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果》洛芷柚

3、远赴淮南（下） 那就一起

　　图书馆里，江妄坐在那个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门口。
　　下午发信息说考完试要过来的夏栀，应该快到了。

　　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她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亮，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放轻脚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吗？”夏栀在他对面坐下，小声问。
　　“没有，刚到一会儿。”江妄合上书，其实他结束自己的考试后就在这里了，“考得怎么样？”

　　“应该……还行。最后那道题，用了你上次提过的思路。”夏栀的眼睛里带着完成挑战后的轻松和一丝想要分享的雀跃。

　　江妄点点头，眼里有浅浅的笑意：“那就好。” 他看了看窗外明媚的夕阳，“出去走走？校园后面连着个小公园，这个时间景色应该不错。”
　　“好啊。”

　　两人走出安静的图书馆，步入被金色夕阳笼罩的校园。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学生都已离校，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们偶尔交谈的轻微话语。

　　“你什么时候回槿桉？”江妄问。
　　“明天下午的火车。”夏栀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你呢？集训还有一阵子吧？”
　　“嗯，一周后结束。”

　　走过林荫道，前面果然连着一个不大的社区公园。
　　绿草如茵，几棵高大的银杏树在夕阳下叶片闪着金边，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向深处，更显幽静。
　　他们很自然地拐了进去。

　　公园里人更少，空气清新，带着草木的香气。两人顺着小径慢慢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不时交叠在一起。

　　沉默了片刻，夏栀看着远处天边绚烂的晚霞，心跳微微加速。
　　她悄悄握了握拳，鼓起勇气，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江妄，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江妄脚步未停，似乎对这个问题的到来并不意外。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夕阳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光。

　　“清华。”他回答，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数学系。”

　　果然。
　　夏栀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以他的才华和努力，清华是他理所应当该去的地方。
　　这个答案并不出乎她的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让她心里泛起一阵微澜。
　　那是顶尖的学府，是她需要仰望、需要拼尽全力或许才能够到的存在。

　　那微澜里，有为他感到的骄傲，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对即将到来的遥远距离的隐忧。
　　高二了，时间过得飞快，毕业似乎触手可及。他就要去往更广阔的天地了。

　　“真好啊……”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却也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

　　或许是这丝落寞太过细微，又或许是他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江妄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

　　公园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微风拂过草叶的声音，和她自己忽然有些失序的心跳。

　　夏栀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撞进他凝视的目光里。
　　他的眼神很专注，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底，仿佛有金色的碎光在流动，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显得格外深邃而温和。

　　“夏栀。”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嗯？”她下意识地应道，屏住了呼吸。

　　江妄看着她，那目光似乎能看进她心底。然后，他薄唇微启，清晰地说道：
　　“那我们一起考吧。”

　　夏栀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或者说，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一起……考？
　　一起考清华？

　　江妄看着她错愕又带着不敢置信的眼神，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和肯定：
　　“我说，我们一起考清华。你可以的。”

　　“轰——”的一声，夏栀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颊，心跳声在耳边轰鸣，震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说“一起”，他说“你可以的”。这不仅仅是一句鼓励，这更像是一个……邀请？一个关于未来的、共同的约定？

　　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眼底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润而明亮的光彩。

　　“我……”她想说“我真的可以吗？”，想说“可是清华好难”，想说“我会拼尽全力的”，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却异常坚定的话：“……好！一起考！”

　　江妄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某个重要的确认。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继续沿着小径往前走，步伐似乎比刚才更轻快了一些。

　　夏栀连忙跟上，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
　　她悄悄抬眼看他挺拔的背影，又迅速低下头，只觉得脸上的热度久久不散，心里像是揣了一只欢快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想要飞出来。

　　数学是桥梁，是暗夜里不期而遇的星光，是他写在草稿纸边角无意识的笔画，是图书馆里心照不宣的安静陪伴，更是此刻，在晚风轻拂的公园小径上，他对她说出的那句“一起考”。

　　这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可以并肩奔赴的目标。

　　青春是什么？
　　或许就是这一刻——在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的黄昏，在安静无人的小公园里，你喜欢的人转过身，对你发出通往未来的邀请。
　　而你，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
　　因为你知道，前路依然漫长而充满挑战，但因为那句“一起”，一切都有了不同的意义。

　　你要去有光的地方。
　　而他，会和你一起。