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雨季》日已青山

20、第 20 章 哭了

　　“奶奶别给我准备这么多东西了，妈妈说家里放不下，这些菜什么的现在就吃吧，别放坏了。”沈倦时蹲在地上拦着沈奶奶往他那小小的行李箱里塞东西。

　　行李箱长着大口，像一只怪物，拉链被撑得合不起来。

　　“真装不下了奶奶，还有一个多月呢。”沈倦时决斗半天最后放弃，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还拿着半截黄瓜。

　　“乖宝，洗了没？有灰啊。”

　　“哎呀，不用洗，我放肚子里洗洗就好了。”沈倦时笑嘻嘻的扇了扇扇子。

　　“这一大早干嘛呢？要搬家吗？”宋无渡从门外走进来看见屋里地上一个堪称“核弹”的东西，从怀里掏出一包干脆面。

　　沈倦时一把抢过，“谢谢你，奶奶给我收拾行李呢，我就说她收拾太早了，还有一个多月呢。”

　　沈倦时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奶奶！这罐头太大了我拎不动！行李箱要爆炸了！”

　　沈倦时手忙脚乱的跑过去按住即将喷泻而出的箱子。

　　沈奶奶又从身后拖出一堆要装的东西笑着看沈倦时。

　　“不是吧奶奶，太离谱了。”沈倦时苦笑。

　　“这么快……要走了。”宋无渡小声嘟囔，

　　“对哦，等我走了就不能吃烧烤了。”沈倦时一脸遗憾。

　　宋无渡笑着戳他脑袋，“没良心的。”

　　见宋无渡笑的有些伤感，沈倦时蹭到他旁边安慰他，“别不开心了，等我回去提前给你准备房间，等高考完你来我家玩，我们一起去大学。到时候就不用担心分开了……”

　　沈倦时絮絮叨叨的说着他们以后的假期生活。

　　宋无渡点头。

　　“等我。”

　　“对了，今天就是母亲节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宋无渡问。

　　“嗯，等我收拾好，你先去我屋里坐一会儿吧，这里应该没位置了。”沈倦时把宋无渡推到楼上，自己跑到沈奶奶旁边趁沈奶奶不注意把几个巨型鸡蛋放了回去。

　　宋无渡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转身走进沈倦时房间。

　　好像忘了什么？

　　沈倦时想了想，脑袋一片空白。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宋无渡轻手轻脚的走进房间，阳光洒在地上，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绿莹莹的叶子迎着风微微晃动。

　　宋无渡抱起床上的玩偶坐在沈倦时经常坐的地方，环顾四周，一切如常。

　　一阵风吹来，桌子上的东西被吹落掉在地上。

　　宋无渡起身捡起，方方正正的似乎是一封信，信被人打开长着大口，下面压着写着字迹的信。

　　宋无渡看了眼寄信人，是沈倦时的妈妈。

　　又把它放了回去，桌子上铺满了信封，杂乱的位置彰显着主人的不开心。

　　“哒哒哒……”楼梯传来脚步声。

　　“宋无渡，我好了，咱们走吧，下面又阴天了，再带把伞吧。”沈倦时推门而入。

　　宋无渡端坐在床上，怀里抱着玩偶。

　　“哈哈，你怎么坐的这么乖啊，跟见到老师了似的。”

　　见到老师才不会这么乖，宋无渡在心里吐槽。

　　“走吧，正好能赶上车。”宋无渡站起身把玩偶放回床上，拉着沈倦时背着小书包出门。

　　“奶奶我们出发啦，晚上见。”沈倦时朝站在院门口的沈奶奶挥手。

　　“哎好，你俩都慢点跑，下雨地滑。”沈奶奶坐在廊下。

　　“知道了奶奶，我会照顾好他的。”宋无渡喊着。

　　“说什么呢？我一个大老爷们要你照顾？”沈倦时有些没面子。

　　宋无渡也不说话，眼神示意：很明显，你觉得呢？

　　“哎呀行了行了，下次小点声，我也是要面子的。”沈倦时急忙岔开话题。

　　渡口村车站，开往城镇的大巴车每天只有两趟，错过了就只能坐摩的或者步行。

　　两人紧赶慢赶顺利坐上车，挑了个稍后的位置。

　　沈倦时一屁股坐在宋无渡准备好的垫子上，手里被塞了一堆吃的，还有一盒药。

　　沈倦时：“这是什么药？”

　　宋无渡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件外套盖在沈倦时腿上，“晕车药，吃了就不难受了。”

　　“盖上，一会儿要下雨，湿。”

　　沈倦时蜷了蜷手指，“不用这么多吧，我觉得我这次应该能坚持的。”

　　“嗯，很棒。”

　　沈倦时被宋无渡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快坐吧，车要走了。”

　　宋无渡顺了顺沈倦时的头发，两人互相靠着，看着雨点一点一点把窗户敲湿，星星点点砸在车上“哒哒哒……”

　　吃完晕车药沈倦时就有些困意，头枕着宋无渡的胳膊，大腿传来暖意。

　　胳膊被人按了下，瞬间汗毛都立了起来。

　　“冷了？”宋无渡贴着他的耳朵问。

　　沈倦时摇了摇头，“还好，你冷不冷？”

　　沈倦时回握住宋无渡的手，还好，男生的手比他的手还热，似乎还有些汗。

　　“吃点东西？”

　　“刚才吃过了，不饿了。”

　　“难受吗？”

　　“还好，有点困。”

　　宋无渡拿出水杯，“再喝点水，睡一觉就到了。”

　　沈倦时喝完宋无渡接着喝。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车上的人似乎习惯了，纷纷拿出外套或者衣服蒙着脑袋睡着了。

　　司机骂了一声，一脚油门一脚刹车，速度慢的像只蜗牛。

　　沈倦时第一次走这么凶险的路，紧张的握拳。

　　宋无渡握住他的手安抚他，“没事，师傅天天走这条路，很熟练的。”

　　沈倦时点点脑袋，干脆把脑袋塞进宋无渡怀里，热气迎着额头冲进鼻子里。

　　宋无渡拢了拢外套，靠着椅子看向窗外。

　　山道不多，翻过去就是平坦大道，好不容易翻过山，眼前一片平坦大道。

　　车上的人瞬间放松，沈倦时似乎感受到了，抓着宋无渡的手没那么用力了。

　　垂眸看着睡过去的沈倦时，宋无渡缓缓抱住他，以免车子晃动把人弄醒。

　　宋无渡就这么看了一路，脑袋里不断想着沈倦时，学校里的沈倦时、菜园子里挖菜的沈倦时、躺在海岸边的沈倦时……

　　宋无渡闭了闭眼，猛的吸了口空气。

　　雨渐渐小了，滴答滴答的落在窗户上。

　　沈倦时一路上睡得并不安稳，皱着眉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嘴角一撇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宋无渡好想钻进沈倦时的梦里，想知道他因为什么难过，告诉他别哭，他一直都在。

　　“沈倦时，我们要到了，醒醒，沈倦时……”宋无渡早就收拾好东西，一手抱着沈倦时轻轻晃动。

　　沈倦时迷迷糊糊睁眼，窗外是一条热闹的街道，商贩拿着喇叭吆喝，街上人挤着人，扇着扇子。

　　“到了？这么快。”沈倦时伸了个懒腰，差点把宋无渡推倒。

　　“这里好热闹，等会儿我们去逛逛吧。”

　　宋无渡笑笑，“好，没怎么难受吧，马上就到了。”

　　沈倦时伸完懒腰舒服的窝在宋无渡怀里，蹭蹭他的脖子。

　　“宋无渡，你想不想--”沈倦时顿了一下没继续说。

　　“想什么？”

　　沈倦时轻声说：“找你妈妈。”

　　宋无渡垂下眼看着沈倦时的眼睛，数着眼睫毛心不在焉“不找了，她应该过得很好。”

　　顿了顿又说，“我过得也很好。”

　　“好，我知道了。”

　　车子缓缓停下，司机操着一口方言喊“镇子到了，有下的吗？”

　　“有。”

　　车子停下，两人下了车，踩着地上薄薄的积水往拐角的超市走。

　　超市老板坐在廊下听着收音机，手里的扇子微微晃动，廊下挂着鸟笼子，里面的鹦鹉扭着脑袋看他们。

　　“老板？来打电话。”宋无渡收了伞，手里拎着书包。

　　老板眼都没睁，随手指了指里面。

　　“谢了。”宋无渡拉着沈倦时轻车熟路走进里面。

　　电话亭被单独隔出来，似乎要给每一个人隐私。

　　宋无渡站在不远处看着沈倦时走进电话亭，心里空落落的。

　　某一刻他觉得沈倦时妈妈有些自私了，既占了沈倦时这么多年，又占了现在的每一分钟。

　　宋无渡咬了咬嘴里的糖，苹果的酸味刺激的他舔了舔腮帮子。

　　沈倦时站在电话机前有些发愣，缓缓拿起电话机，拨通熟悉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分钟才被人接起，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谁啊？”

　　沈倦时松了口气。

　　“妈妈，是我。”

　　“大宝？妈妈终于听到你的声音了，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学习顺利吗？听你老师说你又拿了个奖，不愧是我的大宝……”

　　“怎么不说话了？是信号不好吗？”

　　沈倦时张了张嘴想问很多东西，但是他能问什么呢？

　　最近过得好吗？那个人对你好吗？回家还有我的位置吗？

　　最后也只是问了句“吃午饭了吗？”

　　电话那边停滞一瞬，有些嘈杂。

　　“大宝贝啊，妈妈吃过午饭了，这几天忙吗？妈妈好久没收到你的信了，是不想告诉妈妈吗？妈妈最近也挺忙的，有什么缺的想要的都告诉妈妈，妈妈给你寄过去……”

　　沈倦时张了张嘴，“没什么缺的，什么都不缺。”

　　“对了，母亲节快乐。”

　　“来来来，快让小宝见见哥哥，来，是哥哥打来的电话，小宝快喊声哥哥。”

　　电话那边传来沈馥华兴奋的声音，还有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

　　那一瞬间，沈倦时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冷了，四肢僵硬，喉咙被人掐住说不出话来。

　　“他……”

　　“这是你亲弟弟，小名叫聪聪，大名叫赵胤聪，他取得。”

　　“不错，很好听。”沈倦时看向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宋无渡。

　　宋无渡感受到视线冲沈倦时笑了笑，沈倦时深呼吸几下平复心情。

　　明明已经猜到了的，为什么还是会难过？

　　“对了大宝，暑假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妈妈去接你？”

　　“我想……暑假结束了再回去，奶奶……奶奶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这里，就先不回去打扰你了。”沈倦时艰难咽了下喉咙。

　　“大宝，你--”

　　“我还有事，回头再说吧。”沈倦时快速挂断电话，低着头沉默，半晌抬起头换上笑脸。

　　“好啦，我打完电话了，咱们先回家吧。”

　　“不想再逛逛了？”

　　“不想了，有点累了。”

　　刚才叽叽喳喳的沈倦时突然变得安静，就算宋无渡再傻也发现什么不对劲了。

　　沈倦时眼眶红红的，说话还带了点哭腔。

　　宋无渡不动声色的拉起他的手，“好，累就回家。”

　　天气放晴，刚才的阴云消失不见，宋无渡和沈倦时慢慢散步走回去。

　　沈倦时不想坐车，低着头麻木的走着。

　　刚下过雨的小路坑坑洼洼，在沈倦时第二次要栽倒的时候，

　　宋无渡“我背你。”

　　沈倦时想拒绝，又不想拒绝，乖乖抬起胳膊。

　　“好。”

　　宋无渡想知道沈倦时为什么伤心，但知道他现在还不想说，于是两个人都沉默着。

　　路过热闹的街道，人声鼎沸，一群小孩打闹着从他们旁边跑过。

　　沈倦时把头埋在宋无渡背上，似乎不想看。

　　宋无渡快走几步把热闹的环境甩在身后。

　　不知道沈倦时怎么样了，宋无渡只好慢慢问话。

　　“饿不饿？”

　　背上的人轻轻晃了晃脑袋。

　　“晚上想吃什么？奶奶说晚上给我们包包子，酱肉馅的。”

　　沈倦时晃了晃腿。

　　见沈倦时都不感兴趣，宋无渡便不再问，抓着沈倦时往上掂了掂。

　　“怎么喂不胖？还这么瘦？”宋无渡打趣，“奶奶还纳闷你是不是把吃的偷偷喂给小黑了。”

　　沈倦时想到自己这两个月跟着宋无渡跑来跑去，上山下河，走那么远的路去上学，再加上最开始还有些水土不服，当然没长多胖。

　　背上的人动了动，吸吸鼻子“我天天运动当然长不胖。”

　　“奶奶像喂猪一样喂你，我再不带着你运动，小心回家了家里人认不出你。”

　　沈倦时像是被按到了开关，一脑袋砸在宋无渡肩膀上，喉咙一呜咽，哭了。

　　宋无渡张着嘴想安慰他，但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脚步放缓听着沈倦时小声啜泣。

　　“我讨厌你宋无渡……烦你……我好不容易……憋住了……你又说……”

　　“不说了不说了，我的错。”宋无渡走进小路，周围树木多了起来。

　　“太丢人了……”沈倦时闷着声音，脸憋的通红。

　　“不丢人，没人看到。”宋无渡安慰他。

　　幸好没有路过的人，不然沈倦时真的要一头撞在墙上来维护自己大男人的形象了。

　　“对了，刚才打电话没给钱。”

　　“啊？我忘了。”沈倦时又开始瘪嘴，“你也不提醒我，我讨厌--”

　　“我付过了，还讨厌我吗？”宋无渡立马说道。

　　“哼，还行吧。”沈倦时蔫蔫的趴在宋无渡背上，路上的风景也变得暗淡。

　　“宋无渡。”

　　“嗯？”

　　“我想吃辣椒炒肉。”

　　宋无渡笑笑，“好。”

　　“那你跟奶奶说是你想吃的。”沈倦时不想再被奶奶装一箱子辣椒了。

　　宋无渡失笑“好。”

　　“对了，我跟妈妈说，暑假结束再回去。”沈倦时搂住宋无渡的脖子往上爬了爬。

　　“怎么了？”

　　“就--没什么，想再待一段时间。”沈倦时偏过头不想多说。

　　“好，”宋无渡偏头看沈倦时，“那我就不抢你房间了。”

　　“那本来就是我的房间！你再说我就让你睡地板。”沈倦时张牙舞爪，恶魔低语“小心我告诉奶奶。”

　　“行吧，那我今天没那么想吃辣椒炒肉了，改成西红柿炒鸡蛋吧。”

　　“哎不行不行！你答应我过了，不能反悔。”

　　宋无渡：“呵，是你先让我睡地板的。”

　　“不睡了不睡了，让你睡沙发，睡我的床行了吧！”

　　“行吧。”宋无渡像是被占了多大便宜，叹了口气。

　　天阴沉着，始终没有下雨。

　　两人走了一下午，远远能看到村子。

　　“放我下来，别让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沈倦时挣扎几下蹦到地上。

　　宋无渡想了想没说什么，从沈倦时手里接过外套抱在怀里。

　　刚走进村子，迎面传来几声狗叫。

　　一团黑影从山那边飞奔过来。

　　“汪汪汪……”

　　“哎，是小黑！跑的真快。”沈倦时一把抱住飞奔过来的小黑。

　　几天不见，一见到他们，小黑想吃到肉骨头一样兴奋，围着沈倦时转圈，尾巴转成螺旋桨。

　　“嘶-小黑！尾巴抽死我得了。”宋无渡嫌弃的拍拍被打皱的裤子。

　　被嫌弃的小黑被沈倦时温柔抱起，沈倦时捏捏它的爪子又挠挠它的脑袋。

　　小黑一脸享受，躺在地上翻肚皮。

　　沈倦时笑着撸它的肚子。

　　宋无渡啧了一声，“没出息。”

　　被吐槽了的小黑翻了个身，冲宋无渡叫了两声。

　　宋无渡顺手挠挠沈倦时的头发，“走了，快回家，天快黑了。”

　　“好吧，”沈倦时站起身，“小黑，走，回家。”

　　小黑在前面甩着尾巴带路。

　　远远就看见烟囱里升腾的烟，沈倦时快跑几步“奶奶！我们回来了！”

　　沈奶奶听到动静，从窗户探出脑袋“哎，回来就好，快进屋洗手准备吃饭。”

　　“奶奶你做的什么啊？好香！小黑都跑过来了。”沈倦时撸了撸小黑的脑袋，走进厨房。

　　“大酱骨，小黑老爱吃那大骨头了，等会儿把肉煮透了就能包包子了。”沈奶奶掀起锅盖，一阵热气扑面而来。

　　浓浓的肉味顿时铺满整个房间，门外的小黑闻到兴奋的挠墙，尾巴啪啪的打在地上。

　　宋无渡感同身受的揉了揉自己的小腿，“劲真大。”

　　“哎哎哎，奶奶我是来帮你的，这没捣乱…”沈倦时被沈奶奶推出厨房，“乖宝，去跟小宋玩去，奶奶的碗实在是经不起摔了。”

　　宋无渡站在院子里偷笑，沈倦时耸耸肩，“行吧。”

　　没一会儿，热腾腾的包子出锅，小黑也如愿得到比它还大两倍的大骨头，叼进院子埋头啃。

　　在外面跑了一天，两个人捧着有脸大的包子咬，吃了五六个还被沈奶奶说他们胃口小，吃太少了。

　　吃完晚饭，沈倦时马不停蹄的去洗澡。

　　宋无渡收拾好沈奶奶给他装的东西，进了卧室。

　　沈奶奶知道沈倦时暑假结束再走后，高兴的从小屋子里拿出一堆吃的，肉干、熏鱼、风干腊肉、肉肠……

　　“不给你妈妈带了，留在这儿吃。”

　　又拉着宋无渡和沈倦时的手，让他俩明天赔自己去拍照片，回头洗出来放进相册里。

　　沈倦时急着洗澡，答应了一声就没影了。

　　宋无渡坐在床上，抱着沈倦时的玩偶发呆，目光被桌子上杂乱的信吸引。

　　想起今天沈倦时给他妈妈打完电话像是哭过的表情。

　　宋无渡迫切的想知道，信上到底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