眠了。”

　　没人理他。

　　宋无渡此时有种被抛弃了的空虚感，攥着被子角蜷缩起来，偷偷钻进沈倦时怀里。

　　“宋无渡你他妈给我滚。”沈倦时睡得迷糊，但能明显感受到身后那人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宋无渡像个委屈的小媳妇，默默挪到床边。

　　沈倦时一伸手把人拽了回来，轻轻拍着枕头。

　　“滚回来睡觉。”

　　宋无渡兴奋的哦了一声，压着亢奋的心情躺倒沈倦时旁边，头挨着头还能闻到沈倦时的发香。

　　几个星期过去，徐慧再也没见过最后面的空位，位子上始终有一个人埋头学习，时不时问问身旁的学霸几个问题，课上再也没有烦人的呼噜声。

　　就连嘴巴像机关枪似的赵宽都安静了许多，上课坐的板板正正，下课还拿着不会的题问她。

　　整个一班都沉浸在学习之中，徐慧表示十分欣慰，就连校长都被吸引，时不时带着上级领导视察，一顿夸奖。

　　徐慧觉得自己的题海战术奏效，于是大手一挥，从隔壁市里找来特级教师给他们出资料和试卷。

　　三轮车运来一辆又一辆试卷，导致高三一班所有人一听到喇叭声就浑身一震，心里默默祈福，希望能多活几年。

　　平常一发试卷就哀嚎的那几个人现在一声也不吭，尤其是喜欢把试卷叠起来垫凳子的宋无渡。

　　“不得不说，校霸认真学习起来还挺帅的。”

　　“行了行了，小心装不下去一拳把你打死。”

　　宋无渡对这些话嗤之以鼻，他可是要跟沈倦时一起上大学的人。

　　某天，宋无渡跟沈倦时回自己家的时候突然看到客厅的灯亮了，

　　沈倦时正走着路突然被宋无渡拦住，一抬头就看到宋无渡脸色不好，“沈倦时，你先回家吧，明天再去你家补课。”

　　沈倦时：“怎么了？”

　　“没事，乖你先回去，我去处理点事情。”

　　沈倦时有些担忧，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看着沈倦时的身影变成天边一个小黑点，宋无渡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向门口，还没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我的好儿子，终于见到你了。”

　　宋无渡脸色铁青，目不斜视的走进去。

　　一进屋宋无渡就看到摆在桌子上的一沓钱，估摸着得有一千左右。

　　“你哪来的钱？”

　　原以为能看到儿子惊艳或者崇拜的目光宋正国有些失望，指着钱语气骄傲。

　　“你不是看不上老子吗？啊？现在老子有钱了，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就大发慈悲给你点生活费，也不用你打工挣钱了。”

　　“不用。”宋无渡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抬脚往卧室走。

　　“哎你去哪？我还没说完。”宋正国伸手去抓宋无渡，被宋无渡狠狠甩开。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我说了不用！这钱你自己留着活吧！”宋无渡恶狠狠瞪着他。

　　“他妈的兔崽子敢给老子耍脾气！想死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无渡甩了一巴掌，宋正国愣在原地，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打了自己一巴掌。

　　宋无渡收回手，语气冷淡“我说了，我和你不熟，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吧，我宁愿饿死我不用你一分钱。”

　　宋无渡背靠着卧室门，听着外面气急败坏的声音，后背抵着门震得他晃了几下，门被人踹了几脚，接着是骂骂咧咧的声音，大门被人乓的一声关上。

　　一切又归于安静。

　　宋无渡吐出一口浊气，靠着门缓缓滑坐到地上。

　　手背有些痒痛，似乎被什么东西划到了。

　　宋无渡用水冲了冲，借着灯看清，伤口不大，细长又恶心人，贯穿手背，还在往外渗血。

　　用水冲干净，宋无渡坐在书桌前翻开书，写试卷。

　　第十七张试卷，这是他和沈倦时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